作者:崛起的石头
“搬了也好,搬了給餘的官兵去用,好過在這堆着出事!”
張世澤連連點頭,不敢插話。
在皇帝跟前,除卻張維賢、魏忠賢等少數幾人,沒有幾個人是不表露緊張之情的。
張世澤更不敢說什麼旁的,只是一板一眼地稟道:
“薛濂說,搬哌@些火藥,動用了不少人力,又從民間征夫千人,纔是在期限內完成。”
朱由校點頭,道:
“陽武候薛濂這次辦事得力,朕也兌現承諾,記他一功!”朱由校說着,想到什麼似的,駐足又道:
“不過朕聽說這個薛濂名聲不怎麼樣,民間傳聞他強搶民女、無惡不作,不知是不是真的?”
見張世澤不敢吭聲,朱由校只好主動說道:“你去查查,看看傳言是不是真的。”
張世澤沒聽出朱由校的話外之意,心中甚至對這種事有些牴觸,但畢竟皇帝發話,也是連忙說道:
“陛下放心,臣一定仔細查探。”
朱由校倒不在乎他聽不聽得出來,這件事交給只要張世澤去做了,那自己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張世澤不僅好色紈絝被人抓到了把柄,就連自己主動給他賣的人情,也不見有什麼主動。
張維賢這個老滑頭,怎麼就教出這個不諳世事的毛頭愣小子來?
現在,朱由校不得不去想,要是張維賢駕鶴西去了,這個毛頭小子,能不能管得住南北這些勳貴。
朱由校嘆了口氣,道:
“走吧,再去其它的廠房看看,朕好安心。”
張世澤有些不明所以,聽皇帝沒由來的嘆了口氣,有些不知所措,站定半晌才反應過來,連忙追上。
……
下午,朱由校回宮了。
聽小閹稟說,自己方纔離開半日,宮中卻又是一陣的雞飛狗跳,也是無奈的笑了笑。
朱由校沒怎麼想管,徑直走回乾清宮,在宮娥的纖纖服侍下淨面更衣。
尋常寧靜的皇家安寢之地,隨着小皇子皇女們的逐漸長大,也是歡鬧了起來。
雖然皇家有皇家的規矩,但對小孩子,這些都是無效的,只要不捅出什麼大簍子,各宮的娘娘們都是睜隻眼閉隻眼。
就算到了皇帝跟前,也不怕,大夥都知道,皇帝是刀子嘴豆腐心,特別護犢子。
每月一次,頭房的老公公都要往內宮去爲皇長子請發。
請發,便是皇家的規矩之一。
皇明祖訓規定:“皇室凡誕育皇子,無論嫡幼,自彌月起剪胎髮,百日後定名,按一月爲期剪髮,至成年方止。”
一向乖巧聽話的朱慈燃,不知怎的,又換了一樣心思,見剃頭的老公來了,便捂着腦袋鑽到桌子底下。
看這副樣子,他是無論如何也要護住這一頭新萌芽的細發了,老公無奈,畢竟不好直接上手拽出來。
思來想去,只好將目光望向一旁的女官徐氏。
徐氏被天啓御封爲皇長子的奶孃,哄朱慈燃出來這種事,自然要她來。
徐氏蹲在桌子底下,不免軟硬兼施。
“殿下快出來,好端端怎麼忽然怕了請發?”
見沒什麼效果,徐氏只好着意板着臉道:“殿下快別使小性子,驚動了中宮娘娘,又要責你了。”
見她搬出母后,朱慈燃心中揣揣,掙扎少許,不甘不願地爬出來,嘴中喃喃有聲。
看着自己哥哥都被剃了頭髮,一旁剛到一歲的二皇子朱慈焴趕緊止了哭聲。
朱慈焴的心思很單純,他之前不願剃髮,只是受了朱慈燃的影響,覺得這位哥哥仗着是元子,便以大凌小。
在他的小心思裏,元子如今剃了頭髮,自己待會也剃了頭髮,便能與他平起平坐了。
想及此處,不哭也不鬧了,就這樣樂顛顛的瞧着。
內侍將滿臉不情不願的朱慈燃請到繡凳上,往其頸上繫了方紅色的綢緞子,然後頭房的老公擦了擦剃刀,上前開始剃頭髮。
不消小會兒,朱慈燃便是一個禿腦亮了。
他坐在繡凳上,閒的無聊,轉頭看着自己幸災樂禍的弟弟,忽然做了個鬼臉。
這還沒完,老公擦淨剃刀交到內侍端着的盤子上,拿出一包香粉塗在了朱慈燃光溜溜的腦袋上。
粉白色的香沫飄散下來,掛在朱慈燃的睫毛上,落下淡淡的陰影。
老公這才起身,衝一旁說道:“娘娘,剃完發了,老奴這就爲二皇子剃髮了。”
朱慈燃噘着嘴,正百無聊賴的蕩着小短腿,聞言連忙轉頭,呀的一聲。
“母后你怎麼來了?”
張嫣不知何時就已經站在屏風前面了,聞言微笑說道:“本宮不來,你還不定又要鬧出什麼幺蛾子來。”
朱慈燃摸着頭頂,戴上了內侍捧來的帽子,滿臉委屈,似在悼念他那剛剛夭折的一頭“秀髮”。
徐氏偷偷從懷裏摸出兩顆窩絲糖,遞了上去。
沒成想,剛纔還悶悶不樂的元子,接了糖立馬笑逐顏開,轉眼間便忘卻了剛纔的事。
這一幕,引得張嫣和幾名嬪妾掩嘴失笑。
第七百四十五章 北疆大捷
“殿下記得,偷偷喫,喫完記得多漱口。”徐氏笑着說道,觀察元子的反應。
糖果裹着麥芽糖衣,閃爍着晶瑩光澤,別說小孩子,便是周圍許多的宮娥和小閹,都是口中生津了。
小孩子容易滿足,朱慈燃這個年歲的,更是上一秒上天,下一秒入地的想法。
這兩顆窩絲糖,足以使他拋卻此前的一切煩惱。
朱慈燃捻起一顆,就在所有人都以爲將要放到嘴裏時,卻是顛顛跑到張嫣跟前,遞上去脆生生道:
“母后先喫。”
張嫣怔了怔,臉上的笑容轉瞬凝固,下一刻幾乎熱淚盈眶,蹲下來柔聲道:
“我不愛喫的。”
朱慈燃懷疑地審視着她,數息之後,縮回手,將糖果放在了自己嘴裏。
還剩下一顆,朱慈燃想了想,還是遞了過來。
“母后替我保管,下次給我。”
張嫣有些欣慰,上前與徐氏討了方帕子,仔細將剩下的糖果包起來放在懷裏。
夕陽落下,晚風正好。
天邊的太陽如同一燦金輪,正和朱慈燃剛吞下的琥珀色窩絲糖有幾分相似。
小孩子的歡鬧及宮人們的笑容,伴着落下的陽光,驅散了內宮中的最後一絲寒意。
許多宮人在這裏都感受到家一般的溫暖,徐氏望着周圍,不禁心中感慨。
誰能想到,這大明朝的宮闈之地竟這般的和睦呢?
溫暖與甜蜜,是屬於後宮妃嬪及皇子、皇女們的小幸福,是天啓皇帝用肩扛出來的太平。
月上窗檐,頭房的老公,妃嬪們拜過了皇后,紛紛帶着自家的宮人們離去,各回各宮。
偌大個坤寧宮,頓時又顯得些許冷清。
不過,張嫣看着已經睡下的朱慈燃,這份冷清之意又被驅散,換成了滿心的溫暖。
少許,二皇子朱慈焴、皇長女朱淑娥,也都在各自的奶孃伺候下除靴脫衣,個個安枕。
這便是現下天啓一朝的內宮中,皇家子女們平淡中又透着幸福的小日子。
時至深夜,處理了政務的朱由校好容易脫開了身,快步來到坤寧宮宮外。
聽着內中的寂靜,朱由校幾欲推開房門,但又作罷。
王朝輔伴在皇帝身邊,無微不至地道:“爺,不進坤寧宮嗎?已有多日未回了。”
朱由校的手頓在半空,距宮門咫尺之隔,思慮片刻,訕訕說道:
“罷了,皇后她們都睡熟了,朕這個時候進去,豈不是擾人清夢。”
“和以前一樣,回乾清宮吧!”
王朝輔聞言,看着皇帝有些孤單的背影,再看看內宮這其樂融融的一大家子,有些無奈。
第二日一早,朱慈燃頭一個醒了。
昨晚上睡得熟,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父親來探望過,他輕輕將張嫣的手臂放在一邊,下榻套上靴子,小心翼翼地踱到窗邊。
聽着外頭沒有動靜,朱慈燃嘿嘿一樂,帽子也顧不上撿了,躡手推開窗子,趕緊翻了出去。
外頭值守的小閹也是天剛矇矇亮纔來的,見着元子獨自溜出去,面色一驚,再看看熟睡的皇后,沒有喊出話來。
……
“陛下,大捷,大捷呀!”
朱由校纔剛睡了兩個時辰,便被一陣吵鬧聲驚醒,皺着眉頭道:
“你說什麼?”
“是何地又生災荒,還是白蓮邪教鬧事了?”
王承恩是撿着王朝輔去眯了一小會兒的間隙來報捷的,他趴在地上,大聲呼道:
“都不是,陛下,北疆大捷!”
“三百年難得一遇的大捷!!”
朱由校連忙翻身而起,正定坐好,連端着銅盆伺候淨面的宮娥也伸手推開,確認道:
“大捷,什麼大捷?”
王承恩大聲道:“遼東經略熊廷弼率軍深入漠北虜庭,斬殺了土謝圖汗奧巴及其子巴達禮,科爾沁部敗亡了!”
朱由校一時間有些懵了,定了定神,方纔拍着大腿,哈哈大笑道:
“這個熊廷弼,朕就知道,朕沒有錯用他!”
“召集朝會,朕要讓那些一直以來,說朕輕信熊廷弼的文臣們看看,朕有沒有用錯人!”
“快把捷報拿來給朕看!”
王承恩也是驚喜萬分,竟然忘了這麼重要的事,連滾帶爬地上前,遞送了捷報。
朱由校顫手鋪開捷報,邊讀,便是一陣的狂喜。
“臣遼東經略熊廷弼,遙望拜見萬歲萬萬歲。
我軍於十方寺堡與漠北虜軍鏖戰三日有餘,幸賴袑④娛坑妹靡员H�
而建虜南侵朝鮮,我軍鞭長莫及,三軍將士無不喊戰,軍心可用,臣即定策北出。
一部薛來胤討土默特,二部滿桂直取虜庭,而臣自領中軍,誓滅科爾沁!
滿桂勇猛,以五千人擊破虜騎兩萬,薛來胤善用陣法,擊潰土默特,與我聯軍。
臣以鎮虜炮、鳥嘴銃擊之,虜騎人仰馬翻,屍山血海!
滿桂使用手銃先射後衝,對陣虜騎,戰無不勝,攻無不取!
我大軍於鐵背山下、庫倫岸邊,擊破土謝圖汗奧巴部科爾沁主力八萬騎,陣斬虜酋小王子巴達禮。
此戰,得仰陛下天威、將士用命!漠北諸部見我明軍大旗,無不望風而走!
臣熊廷弼頓首再拜,祈切聖聞!”
讀完,放下捷報,朱由校內心都在翻滾,這樣的臣子,實在是太好用了。
甚至沒有用朱由校去做多什麼支援,去給予什麼權利,熊廷弼只靠他自己,就完成了這樣的大捷。
這一戰雖然和朱由校多年來的整軍經武有關,但是打仗的不是他。
滿桂、薛來胤,都是此前不名一文的邊關將領,爲熊廷弼發現、提拔,在這一戰中盡都斬獲大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