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崛起的石头
第七百三十六章 告祭九廟
這日,京師的上空飄落綿綿細雨。
楊嗣昌顧不得溼透的官服,自永定門片刻未停的進了宮,沿途經過城西,發覺正有大批的征夫躲雨。
“也不知陛下有了什麼盤算,王恭廠在京城設立兩百多年了,卻要在兩個月內搬離。”
“管這麼多做什麼,有錢拿就行,又不是做白工。”
起初說話那征夫聞言笑道:“說的也是,朝廷現在說到做到,從不拖欠工錢,若不是這次的差事,我全家怕都要喝西北風。”
“這一月的差事,足夠撐上半年了。”
幾人正說着,一個老者神祕兮兮說道:“看見方纔騎馬過去那人了嗎,怕又是被召進京的大官。”
“山西大震,這幾日昌平府也有震感,朝廷該是就要開始賑災了,到時候都機警着點,肯定又要征夫重建。”
聽到這話,腥艘捕际怯辛私襻岬拇蛩恪�
這天災,對他們來說,也並不全然都是災禍,各地一生災禍,朝廷就要賑災,官府便會大量征夫。
好比這次大地震,各地災後的搜救和重建,都要在民間征夫。
他們這些沒有田地和穩定收入的人,就指望這些差使養活全家。
楊嗣昌心思實在不在體察民情上,只聽了寥寥數語,便來到紫禁城門外,向守門的勇衛營千總求見。
千總頂着雨站在門前守衛,盔甲上不斷滑落雨水,望見來人,上前拉住了馬繮,笑道:
“楊大人,請下馬進宮吧。”
……
楊嗣昌來到西暖閣,聞見空氣中的薰香,轉頭一瞥,看見一個穿着紫色宮衣的小宮娥正蹲跪在宣德爐旁,小心的清灰添香。
這時,王朝輔走來,微笑道:
“楊大人請等一等,陛下馬上就要來了。”
說完,他將手一揮,立時便有小閹端着貢茶過來,穩穩地放在桌案上然後踮腳退去。
楊嗣昌拿起茶連喝幾口,大呼口氣道:
“勞煩公公了,下官確實有些口渴。”
王朝輔看見這楊嗣昌如此懂事,心情也好了許多,笑道:“這都是分內之事。”
楊嗣昌不再多喝,摘下溼透的帽子,於西暖閣中端坐,雖因連日趕路顯得有些狼狽,卻仍顯出一身上下彬彬有禮、溫文爾雅的氣度。
不多時,殿外廊道上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楊嗣昌連忙起身,垂頭等待,發覺眼前有黑影,便恭聲說道:“臣淮北餉司楊嗣昌,參見陛下萬歲、萬萬歲。”
朱由校剛與逡滦l指揮使許顯純談了白蓮教近日在山西愈發壯大的事,輕車熟路的坐在九龍御座上,眉頭緊鎖。
“平身吧!”
“山西大震,先至大同,再至昌平,朕有意設立災事司,專理各地災情,溫體仁薦你前來,希望不會讓朕失望。”
楊嗣昌聞言,方纔知道是誰在皇帝面前舉薦了自己,心中恍然,連忙說道:
“陛下放心,臣定當竭盡全力,爲皇朝效力。”
朱由校點頭,道:
“既然你已經到京,災事司便儘快組建起來吧,在京中選址一處,報予工部,即日建衙。”
“災事司官員,也都由你選定,上報戶部,再告朕知道。”
說着,朱由校轉頭道:“災事司初建,批內帑銀一千三百萬兩,用於建衙,梳理賑災事宜。”
“如若不夠,再向朕要。”
楊嗣昌沒想到一來就遇見如此恩典,頓時感激涕零,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喊道:
“深受皇恩,不敢不報!”
“陛下仁德,大明百姓有福!”
朱由校擺了擺手,這般恭維,自做了皇帝,實在是已經聽得有些免疫了,面上毫無波瀾,道:
“行了,下去吧,真要感謝朕,就將這些銀子用在實事上,去多救一些災民吧。”
楊嗣昌道:“臣遵旨!”
待楊嗣昌退去,王朝輔一旁說道:
“爺,山西大震,殃及畿輔,朝臣們皆感天變示警,聯名勸告陛下在明日祭告九廟,並請皇后娘娘及太妃同往。”
朱由校靠在椅子上,有些無語。
這個時候的人,迷信些倒也正常,如果這樣做,能讓朝野間的謠言少一些,倒也值得。
於是,輕聲說道:
“朕知道了,不過太妃就免了。”
“她老人家不問世事多年,一直招亩Y佛,真要是天變示警,也是朕的過錯,皆與太妃無關。”
王朝輔點頭,沒有說什麼。
朱由校嘆口氣,又問道:“禮部說了要在明日什麼時辰祭告九廟嗎?”
王朝輔搖頭,“還沒有。”
朱由校諷刺地笑了一聲,看起來,這幫好臣子,還並沒做出什麼萬全的計劃來。
滿心想的,都是先讓自己這個皇帝去向全天下認錯。
罷了,這樣的事,也不是頭一遭了,總不能因爲這些,就在這個時候再砍掉一批腦袋吧?
真要是如此行事,天下恐怕就要真的大亂了。
“行吧,告諭內閣六部,就說朕準了朝臣們的聯奏,叫禮部在明日前定下一個章程,送到乾清宮來。”
“你下去吧,朕還有別的事要處理。”
王朝輔不敢繼續打攪,只好出門,而在東廠內的魏忠賢聽了明天皇帝及皇后要告祭九廟的消息後,一下子就猜到,又是那些朝臣們的傑作。
“皇爺貴爲天子,哪有天子低頭認錯的道理,山西地震,又和皇爺有什麼干係?”
“是啊,我看,正是那些臣子無德,才觸怒了上天,降罪於天下黎民。”
魏忠賢聽後,說道:
“你們還不明白?爺這哪是低頭認錯,這是順水推舟,權當消弭了天下間的隔閡。”
“民間謠言,纔是一把無形的刀哪。”
幾個檔頭不敢多說,立即逢迎諂媚。
“廠公明鑑!”
“廠公想的,小的們可是一丁點兒都想不到,要不說,廠公能受陛下信任呢。”
魏忠賢非常受用這些話,笑道:
“你們這幫人,嘴跟抹了蜜似的,怎麼,家家都有喜了?還不回家去看着孩子?”
幾人嘿嘿一笑,不再多說。
……
朝鮮,王京。
朝鮮國王李倧坐在王座上,聽着下頭將領的彙報,一屁股出溜到地下,顫聲道:
“韃子來了,怎麼會來的這麼快?”
“大明呢,大明沒有擋住他們嗎?”
第七百三十七章 朝鮮失陷
“大明主力都在抵擋漠北蒙古,李家軍沒有守住寬甸中的大甸、長甸二堡,以致偬旈L驅直入,攻打我朝鮮。”
朝鮮領議政金鎏說着,泣不成聲。
“殿下,偬斈舷拢冶比辣R潰不成軍,義州城一日之內就被攻破。”
“還請儘快向大明求援!”
金鎏,乃是兩年前仁祖反正的主要策劃者之一。
仁祖反正,又稱癸亥靖社、癸亥反正,是在天啓三年時,朝鮮李氏王朝發生的一次武裝政變。
上一任朝鮮國王李琿重用大北派勢力,幽禁嫡母仁穆大妃,處死兄弟臨海君、永昌大君等多名王族,導致政局混亂腐敗。
因此,以西人黨金鎏爲首的在野勢力逐漸不滿。
加上李琿親近後金的政策,也使得朝鮮國內民怨沸騰,爲李倧政變提供了藉口和名分。
西人黨領袖金鎏、李貴等人擁戴李倧,在天啓三年某一日深夜,起兵於王京漢城西郊,大舉從彰義門攻入王宮。
負責漢城衛戍的訓練大將李興立早對李琿親近後金的政策不滿,在政變過程中故意按兵不動。
發動政變的朝鮮軍隊一路勢如破竹,順利攻入昌德宮並縱火。
光海君李琿逃走後被抓回,流放江華島,其寵臣等北人黨在一年之內陸續落網,皆遭處死。
政變後,李倧繼續尊奉仁穆大妃,奉其命繼承王位,並且在天啓三年一年,向大明連續派遣了五次使臣。
天啓五年時,李倧得到了朱由校的冊封聖旨,受到大明承認,成爲名正言順的朝鮮李氏王朝第十六代國王。
因此,策劃反正的主要人物金鎏,成爲了李倧最賴以信任的左膀右臂。
在前領議政崔鳴吉去年出使大明被羈押後,金鎏被任命爲領議政,西人黨主戰派,更是紛紛抬頭。
領議政,相當於大明的內閣首輔。
李倧早就沒了主心骨,也連忙招手,說道:“快快再派使臣,向大明求援,若無大明,我朝鮮必定國將不存!”
朝鮮王京衛戍大將李興立出列道:“殿下,派遣使臣求援是其一,我等更要死戰,不能給偬斠晕页r軟弱可欺的印象!”
死戰?
對不起,李倧沒有這個決心。
他惶然說道:“死戰,拿什麼死戰,北三道十幾萬兵馬,幾天之內被偬敶虻乃纳⒍印!�
“城內不過八千餘老弱,如何保衛王京?”
李興立昂頭說道:“王京城高池深,又有大明邅淼闹嘏谑爻牵⿲Ⅶ庀掠卸Ъ卒J士,皆是從反正以來便跟隨殿下!”
“我等願與王京共存亡,與偬斞獞鸬降祝 �
語落,一員朝鮮將領出列,道:“正是,我等在追隨殿下反正時便知道會有今日,早就做好了報國的準備。”
“還請陛下穩坐宮中,將士們才能同心協力,士氣不衰!”
穩坐宮中……
李倧不僅沒有在後金軍攻城時穩坐宮中的心思,就連現在坐在王位上,都是如坐鍼氈!
那些韃子殺起人來,可是不眨眼睛的。
作爲國王,他深知眼下朝鮮軍隊到底頹廢到了什麼地步,抵擋後金大軍,這只怕是癡人說夢。
要是死守漢城,自己八成要被建奴抓到,下場還不一定比自己的叔叔要好!
“陛下,金軍已打到王京城郊四十里外了!”一名衛戍軍兵士跑來,“勤王的南一道兩萬大軍,皆已潰敗了。”
“率領勤王的南一道大將李秀臣被阿濟格親手斬落馬下,戰死了!”
聽見這個消息,王庭上更是一片的喧譁議論。
李興立也有些意外,抓住那個士兵的衣領怒吼道:“你這是在危言聳聽嗎?”
“李秀臣不是無能之輩,手下有兩萬南一道勤王大軍,阿濟格有多少人,四千人?”
“四千人擊潰我們兩萬,還斬殺了大將,怎麼可能?”
那士兵滿臉的委屈,哭道:“是真的,南一道大軍在王京城六十里外被阿濟格擊潰。”
“聽說那阿濟格帶着一隊白甲騎兵,衝入我軍,如入無人之境,一個會面就將我軍主將斬落馬下!”
李興立倒退幾步,吸了一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