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崛起的石头
在出徵前,必須要做足準備。
大明的水師已經二百多年沒有遠征南洋,就算是張盤這種水戰經驗豐富的大將,心裏也是沒底。
畢竟你在領海和溗鲬穑瓦h洋完全不同,後者是要幾日幾夜,甚至半個月都要在船上居住的。
補給,海上易發的疾病,將士們的心態變化,任何能想到的問題都要做足準備。
好在舊港地區距大明本土不遠,來回用不上那麼久,在澎湖和琉球也能進行一次補給。
儘管如此,這次遠征對張盤來說依舊是一個考驗,對整個登萊水師,也是一個不可多得的經驗。
登萊水師的官兵們從上到下,最近都是極爲的興奮和忐忑。
而與此同時,遠在阿姆斯特丹的荷蘭東印度公司總部,也是一片的混亂,十二人董事會得知消息以後,都是異常的震驚和憤怒。
在這之後,則是恐懼。
十二人董事會深知眼下遠東艦隊的實力與大明根本不在一個級別,因而極度恐懼大明會因報復而出兵。
緊接着傳來的消息,幾乎將他們打入無底深淵。
第六百八十九章 不惜一切代價議和
荷蘭東印度公司由位於阿姆斯特丹、密德堡市、恩克華市、德夫特市、荷恩市,以及鹿特丹市六處的辦公室所組成。
其董事會成員共有七十多人,但真正握有實權的只有十七個人,也被稱做十七人董事會。
此時在阿姆斯特丹的有八人,四人在密德堡,剩下的五人則分佈在其它地區各一人。
消息先由被派遣前往大明的外交官克勞德,傳給身在遠東的十七人董事會成員胡夫。
胡夫知道以後,非常震驚,立即將這份信件交給了以速度和安全著稱,聲名享譽世界的威尼斯郵政局。
威尼斯郵政局早在二百年前就已經創立,威尼斯是傳統的歐洲商貿中心,大航海時代的到來,使得那裏的地位更加突出。
歐洲的許多大型跨國貿易企業爲了方便管理各地的業務,往往都會把新聞和信件彙集到威尼斯。
威尼斯郵政局會將這些信件交給專門的負責人,進行整理分析和分發,而威尼斯位列世界前幾名的強大海軍,更是讓信件咚椭械陌踩缘玫搅吮U稀�
十七世紀,航海貿易的逐漸興盛,讓威尼斯的郵政業務愈發繁榮,迅速成爲了歐洲郵政的神經中樞之一。
現在,威尼斯郵政局的業務已經涵蓋整個歐洲,在各國主要的大型城市開設了更多的分局,這也意味着在路上送信的威尼斯郵遞員越來越多。
威尼斯郵政局的船隻在海洋上,幾乎不會受到任何形式的攻擊。
從郵遞員手上接過這封來自遙遠東方的信件,內容讓荷蘭東印度公司的董事會十分震驚。
他們很快召開了董事會高層會議,八名在阿姆斯特丹掌握着實權的董事會成員,坐在最北側的位子上。
“難道馬尼拉總督不明白嗎?如果繼續與大明在交戰狀態,我們的商船連東南海域都進不去!”
一個人說話,有人很快也說道:“香料羣島、日本,印度、馬尼拉、好望角等地的商品,現在已經囤積不少。”
“如果不盡快恢復商貿咻敚窘衲暌虼藫p失的荷蘭盾,要遠遠超過求和失去的三十萬荷蘭盾!”
聽到這些話,上頭八人董事會中位序最靠前的一人忽然問道:“保守估計,會有多少數額?”
“公司的貿易大部分都在日本-香料羣島-琉球一線,少部分是美洲的黑奴交易,東南海域的損失,起碼要在二百萬荷蘭盾以上!”
下頭一名董事會成員脾氣火暴,大罵道:
“這個馬克斯,仗着是威廉親王的表親,經常擅自行事,這次整個公司都要受到這件事的損傷!”
“惹惱了大明,用誰的艦隊來抵抗?”
聞言,上頭另外一名八人董事會成員向董事會權利最高的決策者浩特曼靜靜說道:
“日本、琉球的貿易額佔據公司去年在遠東貿易總額的近乎一半,這個時間,我們耽誤不起。”
另外一名上頭的董事會成員也是滿臉深沉,緊跟着說道:
“我們可以將這件事捅到聯省議會,馬尼拉總督馬克斯的這種行爲,使得公司在遠東獲取的利潤大幅度縮水,想必王室也不願意見到這個局面。”
餘下幾名阿姆斯特丹的八人董事會成員,也都是紛紛發言。
“如果王室仍要包庇馬克斯,我們就可以申請仲裁所,對馬尼拉總督進行審判。”
“公司的利益,高於一切。”
“對,沒錯!”
浩特曼聽着其餘七個人的話,眼窩深陷,在考慮着能讓公司利益虧損達到最低的方法。
關於荷蘭東印度公司的起源,還要從一羣荷蘭商人在一名叫做浩特曼的商人的提議下,前往葡萄牙刺探商情開始說起。
回國後,這羣商人合資成立了一家公司。
他們無疑是極具有遠見卓識的,合資公司放棄了競爭激烈的歐洲貿易局面,開始利用在葡萄牙得到的情報向遠東地區發展。
此後,荷蘭聯省議會也發現了遠東貿易獲利頗豐,於是陸續成立了十四家以發展遠東貿易爲重點的公司。
但是這十四家公司,都一一在與那羣商人的合資公司的商業競爭中敗下陣來。
爲了避免過度的商業競爭,聯省議會於是開始插手。
最初的十年間,聯省議會利用各種手段,對合資公司進行威逼利誘,使得最初的參與者們紛紛撤股,最後只剩下十七個人。
剩下這十七個人,很快與之前的十四家公司合併成爲一家聯合公司,重組成爲荷蘭東印度公司。
合併後的荷蘭東印度公司,聯省議會如願成爲最大股東,但是他們保留了最初合資公司留下的那十七名商人作爲最高董事會。
而最先提出搶佔遠東貿易的浩特曼,順理成章地成爲了十七人董事會中的決策者。
隨着遠東貿易的獲利愈發豐厚,聯省議會對東印度公司的授權也逐漸增多,甚至通過了一項令同時期其餘歐洲國家都看不懂的議程。
議會那時候起,正式對荷蘭東印度公司授權,他們被允許組建自己的艦隊和軍隊,僱傭傭兵、發行貨幣。
除此以外,議會甚至賦予了東印度公司與其他國家定立正式條約,對佔領地區實行殖民與統治的權力。
也正是自那時候起,荷蘭東印度公司逐漸成爲東起好望角,西至南美洲的龐大跨國貿易集團。
在第二次澎湖海戰失敗前,他們幾乎壟斷了整個遠東貿易。
澎湖海戰中的連續兩次失敗,對荷蘭東印度公司在遠東的貿易壟斷地位,造成了極其嚴重的打擊。
尤其是琉球海峽至呂宋一帶的東南海域,公司船隻甚至已經無法駛入進行貿易。
想了好一會兒,浩特曼用沙啞的嗓音說道:
“看來只能這樣辦了,傳信給大明的皇帝,就說董事會一致通過,公司願意承擔這次大明在馬尼拉的全部損失。”
“馬尼拉總督馬克斯,一定會在聯省仲裁所,得到一個令皇帝陛下滿意的結果,議和的條約,我們可以再議!”
“不惜一切代價,一定要把合約簽下來……”
聽到這些話,其餘的董事會成員雖然還是憤憤不平,但好在已經逐漸平靜下去了。
畢竟,這件事出於馬克斯,承擔的卻是整個公司。
誰叫馬克斯是他們荷蘭東印度公司的執事官呢?
第六百九十章 朕全都要
經過半個多月的修整,現在登萊水師已經再次準備出征。
登州總兵沈有容請辭後,第四子沈壽嶽接替登州總兵一職,因而與萊州總兵張盤平級。
這在一段時間內,都引得萊州營水師官兵憤憤不平……
而深知自己能耐不如自己叔叔的沈壽嶽,也多次向朱由校上疏,自請降職,以避免尷尬。
很快聖旨就下達過來,朱由校並沒有將登州總兵沈壽嶽降職務,而是一紙聖旨,直接革除了沿襲多年的登州總兵與萊州總兵兩名官職。
朱由校將這兩個職務合併爲一個,暫時在登萊兩府繼續設置“雜號”登萊總兵,以沈壽嶽擔任。
同時,提升了原萊州總兵張盤的職務。
因多年的戰功,以及此次在澎湖一戰中俘獲荷蘭羅福艦隊旗艦的戰功,張盤這次被擢升爲山東副總兵官。
山東副總兵,乃是正選的官職,並非是原先登州總兵、萊州總兵,現在的登萊總兵,這種不入流的雜號可比。
至此,人心安定。
張盤站在蓬萊水城的港口中,望着來來回回搬呶镔Y的兵士,朝一邊千總劉興祚問道:
“酸橙買到了嗎?”
劉愛塔自從在遼東反正歸明以後,自請從頭開始,袁可立無奈,只好授其萊州營水師把總職位。
這次因澎湖海戰的戰功,劉興祚被提升爲萊州營的水師千總。
“別提了,那南洋呂宋國的商人聽說我們要遠征馬尼拉,直接獅子大開口,一箱酸橙,居然要到了三十兩白銀!”
劉興祚說到這裏,冷笑一聲:
“不過卑職也沒讓他這麼宰咱們,就說,大明的水師一定是會路過呂宋,到時候靠岸如果不是一樣的價,當心你的腦袋。”
“你猜那傢伙怎麼着?直接嚇傻了!嘴裏嚵ㄍ劾驳囊膊恢勒f些什麼,反正最後,一箱子酸橙就賣了咱們三兩銀子。”
張盤哼唧一聲,雙手叉腰,道:
“幹得好,這些商人,無論夷番還是大明的,沒有幾個好東西,這批酸橙省下來的錢,足夠軍器司給弟兄們多打造幾副盔甲了。”
之所以準備酸橙,是因爲害怕壞血病。
這種病在遠征艦隊中,無異於瘟疫,而且還沒有特效藥,在海上更不會得到妥善治療,只能靠身體硬抗。
一旦發生,基本上就等於等死。
酸橙,也是張盤聽西班牙的人說的,現在歐洲各國無論艦隊還是商船,都會在艙底儲備大量的酸橙,用於對抗壞血病。
爲了這次出征,張盤可以說是下足了功夫。
他正在躍躍欲試,卻是突然來了一名騎兵,張盤認得出來,這騎兵是自己的親兵。
只見這親兵遠遠的翻身下馬,臉色不太好看,跑過來,氣喘吁吁地說道:
“大帥,紅夷人的回信已經送到京城,聽我一個在勇衛營當差的同鄉說,這次紅夷人是要不擇手段的議和!”
“陛下正在猶豫,內閣和六部的口風全都變了!”
“這羣只能看得到錢的中山狼,對方給了銀子,馬尼拉數萬百姓就白死了?”劉興祚啐了一口,冷笑道:
“大帥,這次遠征,只怕是打不成了!”
張盤的臉色也不太好看,正在這個時候,遠遠傳來一聲尖尖地笑聲,卻是皇極殿的管事牌子王承恩,不知道什麼時候出宮過來了。
“打,爲什麼不打?”王承恩眯着眼,笑道:
“咱家這次來,不是宣旨的,諸位將帥不必多禮,咱家只是來看看海,跟諸位閒聊而已。”
張盤一愣,“閒聊?”
扯蛋,大內的公公跑這麼老遠來,就只是跟自己閒聊?這特麼顯然是話裏有話!
他眼珠轉了轉,雖然沒想明白,卻也還是笑道:“我這裏暫時沒有什麼軍務,公公想聊什麼?”
王承恩坐了下來,望着遠處正在準備出征的萊州營水師,還有忙碌的軍港碼頭,笑道:
“咱家在出宮前,可沒聽說陛下有說過不打這一仗的意思。”
“公公的意思是……?”張盤纔剛坐下,卻是騰的一下子又站了起來,緊緊盯着王承恩。
後者微微一笑,示意他坐下,問道:“陛下上次的聖旨中說讓萊州營剋期出征,可是有標明何時離港?”
說着,他抬起頭望着張盤,笑吟吟說道:
“張大帥,咱家適才說過了,這次是來看海的,不是來宣旨的。”
張盤恍然大悟,直接轉身說道:“還等什麼?劉興祚,傳本帥的軍令,全營準備出征,直奔馬尼拉!”
“本帥今夜就要向陛下上奏,說萊州營已經準備妥當,明日出徵!若不告捷,誓不回還!”
劉興祚還在發懵,看着突然間興奮起來的張盤,有些不知所措。
這兩個人,葫蘆裏賣的什麼藥啊?
這就出徵了?
……
幾天後,紫禁城,乾清宮。
西暖閣中,朱由校緊緊捏着手中這份署名是荷蘭東印度公司董事官浩特曼的回信,仔細的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