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崛起的石头
話音落地,朱由校也便毫無留戀,翻身上馬。
看着遠遠而去的皇帝一行人,沈壽嶽仍舊顯得有些不敢相信,呆呆站着一會兒,他突然間高興得蹦了起來。
“父親!父親,陛下要重用我們沈家!你聽到了嗎?”
“我現在是登州總兵了!”
沈有容滿臉擔憂地看着自己的兒子,他也沒有反應過來,自己竟然封爵了?
雖然只是伯,而且並非世襲罔替,僅他一代,但這足以令人心神恍惚,萬分不敢相信。
寧海伯……多響亮的名號!
有明以來,憑藉戰功封爵之人,寥寥可數。
而他沈有容,自然揚名史冊,根據舊例,很快就會有史官來到這裏,爲他這個大明寧海伯列傳成史!
爲朝廷出生入死半生,如今總算得到了應有的回報,沈有容一時之間,老淚縱橫。
他遠眺過去,想再看一眼當今皇帝。
可惜,現在朱由校的身影已經隱藏在卸囹T兵及文武大臣之中,再也看不到了。
沈有容還是緩緩跪在地上,帶着他的妻兒們,心悅辗氐溃骸俺忌蛴腥荩抵x陛下皇恩!”
沈壽嶽也念念說道:“我沈壽嶽,一定不給父親丟臉,爲陛下效力,澄清海波,封爵拜將!”
沈有容轉頭望着這幾個年少氣盛的子輩,說道:
“陛下如此待我沈家,如果你們中的任何一人,不肯爲陛下效死,爲大明效死,休怪爲父不認你們這個兒子。”
沈家其餘七子實際上也早都在心中暗自起誓,此時互相對視一眼,更加是毫不遲疑,紛紛說道:
“我等一定爲大明盡心竭力,爲陛下效死!”
第六百八十二章 更新主力戰船
有些時候,不親自下來一趟,很多事情只能是紙上談兵。
類似成立海軍部這種事情,朱由校不真正的來回跑一趟,問問這些當代“專家”們的意見,也很難相信自己做出的決定是對的。
就連內閣部議,參考性也不高。
問過沈有容這個在海上打了半輩子仗的嘉靖年名將以後,朱由校算是對澎湖一戰的情況,還有今後到底該怎麼辦,有了一個大致的規劃。
沈有容請辭,說實話很可惜。
現在陸戰上統兵作戰的將才有很多,曹變蛟、曹文昭、陳策、黃得功、張萬邦、盧象升。
至於帥才,也有不少。
熊廷弼和朱燮元,都是已經名震天下的一方封疆大吏,孫傳庭還在培養階段,從歷史上來看,早晚和前兩者一樣。
至於登萊袁可立,早年就是名氣不小,這次更是憑此戰而名動天下。
後宮有張嫣和劉太妃,內廷也有以魏忠賢爲首的五老閹管着,都出不了什麼大亂子。
至於文臣,閹黨雖然一家獨大,好在自己這個做皇帝的權威不低,還能穩住局勢。
可是在海上,就是一片的空白了。
可能是嘉靖以來,朝廷對水師不甚重視的原因,導致現在沿海比較有名氣的將帥不多,而且大部分都是當年抗倭積累的名氣。
福建總兵俞資皁戰績平平,雖然不如其父俞大猷那樣閃閃發亮,卻也能說是忠君爲國,打起仗來不含糊。
除此以外,便是東南海域的兩位成名大帥,沈有容和張盤算是能搬到檯面上,朱由校放心直接讓他們帶兵的。
沈有容是三朝抗倭名將,這一點世人皆知,這次年過七旬依然統御舟師與荷蘭人作戰,堪稱典範。
然而今天,他正式告老還鄉,朝廷海疆又少一大將。
沈有容走後,登萊水師幾乎由萊州總兵張盤一人獨撐,其餘將領都是毫無名氣。
張盤早年是遼東人,全家爲建州所戮,自海上逃難到登州,在快要餓死時被袁可立收留。
張盤也是目下唯一一個海陸皆有不小戰功的水師將領,以作戰悍勇不要命而著稱,名震東南,位僅在沈有容之下。
眼下能叫得上名字的水師大將,也就是萊州總兵張盤和福建總兵俞資皁了,還有一個天津總兵賀虎臣,在澎湖之戰中大放異彩,但是名聲不如前兩者響亮。
此外,幾乎叫不出第四個人。
鄭家倒是人才濟濟,鄭芝龍、鄭鴻奎、鄭芝虎、鄭芝豹,還有仍舊跟隨他們的十八芝成員,個個都是海戰領兵的好手。
只不過,這些人自成體系,根本不足以當成自己人來用,朱由校對他們還是有所防備。
看來,海戰人才的發掘和培養,也要儘快提上日程了。
在回京前,朱由校還是打算去軍器司一趟,聽聽船匠們的說法,順便也能表示一下對造船行業的重視。
要知道,皇帝親自下來巡視船廠,這足以對很多人起到引領作用。
沒準因爲自己的這次南巡,沉寂一個多世紀的大明造船業就此發達了,這也說不準。
要真的是那樣,這次南巡的意義可就太大了。
“小的見過皇爺。”
喚做吳晗的造船匠頭站在軍器司位於山東蓬萊城郊外的廠房中,憨態可掬地行禮。
“起來吧。”朱由校沒什麼心思關注別的,微一抬手,在廠房中踱步巡視,一邊道:
“你是軍器司在登萊兩地的造船匠頭,對造船應當很是瞭解了?”
吳晗黝黑的臉上泛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傲氣,連忙說道:
“算不得什麼瞭解,小的祖上吳業,曾協助建造寶船,一直都是朝廷出使琉球封舟的造船匠頭,造船之事,粗通一二。”
所謂封舟,便是正經的兩千料鉅艦。
只不過封舟每隔多年才建造一次,目的也並不是爲了作戰和擴充海軍軍備,只是爲了前往周邊冊封那些小國的國王。
說白了,每隔多年造一艘大船去周圍充充門面,表示我們還造得出來,只是養不起成規模的艦隊。
吳家是世代建造封舟的匠頭,可以說是造船匠家。
朱由校轉頭道:“你說你的祖上叫做吳業的,給大明建造過寶船,此事是真是假?”
吳晗連忙跪下,諔┱f道:
“小的就是有一萬個膽子,也不敢欺瞞陛下,小的祖上的確參與過寶船建造,嘉靖年開始作爲封舟的匠頭,沿襲至今。”
“在這登萊兩府,沒有比小的吳家爲朝廷造船更久的匠戶了。”
“那……朕問你,寶船現在可還造得出來?”朱由校臉上罕見的出現了幾分期待。
吳晗不敢去正視上顏,垂眸說道:
“寶船圖紙已多年未有,何況如此貴重之物,朝廷也向都是不許民間私藏……”說着,他連忙又補充道:
“如能有圖紙,小的也可嘗試建造寶船。”
有圖紙還用得上你……
朱由校在心底冷笑一聲,面色恢復如常,道:
“罷了,就當朕沒問過。”
於是,朱由校直接開門見山,問道:“朕問你,如要改造、升級福船,使之可以承載更多艦炮,可還有改造的空間?”
吳晗皺着眉頭想了半天,吞吞吐吐回道:
“陛下,福船底尖、上闊,首昂而口,善於遠海航行、乘風破浪,如能加裝紅夷戰船上的風帆,更會如虎添翼,機動性大大提升。”
“不過……”
說着,他有些爲難:
“福建船是四百料船,又是尖底,現在登萊水師中的福船,最多隻能承受三層的船樓。”
朱由校眼神淡了下去,說道:
“也就是說,載鎮虜炮炮十五門,紅夷炮兩門,這就是福船的極限了?最多隻能加裝紅夷戰船的風帆,增加機動性?”
吳晗滿頭大汗,連忙點頭:
“陛下說的是,小的就是這個意思……”
看來福船註定要被歷史所淘汰,完全改裝的福船載十二磅的鎮虜炮十五門,這種火力只能說不弱,幹不成大事。
福船的優勢是層高及船身大,載員、載貨都多,而且造價也不貴,作爲軍商兩用的貨船完全足夠。
現在朱由校已經明白,福船適用於擔當護衛艦,在近海承擔巡邏任務。
當然了,憑藉其五百兩的低廉造價,當做朝廷在東南海域哓浀能娚虄捎秘洿彩鞘走x。
但是,福船的確不適合用來當主力戰船。
改裝福船的幻想被毫不留情地擊碎,那麼問題隨之而來,要儘快找出或者造出一個代替福船的登萊水師主力船。
第六百八十三章 千料炮船
朱由校坐下來,翹起二郎腿,問道:“那依你之見,什麼船適合做水師的主力戰船?”
“啊,這……”吳晗眼珠亂轉,忐忑說道:“眼下除福船外,只有廣東的烏槽船最爲適合。”
“廣船,朕怎麼沒聽說過?”朱由校抬頭說道。
吳晗感受到皇帝的眼神投射過來,心下頓時一緊,道:
“烏槽船是四百料船,大小與福船相當,以鐵力木所造,其堅固程度高於由松杉所造的福船。”
“廣船的耐用程度亦較優於福船,若廣船與福船在海中相撞,福船會被撞碎,廣船則毫髮無損。”
朱由校蹙眉,道:
“廣船比福船更加堅固耐用,爲何不早報?”
吳晗連忙跪下,說道:
“陛下息怒——!”
“廣船下窄上寬,狀若兩翼,這樣的形制在裏海四平八穩,在外洋卻是經受不起風浪。”
“況且,廣船造價爲福船的兩倍,一旦破損,修理也只能用鐵力木,眼下鐵力木只在兩廣及雲南纔有少量種植,生長也十分緩慢。”
“考慮到這些,纔是建議陛下采用福船。”
朱由校聽完後大致也明白了,神色緩和許多,如此看來,廣船的性價比還要低於福船,這種不能遠洋的戰船,便也不能再用了。
“除廣船外,難道就沒有更適合大規模建造的戰船嗎?”
吳晗想了一會兒,轉頭與其餘幾個剛剛趕來的造船匠頭們商議一陣,紛紛伏跪說道:
“啓奏陛下,小的們以爲,可以仿製此番作戰俘獲的紅夷戰船,製造三桅炮船!”
“三桅炮船?”朱由校皺眉,嘀咕一句。
“正是!”吳晗神情變得有些激動,連聲說道:“陛下,據小的們估算,此炮船該爲大型千四百料戰船,豎三桅,主桅高四丈,船長二十丈!”
此時一丈是十尺,約合後世三米半。
二十丈便是近七十米的船長,比福船的三十米多出了一倍有餘,喫水更比之深了一千料!
朱由校心中有些動搖,面色上儘量顯得平靜,默默聽着,他最關心的是載員和火力問題。
機動性都排在之後,現在就是誰炮多誰說話就硬的年代。
吳晗卻是越說越激動,話中帶着難以掩飾的喜悅:
“小的們估算,要是此種三桅炮船順利建成,船體樓艙應該會有五層,而在船面,也要另設望樓。”
“此船高如城,可容水軍三百餘人,船首圍可各配紅夷炮四門,五層樓艙裝備的千斤佛郎機,可達四十門!”
“什麼,四十門佛朗機,八門紅夷炮?!”朱由校這下淡定不住了,這是福船的三倍還多,滿臉震驚地起身問道:
“汝等所言,可是實情?”
吳晗等船匠們連頭也不敢抬,看着地上焦黑的砂土,一聲聲地說道:
“小的們所說盡是事實,此戰所繳獲的紅夷戰船已經被小的們拆了兩艘用於仿製,如在製造時不出問題,當是如此。”
“只是陛下也不必太過高興,造船之事,難免發生意外,而本朝的堅固木料所剩不多……”
“買!”朱由校當即說道:“缺什麼原料,你告訴畢懋康,叫他轉呈給朕,只要這個船能造出來,朕不吝重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