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崛起的石头
朱由校看過去,道:“是要說替死案的事吧?朕說了,先說賑災的事,你回去吧。”
那言官不依不饒,道:
“陛下,許顯純囂張跋扈,隨意抓人、殺人,民間人人喊打,若不及時處置,恐會累及人心啊!”
朱由校這才眯着眼睛,望了他一會,道:
“叢士善,朕說的話你是哪一句沒聽懂?”
“可是陛下……”叢士善沒有注意到朝臣們看他如同看傻子的目光,還欲再說。
英國公張維賢站在一旁,看着這個傢伙,再看看殺氣已經抑制不住的皇帝,趕緊垂頭不語。
“可是?”朱由校這次是真的有些生氣了,“讓朕來告訴你什麼纔是累及人心。”
“陝西大雪,官府停擺,百姓縮在家中凍死,朝廷不及時處理,這叫累及人心。”
“濟寧大飢,若不及時賑災,捕殺飛蝗,以致蔓延全省,饑民相食,這才叫累及人心。”
“就算是你這樣的人,也配站在朝堂上與朕,堂而皇之的說這些話?!”朱由校站起身,望向殿外:
“傳大漢將軍。”
語落,兩名侍殿的武士上殿,一左一右站在叢士善身旁,齊聲道:“參見陛下!”
“拖下去,杖二十,革職、充軍!”
“陛下,臣知錯了,陛下——!”叢士善“啊”了一聲,連忙跪在地上。
不只是他,餘的朝臣也都沒有想到,今日皇帝會與言官置這麼大的氣。
天啓一朝,這還是第一次當朝庭杖,也是第一回在大朝會上罷免朝臣。
只怕這個叢士善,要載入史冊了。
只不過這樣的載冊,餘的人都是不敢羨慕,好死不如賴活着,這樣的死法,也太不值得了。
無論如何,悽慘哀嚎的言官,還是被兩名魁梧的大漢將軍拖下殿去。
少傾,令朝臣們齊齊渾身一顫的庭杖聲就是傳進大殿。
大漢將軍打庭杖,沒什麼彎彎繞繞,每一杖都是結結實實的打到肉裏。
打完二十杖,叢士善已然是渾身血跡斑斑,昏死過去。
有人微微轉頭,看見叢士善的慘狀,心中便是一驚,連忙回過頭來,心下懼怕。
充軍可不是讓你當兵去這麼簡單,尤其是對於這些文縐縐的朝臣來說,更是如同判了死刑。
叢士善剩下的半條命,在接下來悲慘的充軍生活中,結局如何,腥诵闹幸讶幻魑�
朱由校坐回去,審視羣臣,大聲問道:“現在還有人要勸諫嗎?站出來!”
腥嗣婷嫦嘤U,都是垂眸不語。
這誰還敢啊,皇帝今天顯然是正在氣頭上,這個時候出去,載入史冊不一定,死的很慘是一定的。
“陝西大雪,山東大飢,必須儘早處理。”朱由校深呼口氣,緩緩說道:
“你們記住,只要陝西官府不正常咦鳎瑵鷮庯w蝗不得到控制,敢在朕面前提一句彈劾、勸諫的。”
“殺!”
“都懂了嗎?”
……
一場朝會,震撼人心。
這可以說是至今爲止,天啓一朝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朝會,天災的發生,成了朱由校轉移朝臣們在許顯純身上的口子。
朝臣們憋悶了幾天的話,還要繼續憋着。
這次朝會之後,朝廷針對陝西的大雪和濟寧因飛蝗導致的大飢都做出了妥善的處置。
十萬份棉衣正在由順天府發往陝西,更多的棉衣正在加緊製作,而工部派出的整修隊也在路上。
這其中有少量的專業人員,他們全副武裝,穿戴整齊,就是被派去指導當地官府如何維持咿D。
除此以外,整修隊中也有大量在京師中招募的匠戶。
抵達陝西以後,他們會在最爲嚴重的延安府,挨家挨戶的安裝火爐,以幫助百姓在這場風雪中儘可能的活下來。
至於濟寧,除賑災以外,朱由校還指定在福建推廣新鹽法頗有成效的溫體仁和楊嗣昌二人,前往當地總責賑災事宜。
朝廷針對地方天災再次做出極爲迅速的處置,無數賑災物資和負責官員在奏疏抵達京師的第三天就已經分批出發。
這讓很多百姓放心下來,朝廷有作爲,心中才是安定。
第六百零六章 浙黨成勢
天啓五年開始,遼東、畿輔、大同、宣府各處氣候都變得更加反常。
最明顯的,就是天啓五年的冬日比以往更長,也更冷。
陝西延安府突如其來的大風大雪,一連半月,由於事發實在突然,許多百姓甚至是官差都因爲全無準備而凍死。
這一場百年難遇的大雪,似乎在預兆着什麼的開始。
一連串的壞消息後,也有好事傳來。
朱由校坐在西暖閣,深呼口氣,緩緩打開各地官員的奏疏,今天的這些奏疏,似有千斤重。
按照歷史上來說,天災人禍,將會在這一年陸續開始出現,一直持續到崇禎十七年,也就是清兵入關的那一年。
五年準備,卻要應付長達二十餘年的災禍,說實話,朱由校心情實在不怎麼樣。
無論怎麼準備,無論自己的動作有多快,有多符合後世救災的理念,也還是會有人凍死、餓死,而且隨着時間的推移,人數只會越來越多。
所幸,第一道是個好消息。
朱由校精神一振,細細看起來。
廣州知府尤可大奏:
“廣州府自萬曆四十三年,羣盜寇起,乃起源於‘龍門開鐵爐’及燒炭之人,當地人稱礦寇。
首領十餘人,各股擁袛登耍溟g勢力最盛者,以賴丁髻、廖大鼻、張惟衝三人爲頭目。
諸礦寇流竄於廣州府從化、增城、龍門、清遠及韶州府之英德、惠州府之長寧,其間羣山環繞,礦寇盤踞山中,官府再三征剿,屢剿不盡。
今歲天啓五年,臣招安三大寇之張惟衝,許爲百總,令千總鄭亮引官兵入山。
我官軍奮勇向前,千總鄭亮驍勇當先,斬殺大寇賴丁髻、廖大鼻並三千礦寇,餘者皆散,收回全府十二處礦脈。
不敢邀功,再三頓首,叩祈聖聞!”
廣州盛產鐵礦,自古就是燒煤鍊鐵之處,除商人聚集外,世代居住的匠戶也是極多,僅可製作上好兵刃的赭石礦就有五座。
只因羣山環繞,官兵一到,礦寇即藏匿山中,剿之不盡。
如今肅清礦寇,朝廷又能新增十二處鐵礦,對打造兵刃,更換地方駐軍的甲冑,都有不小的幫助。
不得不說,自萬曆年遺禍至今的廣州礦寇被剿滅,這個消息的確令人心神開朗。
連帶着,朱由校的心情都好了不少,當即親自執筆,眉飛色舞地御批:
“廣州知府尤可大招安礦寇張惟衝,有大功於朝,升任廣東巡撫。”
“千總鄭亮作戰有功,兵部驗功、敘前功,一併升賞。”
想了想,朱由校又在上面加了一筆:“礦寇張惟衝,知錯能改,引官兵入山,足抵過失。”
批罷,朱由校放下筆,喚道:
“將此份奏疏交予戶、兵二部,覈驗廣州知府尤可大、千總鄭亮的功勳,再定升賞,回稟予朕。”
王朝輔立即入殿,捧了奏疏,恭恭敬敬退去。
有了這份奏疏打底,朱由校纔是心平氣和地打開其餘奏疏,不出所料,這是寫濟寧某地因饑民過多而發生民亂的事。
朱由校微皺眉頭,再撿起筆,開始一份份御批。
……
福建,稽鹽署衙門。
新鹽法推行已經過去一年,溫體仁和楊嗣昌也在下頭待了一年。
這一年之中,除山東反抗過於激烈,甚至惹得朝廷出兵鎮壓外,其餘各省,起碼在明面上都比較順利。
溫體仁坐在新蓋好四個月的稽鹽署衙門裏,面上毫無表情,正襟危坐地看着手中的最新一期《京報》。
現在,看京報、聽京報,已經成了上至官員,下至小民的日常娛樂活動之一。
京報有司也一直都與全國各地的報房持續合作,京報有司規定,京報每三日一期,每三月就要重新選擇新的報房轉刊。
爲此,每隔上三月,全國各地的報房們就都爲爭奪轉刊權而搶得頭破血流。
這樣的規定,使得各大報房的東家們幾乎很難能一直佔得京報在某地的專刊權,但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各大報房都不僅僅只是簡單的報房,他們背後都有更大的財閥支撐,對這些財閥來說,取得轉刊權的獲利遠比每三月失去幾十萬兩銀子要豐厚得多。
取得轉刊權,意味着與朝廷合作,意味着擁有皇商會廣大的資源以及官府的扶持。
這種優勢足以使得他們在商業爭鬥中佔得優勢,而一旦要是讓敵手擁有了這種優勢,他們甚至有可能鹹魚翻身。
要知道,在天啓五年,地方官府由朝廷牢牢把控,對地方上的治理已經相當成熟。
所以,每隔上三月,朝廷也就會狠狠地賺上一筆。
推行新鹽法一年至今,根據各地稽鹽署奏報,全國開設的一千多家鹽場,有三百餘處在上個月提前實現了收支平衡。
儘管鹽場還在虧錢,但好歹安撫住了各地因爲新鹽法推行而躁動不安的百姓。
朱由校堅信,現在還在虧錢的鹽業,日後一定是一大暴利,這是長遠投資,就和京報最開始時一樣。
一切的一切都在說明,如今朝廷的歲入正在大跨步從天啓元年時的瀕臨破產奔向致富小康。
到如今,京報的收益甚至已經比天啓元年加增的關稅和商稅還要高了。
簡單來說,現在的大明,僅憑京報每隔三月的收入,就足以維持現有九邊及遼東規模龐大的在役戰兵。
隨着報房的日益增多,以及報紙系統的日益完善,這個收入還會更多。
正是因爲報房每年激增的收入,才讓朱由校有底氣在去年和林丹汗打那曠日持久的一仗。
溫體仁推行新鹽法的政策很簡單粗暴,撤了不服的人,換上自己浙黨的人。
他心中再明白不過,皇帝讓自己下來是幹什麼來了。
推行新鹽法,在山東遭遇挫折,朝廷重壓之下,大規模的反對不會再有,可是官員之間的爭議依然存在。
這個時候,皇帝讓自己留在福建主持新鹽法在沿海一帶的推行,要是再不明白其中深意,那隻怕就是傻子了。
身後有人罩着,幹起事兒來也是如魚得水。
溫體仁推行新鹽法一年有餘,明裏暗裏的利用職權,撤換地方上殘存的東林官員,啓用浙黨官員,使得萬曆年在黨爭之中慘敗於東林的浙黨逐漸在地方起勢。
到如今,溫體仁的背後已經有着相當力量的地方官員和勢力在支持,是時候重返朝堂,和魏忠賢掰掰手腕了。
正想着,緹騎也就到了。
第六百零七章 別再帶上我了
溫體仁和魏忠賢一樣,都是堅忍不拔,善於揣測聖意,懂得自己本身的位置。
至於楊嗣昌,那是個幹吏,黨爭非其所長。
好比在朝遇到某些讒言,溫體仁或許能做到獨善其身,楊嗣昌卻一定會被坑得很慘。
宣旨的司禮監太監沒有什麼多餘的舉動,上來就是開門見山,鋪開聖旨,高聲唱道:
“奉天承呋实郏t曰:
濟寧飛蝗蔽日,有隱隱向山東全省擴散之勢。溫體仁賑災、推行新鹽法有功,升禮部左侍郎,帶銜前往濟寧,欽差大饑民事!欽此——”
言罷,司禮太監笑吟吟上前,當着腥说拿娴溃�
“恭喜了,溫侍郎,陛下重用,飛黃騰達,指日可待,但……此回濟寧大飢,全仰仗侍郎了。”
溫體仁怎麼敢在皇帝近侍面前擺架子,連忙起身,畢恭畢敬地收起聖旨,笑道:
“公公一路遠道而來,下官已在署中備下酒宴,爲公公接風洗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