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崛起的石头
“看今日這番氣派,像是有軍功在身?”
“你還不知道?”
“《京報》上就有他的名字,聽說還在京面了聖,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還有李過也回來了,他們舅侄二人可算出息了!”
“是啊,老李家的墳頭冒了青煙兒了!”
李家寨就那麼點兒大,李鴻基騎在馬上,一邊走一邊與這些昔日裏瞧不起自己的親朋們寒暄。
很快,來到了自己的家門前。
他不知道,屋內此刻正有兩人糾纏纏綿,蓋虎躺在榻上,一手摟着韓金兒,說道:
“等再過上兩年,我就娶你。”
韓金兒先是點頭,然手說道:
“還是再等等,那姓李的還沒有確切消息傳回來,眼下朝廷對戰死官兵妻兒的撫卹很是豐厚,你報上去了沒有。”
“這麼好的事兒,我怎麼會耽擱?半月前就報給縣衙了!”蓋虎將大手伸到被子裏韓金兒的身上撫摸,冷哼道:
“姓李的自作自受,放着驛站好好兒的差使不做,非要去當兵賣命。”
“現在死在戰場上,倒省了咱們倆的事兒。”
韓金兒似乎對李鴻基沒有任何感情,笑道:
“嗯,等官府的撫卹發下來,咱就離開李家寨,帶着這些錢去江南享福,那兒好山好水,我還沒去過呢。”
蓋虎點頭,沒有吭聲。
這個臭婆娘,樣貌不怎麼樣,倒還挺臭美,等錢下來哪還還有你的事兒?
到時候,你蓋虎爺爺拿着錢自去江南瀟灑,你就留在這給李鴻基守寡吧!
蓋虎正打着如意算盤,可這時候,房門突然開了,外頭傳進來一陣馬蹄聲……
李鴻基進門的同時,就發現不大對勁。
屋內光線昏暗,但是還能看清,竈邊兒上除了他熟悉韓金兒的小鞋,還有一個男人的大草鞋。
“誰?”
他喊話的同時,李過已經悄悄摸出了刀子。
“是蓋虎。”
“你怎麼知道?”李鴻基驚愕地轉身。
李過直直看着他,冷笑:
“蓋虎和韓金兒通姦已經有很多年了,李家寨都傳遍了!只有你不知道……”
“什麼……”李鴻基直愣愣說道:“這就是你爲什麼一直要我離開李家寨……?”
李過點了點頭,不置可否。
“我進去砍了這對姦夫淫婦!”
“等等——!”
“舅舅?”
像是聽見了兩人談話,屋內一片的動靜,傳出男人女人驚慌坐起穿衣的聲音。
李鴻基一步步走進去,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不見,他越是往裏,越是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自己的妻子,竟然與自己驛站最好的兄弟通姦!
蓋虎此刻已經披上了外衣,他望着進門的舅侄二人,胡亂在榻上摸着趁手的兵刃,驚惶道:
“李鴻基,你、你不是死了嗎?”
看見後頭提着刀的李過,還有兩人身上寧夏官軍的裝束,韓金兒似乎明白了什麼,連忙說道:
“你真的立功回來了……”
“你聽我解釋!”
相比滿臉殺氣的李過而言,現在的李鴻基也沒拔刀,臉上面無表情,顯得分外冷靜。
他蹲在榻邊兒上,用衣物蓋上韓金兒的身體,道:
“跟了我這麼些年,好日子沒享過,反倒欠了一大票債,苦了你了。”
“我在河套一戰隨督師立了大功,現在是寧夏軍中的千總,陛下也召我進宮,獎賞了我。”
“你看,我給你買了不少好東西,讓你享享福,都帶回來了……”李鴻基望着韓金兒的臉上,滿是柔情。
可韓金兒卻感動不起來,現在他越是表現的反常,就越是令人害怕。
李鴻基什麼性格,她是最清楚的。
只能說,現在他平靜的表象下,蘊藏着的是令人不寒而慄的憤怒和仇恨。
“千總……”蓋虎聽了這話,更是渾身抖得厲害,“你現在都是千總了?!”
千總這種級別的軍官,上不上、下不下,在一些地方甚至能擔當軍事主官,距足以坐鎮轄區的遊擊將軍也只有一步之遙。
對蓋虎來說,李鴻基出去三年,回來時他已經招惹不起了。
第五百七十四章 以王法殺人
“你放心,以後我會讓你享福。”李鴻基沒有管蓋虎,自顧自對韓金兒說完便站起身,平靜地道:
“你們走吧。”
“舅舅!”李過手中的刀差點掉到地上,一臉驚愕:“爲什麼要放他們走?要我砍了這對不要臉的東西!”
“怎麼,你連我的話也不聽了嗎?”
李鴻基淡淡回頭,李過見狀愣了一下,不甘心地收起刀,從門口側身讓開。
“爲什麼要放他們走?”
李鴻基望着兩人互相攙扶,衣衫不整的背影,笑道:“他們犯了王法,我不殺他們,他們也逃不出米脂縣。”
“殺這種人,髒了我的手,我自有辦法對付他們。”
“可是……”李過還是嘆了口氣,“這蓋虎前些年一直把你當傻子耍,還有韓金兒,明知道這回事,卻和他同流合污。”
“不親手砍了他們,我難消心頭之恨!”
李鴻基淡淡回道:“你放心,蓋虎和韓金兒,他們會比死更難看一萬倍。”
……
“艾舉人。”
這個家對李鴻基而言,已經沒有了回去的意義,現在他的牽掛在京師,永定門邊上的一個小酒館裏。
“篤篤篤……”
敲了半天們,沒見動靜,李鴻基耐着性子喊:
“老艾,我立了戰功,回來還錢了。”
這時候,一名容貌糙實的黑臉漢子走過來,平淡地道:“艾舉人去西南講學了,到今年六月,也該到兩年能回來了。”
“他竟真的去西南了?”李過道。
看見李過,這黑臉漢子一愣:“李澹觞N是你,你沒死在寧夏軍中?”
想起什麼似的,他轉頭一看,滿臉震驚:
“大哥你也回來了,你們居然都回來了,我還以爲你們戰死了呢!”
李過一開始也沒認出來,仔細看了一眼,才發現這人是誰。
他衝上前與這黑臉漢子抱在一起,大笑道:“宗敏哥!你來李家寨幹什麼?”
“對了,我現在叫李過,不叫李辶恕!�
“舅舅,你看看是誰來李家寨了!”
“行行行,還姓李就成,別的關我啥事!”劉宗敏也是大笑,拍着李過的肩膀,望向李鴻基,道:
“蓋虎向縣衙上報,說你們都戰死在寧夏軍中了,討要朝廷對韓金兒的賞賜,我就來看看,祭奠一下你們。”
“這個豬狗不如的東西!”李過攥緊拳頭。
劉宗敏眼中也流露出憎恨之意,冷冷道:“這次我來,也是想宰了蓋虎這個畜生!”
“沒想到,哈哈哈……”
李鴻基滿臉笑容,聽了這話,臉上笑容一滯,道:“你也早就知道這事了?”
“什麼事?”
劉宗敏起先一愣,看見李過臉色,纔是恍然大悟道:
“大哥,這你可不能怪兄弟我,我們都提醒過你好多次了,可你自己愣是看不出來……”
“好了,我們兄弟見面,不說這個了。”
李鴻基安撫了一下劉宗敏,道:
“蓋虎和韓金兒我已經放走了,不過他們現在還跑不出米脂縣,我們這就去縣衙告官。”
劉宗敏拉住他,提醒道:
“大哥,晏子賓那個狗官,一向看不起我們兄弟,能管我們的事兒嗎?”
李過聞言,拍了拍身上的盔甲,鐵甲葉子相交,“邦邦”的幾聲脆響。
“不容他不答應,我們現在有軍功在身,我舅舅現在可是寧夏軍的千總,就連當今陛下都召見過。”
“蓋虎說我們死了,想騙朝廷的撫卹,只消我們往縣衙上頭這麼一站,全都解決了。”
李鴻基想的就是這個,上下打量一眼,問:
“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劉宗敏搖頭,笑道:
“原打算宰了蓋虎就上山落草,苟活幾日就算幾日,現在你們回來了,蓋虎也有官府處置,確實沒事情做。”
“投軍吧!”李鴻基邊走邊道:
“跟着我們到寧夏,總兵官是王汝金,人很好,你到了那兒,會有用武之地的。”
劉宗敏眼珠轉了轉,點頭說道:
“也行!正好你們倆也都在,我去了,還能互相有個照應,你們現在是真出息了啊!”
“與我說說,這些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李鴻基笑了笑,望向一側,說道:“讓李過跟你說吧,咱們去縣衙,邊走邊說。”
李過老早就忍不住了,跟在劉宗敏身旁,一頓的添油加醋。
“我們倆,先是到王大帥帳下投了軍,我只做了戰兵,我舅舅人高馬大,一看就是好苗子,直接進了家丁隊。”
“然後,我們就跟着寧夏軍左討右剿,直到去年西虜犯境,機會來了……”
三人邊說邊走,米脂縣也不大,很快便來到了縣衙門前。
隨着年節臨近,縣衙的公事差役也多半放了假,只有稀稀落落三五個人守在門口。
“什麼人?”見有人前來,還不似善茬,一名差役猶豫不已,但還是過來詢問。
李鴻基上前,禮貌道:
“李家寨人李鴻基,現爲寧夏王汝金大帥帳下右鋒營千總,有事求見縣尊。”
聽完,差役連忙放下身段:
“原來是李千總來了,我這就去通稟縣尊。”
米脂縣地方不大,這裏看管駐軍的最高軍事長官,實職也就是個千總。
李鴻基是邊軍大帥帳下千總,實際上發展前途要比屯駐地方的千總要寬廣得多。
地位不一樣,倒也難怪這差役一下子變得如此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