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崛起的石头
“推出去,砍了!”額哲大爲惱怒,“你們這些南蠻子,男人都不如我們的馬駒壯碩,卻有膽量大放厥詞!”
“行了——!”林丹巴圖爾怒了,只不過,他這話是對額哲吼出來的。
後者聽了一愣,眼神中出現憎恨,站在一旁,只攥着拳頭不再說話。
“你是什麼官職?”林丹巴圖爾問。
那使臣哈哈大笑,“蠻子聽好了,本官姓王名奐,乃是大明朝的工部柴炭司副使!”
林丹巴圖爾懵了,他沒聽說過這樣的官職。
柴炭司副使,聽着像是管柴房的小官兒,只不過這樣的官兒也能出來當大使麼?
看見林丹巴圖爾的神色,一旁額哲卻是大怒:
“父汗,柴炭司副使是個不入流的小官,明朝皇帝是在侮辱你呀!”
的確,此前大明從未有過柴炭司副使這種不入流的小官出來當使臣的先例。
看起來那個朱由校,分明是在戲謔自己,沒把察哈爾部當回事兒!
想到這裏,林丹巴圖爾更是氣得不行。
“你回去,叫你們的內閣首輔出來當使臣求見本汗!這樣身份纔對等!”
聽見這話,王奐卻像是聽見了天大的笑話。
“哈哈哈,身份?”
“你有什麼身份,不過是一介關外蠻夷!”
“自封了個所謂的蒙古大汗,卻連各部都統率不住,四百餘個部落早已聯表向我大明稱臣!”
“我大明的閣老還有事務在身,沒什麼時間來見你這個大汗!”
這話,多少顯得有些肆無忌憚了。
這讓林丹巴圖爾氣憤之餘,也是心中一驚,的確,在左翼戰敗的影響太大了。
對方戰勝以後,邊疆形勢對察哈爾部的確不再那麼美好,弱小的部落聯合起來,也是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量。
現在的他,只能忍耐,等到後金與明朝開戰,再恢復自己的大汗地位。
想到這裏,他神色一變,強顏歡笑道:
“既然如此,那請使臣就坐吧。”
看見父汗的這種變化,額哲十分不理解,明朝分明就是派個小官來侮辱察哈爾,這有什麼好跟他們談的?
看起來自己的父汗太過軟弱,不配這個大汗的位置!
如果指揮左翼之戰的是自己,察哈爾根本不可能會輸,也就不會被明朝登上門來侮辱!
王奐覺察到林丹汗臉上笑容之外的咬牙切齒,但也沒再說什麼狠話去找死。
畢竟,能活着誰想死?
他順坡下驢,坐下來說道:
“大汗如此廣闊的胸襟,真令在下敬佩!”
林丹巴圖爾也明白對方這只是給了一點面子的恭維之詞罷了,皮笑肉不笑的哼了兩聲,問道:
“不知大使這次來我察哈爾,是爲了什麼事情?”
王奐拿出衣袖裏藏着的表文,笑道:“大汗請看,這是我們陛下的意思。”
果然……
這朱由校是見大勝一仗,派人提要求來了。
林丹巴圖爾先做了心裏準備,深呼口氣,這纔打開表文,只是這一看,他就氣的渾身發抖。
表文上,明朝在議和前提了幾個條件。
第一,送還去年在大同擄掠的全部百姓,一人損傷,要用十匹健馬或二十頭肥羊來換。
第二,林丹巴圖爾承認在左翼戰敗,並以蒙古大汗之尊位承諾,永不侵犯左翼。
第三,黃金家族要派遣一名擁有繼承權的子嗣前往順天武學院,與左翼各部的領主繼承人進行爲期三年的學習。
只要到了關內,衣食住行等一切費用,全由大明承擔,察哈爾不用再負責。
第四,發佈詔令,全蒙古都由紅教改宗回黃教,並且承認歸化城宗教中心的合法地位。
林丹巴圖爾只看到這裏,因爲他實在看不下去了,最重要的也就是這四條。
其餘的,無非是針對此回明軍損傷的賠款,以及簽訂合約後恢復邊關的茶馬貿易等事。
在整份表文上,林丹巴圖爾看出了大明的肆無忌憚。
其上下君臣,無不是將察哈爾部當做囊中之物,大有一副你不同意,我就繼續打的威脅之意。
林丹巴圖爾合上表文,嘆氣說道:
“請大使回去歇息,給本汗幾天時間考慮……”
第五百六十章 誰才值得效忠?
王奐走後,林丹巴圖爾坐在那裏半晌沒吭聲。
過了不知多久,只聽“砰”的一聲,卻是他伸手推掉了桌上的酒碗。
酒碗落在地上,霎時碎成鋒利的瓦片。
大汗震怒,餘的察哈爾部侍女們也都是連忙跪在周圍,連大氣也不敢出。
額哲在一旁顯得有些猶豫,他分明聽見明朝的議和要求中有這麼一條,要黃金家族的繼承人去順天武學院。
林丹汗雖有八大妃,但是繼承人只有一個,便是他這個嫡長子,繼承人說的是誰,這不言而喻。
如果同意這些條款,那就代表着他將要去明朝的京師,自此成爲階下囚,永世不得翻身。
他接受不了這樣的結果,看不起明朝的一草一木,更恥於向那些孱弱的漢人學習什麼。
“父汗——”額哲正欲再勸。
話還沒出口,就見林丹巴圖爾大手一揮,語氣中顯得有些不耐煩,“你不要說了,本汗自有分寸!”
“可是……”額哲欲言又止,現在大汗正在氣頭上,很明顯自己說什麼他都聽不進去。
與其求人,不如自己奮力一搏。
想到這裏,額哲心中出現了計劃,也就不再繼續祈求林丹汗什麼了。
林丹巴圖爾坐在汗位上,不斷喘着粗氣。
其實他根本沒什麼好考慮的,明朝提的這些條款如今他不答應也得答應。
之所以打發走使臣,只是因爲他要發泄,穩定一下情緒。
“什麼?大汗要送走你,送走我的兒子?”娜木鐘一聽見這個消息,當時就氣的不行。
“額哲,你是草原上的雄鷹,黃金家族的繼承者,日後更會是全蒙古的大汗!怎麼能送到關內,任憑那些漢人欺凌?”
“不行,我絕不答應!”
娜木鐘這次是根本也不打算給林丹汗一點兒面子,在她看來,她與後者這場政治聯姻,早隨着葉赫部的煙消雲散而失去了意義。
就連葉赫部的領袖金臺吉也早已死於努爾哈赤之手,如今還在牽絆着她的,只有二十二歲的額哲。
“可是父汗已經回覆那明朝使臣,同意了表文上的全部要求,察哈爾部因爲戰敗,要向關內賠上兩萬多的牛羊,還有我……”
“哼,瞧他這個大汗當的!”
自從葉赫部覆亡,娜木鐘就沒有一日掩飾過自己對林丹巴圖爾作爲丈夫的失望。
無論後者做出什麼樣的成績來,娜木鐘都覺得他什麼也不是。
即便林丹巴圖爾已經是近五十年來,唯一令察哈爾強盛起來的大汗。
在她眼裏,林丹汗與朱由校,一個是什麼也不懂的莽夫,一個則是孱弱的漢人皇帝。
只有皇太極,能征善戰,文武兼備,纔是真正的男人。
建州在他的領導下必定強大,愛新覺羅家族將會奪取朱家的江山,將整個蒙古踩在腳下。
林丹汗在左翼戰敗,雖然保全了察哈爾的本部實力,但是已經汗權不復。
娜木鐘等的就是這樣一個時機,如今口實來了,她更不可能輕易掀篇。
她冷哼一聲,對趴在跟前哭得跟個孩子似的兒子說道:
“額哲,我的兒子……”
“你放心,無論如何,我不會讓他把你交給那些關內人,實在不行,就去投靠建州!”
“皇太極正在組建蒙八旗軍隊,擴充實力,我們現在去了,正能獲得大任!”
額哲起先確實沒料到會是這個結果,聞言一愣,站起來看着娜木鐘,不可置信地道:
“你說什麼呢?可敦母親。”
“我可是黃金家族的嫡長子,蒙古大汗的繼承人,怎麼能帶着族人投靠建州!?”
娜木鐘拉額哲到自己腳邊,輕輕撫着他的腦袋,嘆息道:
“你還看不出來嗎,左翼、塞北四百餘個部全部臣服明朝,就連漠南也開始對你父親陽奉陰違。”
“這樣下去,他們遲早也都會投靠明朝。”
“到那個時候,察哈爾部就成了孤家寡人,必須要找個靠山,纔有機會復興大蒙古。”
“你父親,是沒有這個能力的……”
額哲聽的一愣一愣的,雖然心中覺得不對,但這畢竟是一直疼愛自己的可敦,況且越想,這話就越有道理。
“那……母親決定怎麼做?”
娜木鐘望着帳外皎潔的月光,呆呆道:“再看看吧……”
……
娜木鐘至少有一件事說對了。
漠南蒙古戰敗回來以後,已經看出林丹巴圖爾遲早要兼併各部,也沒有能力復興蒙古,都開始爲自己考慮起來。
“陽奉陰違”是說輕了,大部分漠南蒙古都開始尋求日後的靠山,就連原本在林丹汗繼任時支持的五大部,也已經搖擺不定。
西土默特、奈曼,都是他們的前車之鑑。
最明顯的就是五大部之一的敖漢部,其首領昆都當夜就來到了王奐的營帳求見。
至於目的是什麼,這自然不言而喻。
現在除了建州,就只有明朝纔有能力與察哈爾部在蒙古爭雄,漠南離建州太遠,他們的第一選擇就是向南。
王奐也沒想到敖漢部的領主會來見自己,原本他已經決定在明日出發回京,向皇帝彙報。
一時間,看着伏跪在地的昆都,有些不知所措。
出來以前,他畢竟只是個工部不入流的小官,見識和心胸都不如那些朝堂大員。
昆都這樣的領主,實際上身份要比王奐高得多,眼下如此的卑躬屈膝,顯然是有事相求。
不出意料的話,這還不是小事。
王奐決定直截了當:“敖漢部能否歸順我朝,本官並無議政之權……”
言外之意,我其實出來也就是傳個話,至於什麼後續的安排,全要回京聽那些大拿們做主。
你現在來求我,就算磕頭磕得震天響,也是屁用沒有啊。
“是!是!我都知道!”昆都害怕這最後的希望也被拒絕,連忙說道:
“小人現在過來,也不是指望大人能做主,只是希望能向大明的皇帝陛下,轉達我部民的意思。”
王奐見他實在招模簿筒缓镁芙^,斟酌再三,只好坐下正色說道:
“那好吧,請起來說。”
昆都站起來,但依舊是佝着身子在一旁,絲毫不敢僭越,低聲說道:
“敖漢部隨察哈爾與明朝爲敵,實在不該,現在想想,實在令人後悔。”
“小的現在來找大人,並非是懼怕,只是我部民都說那察哈爾部待人不眨竺鲄s爲塞北與左翼作戰,至仁至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