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崛起的石头
雖然朝廷沒派人來催,但孫傳庭也知道,現在的大明,再拖下去真的就山窮水盡了。
這場戰爭的耗費太大了,以至於已經對國內有影響了。
迫於速戰的需求,孫傳庭決定孤注一擲,放棄一直以來的步步爲營策略,調集全軍主動進攻。
於兵法上,在廣闊的草原上主動進攻以騎兵爲主的敵軍,這是一次荒誕的軍事冒險,但孫傳庭別無選擇。
這天下午,賀人龍發現了察哈爾營地的具體位置,順帶着摸清了周圍的地形。
黃昏時分,張萬邦率領的大同精銳輕裝搶佔曲葉河上游,控制了水源。
在上半夜,孫傳庭率領各鎮明軍在曲葉河上游至下游搶建了七座大營,以圍殲之勢,迅速包圍了尚不知情的察哈爾部。
一夜之間,二十萬明軍出現在林丹巴圖爾的汗帳周圍。
“大汗,還猶豫什麼?”
“趁明軍連夜奔襲,馬乏人困之際,集結咱們的鐵騎立刻出擊,就算不能一擊衝破他們的大陣,也要給他們個下馬威,讓明軍沒有喘息之機!”
林丹巴圖爾看着說話這人,靜靜說道:
“安達爾,張萬邦不可小覷,這個孫傳庭看起來也不是省油的燈。”
“安達爾,張萬邦帶着主力在這裏,曲葉河上游的營地定然空虛,帶着你奈曼部的精騎奪回上游!”
“記住,要快!殺敗明軍後不要追擊,立即迂迴至孫傳庭背後,攻擊明軍留在十里外的哨站,切斷他們後路!”
“明軍大部分是步卒,在草原上三天三夜也跑不回去,打贏了這一仗,我們有的是時間追擊。”
安達爾哈哈大笑,隨即勒馬離去。
“卓克圖,帶着你的烏珠穆沁部精騎,騷擾明軍北面的三個大營,注意保存實力,避開明軍的大炮和火槍。”
“昆都,帶着你的敖漢部精騎,騷擾明軍南面的三個大營,和卓克圖一樣,記得不要與明軍火器硬拼。”
敖漢部領主昆都與烏珠穆沁部領主卓克圖對視一眼,紛紛勒馬轉身,下去召集部小�
向西面明軍衝來的方向看了一會兒,林丹巴圖爾走下高坡,大聲喝道:
“卓特,本汗三個千戶的汗衛都撥給你,帶着你的克什克騰部精騎,你要在北面與南面的六個明軍大營之間找機會。”
“你的目標只有一個,給我趁亂衝了明軍的火炮和火槍營!”
第五百五十三章 我是站着死的
“必須將明軍敢於主動進攻的氣焰打下去!”安排好各部以後,林丹巴圖爾凝眸望着遠處,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隨着漠南各部聯軍的進攻,明軍震天動地的炮聲隨之傳出。
喊殺聲驚動了騎着馬的察哈爾騎兵們,就連他們的坐騎都有些不安的打着響鼻。
看着明軍這般逼人的氣勢,腥藷o不是心驚膽顫。
孫傳庭佔據的河對岸,距此處僅有五、六里遠,他的秦軍在那裏安營紮寨,數萬明軍利用戰車環城寨結陣,緩緩向這邊壓來。
除此之外,大同總兵張萬邦統率着精銳的騎兵巡遊於上下各三座營地之間,有守有攻,防禦甚嚴。
“大汗放心,安達爾此去,定能一舉搗毀上游的明軍營地,馬到成功!”
林丹巴圖爾點點頭,但是沒說什麼,像這種兩軍拉開陣勢的大戰,每一處的成功與否,都至關重要。
明軍沿河七座營寨拔地而起,十餘萬明軍伴隨秦軍戰車結陣,火把的亮光鋪天蓋地,喊殺聲四面都是。
遠處,人喊馬嘶,塵土飛揚,大隊蒙古騎兵在各部領主的率領下對明軍沿河營地發起衝鋒。
一時間,更是人喊馬嘶,大隊人馬刀槍交錯,明軍的鑼聲與蒙古騎兵的號角聲如人潮一般,滾滾來去。
幾乎每一刻,都有人受傷或者戰死。
蒙古騎兵被火槍擊中,狼狽不堪的從坐騎的背上摔落在地。
這些人,要麼是連滾帶爬的逃離戰場,要麼是抽出彎刀繼續叫喊着衝鋒。
孫傳庭車營以北二里,曲葉河上游,正有一座明軍大營,一萬餘明軍架設拒馬,挖掘溝壑,嚴陣以待。
不多時,遠處地平線上傳來隆隆的馬蹄聲。
據守此處的,是隨張萬邦出關作戰的大同參將渠家禎,出身將門,素有戰功。
“蒙古兵來了,快撤回營內!”渠家禎一邊下令,一邊用千里鏡仔細觀看。
出關的明軍皆是久經善戰的邊軍,都知道蒙古騎兵突出一個騎射,十分機動靈活,見狀紛紛扔下手中活計,撤回營中。
渠家禎一看旗號上頭的雙頭羊,便知道來的是漠南蒙古第三大部奈曼部。
他沒有與奈曼部交過手,但據說這個部落的首領安達爾十分驍勇善戰,能調度出的戰時牧民也多達五萬。
這次奈曼部雖說不至於傾巢而出,卻也應該至少在兩萬上下的數量。
即便自己守城有利,但是和對方人數差距依然巨大,渠家禎當即轉身。
“傳令各營,堅守不出,待西虜騎兵進入射程,先發鎮虜炮擊其鋒銳!”
“遵命!”
營內明軍忙活開來,遠處的奈曼部精騎也是越來越近。
安達爾知道攻下這處營地的重要性,實際上他帶出來跟隨察哈爾部征伐左翼的人馬足有三萬,比渠家禎預估的還要多出一萬。
這樣的人數下,就算對方提前佈置好了防務,也不足爲慮。
“傳我命令,各臺吉率部死攻一面,放棄其餘三面,輪番進攻,不得讓明軍有寸刻喘息之機!”
蒙古騎兵們沒有停留,一來就是猛攻。
奈曼部的各個臺吉們各自率領部下輪番攻營,一副不惜任何代價迅速拿下上游的陣勢。
遠處有奈曼部的騎兵結成最爲常見的環繞騎射陣型,轟隆隆的馬蹄聲震撼着人心,持續有不間斷的箭雨揮灑而下。
無數明軍都被射成了馬蜂窩,悽慘的倒下。
儘管明軍早有準備,但臨時架設的城寨高度依然不足以當做堅城來守。
“下馬!”
“攻城!”
一名千夫長位於最前,話音落地,無數的奈曼部騎兵翻身下馬,揮舞着彎刀瘋狂的向營地衝來,攀登而上。
滾木、礌石如同雨滴一樣密集傾瀉而下,仰攻的奈曼部騎兵一個接着一個的倒在營地外圍。
即便如此,這也絲毫沒能阻止奈曼部的持續進攻。
“將軍,要守不住了!”一名千總跑來,滿臉都是凝稠的血跡,握着佩刀的手也在顫抖。
“蒙古人這是發了瘋了,他們一個接着一個的下馬步戰,就是要用人數壓死我們!”
渠家禎聞言眼珠轉了轉,拿起立在邊上的一杆鳥槍,向奈曼部的人羣中開了一銃。
一名奈曼部百夫長應聲而倒,但是很快,更多的敵軍洶湧上前,淹沒了他的屍體。
“不能後撤,這裏是草原,離開了營地我們會被他們追死,更跑不遠!”渠家禎扔下鳥槍,轉頭喝道:
“營地不能丟,丟了,我沒法向大帥交代,更沒法回去見督師,要死守!”
“營地在人在,營地要是破了,就與這些西虜拼了!”
“在關外轉了半年,這仗打的太憋屈,今日總算來了機會,怎麼也不能就這麼放棄!”
“可是將軍……”千總眼神一亮,正要說話。
突然,一支箭簇射中了他的前額,頓時血流披面,他也蜷縮在地上痛苦的大叫。
一名隨軍醫官立即上前,吼道:“快扶他到營地裏去休息,我來處理!”
千總看着眼前的擔架,又看了看渾身箭簇,依舊親自督戰在最前沿的渠家禎。
他猛地一把將那箭桿折斷,頭上戴着殘餘的箭簇,瘋了一樣掙脫幾名醫士,大聲道:
“這個時候了,哪還有時間處理傷勢?”
“嗎了個巴子的,死就死吧!”他搖搖晃晃的站起來,抓起落在地上的佩刀,跑進人羣之中。
“你要是活着,就把這封信交給我婆娘,告訴她,你男人是站着死的,沒給大明丟人!”
醫官看着黃色皺巴巴的信,等再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這個千總正在揮舞着佩刀,死死地守在另一個方向。
那一方的明軍,原本已經快要堅持不住,見到自己千總回來,一時間軍威大振,居然硬生生頂住了奈曼部的誓死進攻。
已經死攻了一個多時辰,一個小小的營地,損兵折將,居然還沒有攻下來。
安達爾大爲惱怒,一腳踹翻了還在找藉口的臺吉,惡狠狠道:
“再編隊回去進攻,半個時辰之內拿不下來上游,我拿你祭旗,以謝大汗!”
那臺吉如蒙大赦,連滾帶爬的離開,再次率領本部人馬潮水一般的壓了上去。
這一次,奈曼部的來勢更爲迅猛。
這名臺吉這次是真的急了,他就連馬都不要了,頭一個領隊衝上來,遠處的騎射隊伍也紛紛下馬,嗷嗷叫着四面攻過來。
這番氣勢,將把守營地的大同軍兵士們嚇得心驚肉跳,抵抗之勢頓減。
第五百五十四章 察哈爾汗權不復
這般進攻之下,由於人數實在劣勢,加上這處營地臨時設立,並不十分堅固,很快,大同軍開始節節敗退。
眼見有數百名奈曼人從各個方向擊殺自己的部下,從而登上城頭,營地危在旦夕,渠家禎欲哭無淚。
這個時候,他才知道一個人的力量是多有限。
就算他能接二連三的砍死眼前的奈曼人,但是人總有力氣用盡的時候。
周圍的部下接二連三的倒在牆上,整個營地開始搖搖欲墜。
就在這時,遠處“轟”“轟”兩聲炮響,城頭大同軍聽得清楚,這事軍器司鎮虜炮的聲威!
果不其然,兩顆散彈飛到正在攻寨的奈曼人頭上,炸成了無數顆小彈丸,然後向下砸去。
一時間,奈曼人大爲震驚。
這還沒完,遠處地平線上殺聲震天,數萬明軍騎兵有如神兵天降出現在奈曼部的屁股後頭。
這是孫傳庭全部的家底,此回出關大軍中全部的兩萬邊軍精銳騎兵。
他們打着的,正是令蒙古人聞風喪膽的“張”字大旗。
這個字,安達爾再熟悉不過了。
不錯,這正是曾在大同鎮城以一萬餘人擊敗他們漠南聯軍的大同總兵張萬邦的大纛旗!
可是現在,他手中有兩萬的邊軍精騎!
隨着張萬邦的兩萬騎兵殺回來,主客之勢頓時逆轉,城頭明軍士氣大振,開始在渠家禎的率領下反攻。
奈曼騎兵攻勢受挫,一時間進退不得。
迎戰也好,逃跑也罷,總之大部分人此刻的第一反應,都是想要回去騎上自己的坐騎。
這羣人擁堵在一起,只有很小一部分是真正回到了自己坐騎的背上。
其餘大部分都是在自相踩踏,看着愈來愈近的明軍騎兵,驚惶失措。
安達爾也根本不敢相信,張萬邦居然能來的這麼快。
以前張萬邦一萬人就能因地制宜,擊潰他們的十餘萬聯軍,現在他手裏有跟自己不相上下的騎兵,安達爾從心裏就不認爲憑自己能打贏。
慌亂之間,他忘了注意城頭的攻擊,右臂被一發鳥銃擊中,落下馬來。
見他落馬,周圍的幾名臺吉心思各異,互相對視幾眼,然後有人轉身就走。
有人一動,其餘的也就跟風起來。
現在這個時候,反正已經打不贏了,還不如趁早撿了一條命回去,等安達爾死了,好爭奪領主之位!
安達爾見狀,發狂怒吼:
“你們幹什麼,不許亂,不許跑!”
“跑了,我如何向大汗交代!”
此時,那名先前被安達爾踹過的臺吉在臨跑路前轉頭譏諷道:
“大汗大汗,眼下外喀爾喀、內喀爾喀都不管什麼大汗,人家一樣活的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