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崛起的石头
“是啊,督師都發話了,要向陛下呈摺子請罪。行了,算了吧!別再想了,回關內,一樣有立功的機會。”
李鴻基若有所思,心底有些無語,瞧瞧他,沒心沒肺的樣子,喫得倒是挺香。
“我喫不下。”
放下碗,李鴻基沒給李過再回話的機會,徑直掀開卷簾布走了出去。
“喲,李哥,喫完的這麼早啊!”遠處傳來一道熟悉笑聲,李鴻基看過去,詫異問道:
“你怎麼回來了?”
說話那人和李鴻基一樣,也是個把總,本負責帶着三五名官兵看守在火藥庫的周圍。
現在到了飯點,也就換崗回來喫飯了。
“換防了啊!”
那人笑了笑,來到李鴻基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沒再說什麼,只搖搖頭,嘆口氣就去取飯了。
明軍大營內,到處都是忙碌的人影。
鐵甲葉子相交,還有兵器撞擊在一起發出的“叮噹”聲,人羣的議論聲交匯在一起,這是軍營獨有的交響樂。
有剛剛換防去取飯的,也有喫完得早,出來打掃用來喫飯的盤子的。
當然,還有一些輜重營的,因爲事情比較多,他們總是在忙着和下一個哨站的人接觸。
大軍撤退,先撤的也是輜重營,然後是火器營。
其中有不少認識李鴻基的,路過都會親切的跟他打個招呼。
也許是新操典改革了日常操訓和住宿模式的原因吧,現在李鴻基已經在明軍中有了一個挺舒適的圈子。
“唉,真的要就這麼回去了。”李鴻基蹲在地上,有些垂頭喪氣,目光也順着來到地面的草皮上。
下意識地,他愣住了。
這幾塊石頭,擺放的怎麼如此奇怪……
可能是因爲要撤了,所以最近幾日的伙食都不錯,每隔三五天就給塊肉。
“看什麼呢?”李過喫的滿嘴流油,一邊用手抹嘴,一邊出來到水桶邊上洗盤子。
稍帶眼,還看了一眼李鴻基這頭。
“你來看看,這幾塊石頭,你有沒有覺得很奇怪?”李鴻基就連說話的時候目光也沒離開地面。
“石頭有個屁好看的,要我說,你是魔怔了。”李過瞥了一眼,壓根沒當回事兒。
“雖說好不容易出趟關,可咱還年輕,京城裏那位也年輕,總有下一次機會,該睡睡了奧。”
“你蹲過來,仔細看看。”李鴻基目光仍舊沒有離開地面,語氣也顯得有些凝重。
李過聽到他的語氣,心裏還是不信,可也是沒辦法,洗了盤子才走過去,邊走邊道:
“行行行,看看看——”
“這幾塊破石頭,至於你蹲着看那麼半天?”來到另外一邊蹲下,李過第一眼沒覺得怎麼,越看越覺得有些熟悉。
“這……這有點像啊!”
李鴻基笑了笑,“想什麼?”
李過又換了個方向,指着其中一塊石頭。
“這個像不像咱們現在位置?如果說這個是咱們現在的位置,那這個,說成曲葉河邊上的營地,位置也說得通。”
“你看出來了?”李鴻基嘴角一咧,站起身環顧四周,十分篤定地道:
“蒙古人在這裏扎過營,起碼也是來過!”
“這個,還不能確信吧?”李過雖說也看出來了,但依舊覺得關係重大,不好誇口,“萬一是巧了呢?”
“巧了,天底下有這麼巧的事?”李鴻基愈發相信,這裏曾經就是察哈爾的營地。
“就算是巧合,那拔營前在周圍仔細搜索一遍,這總沒什麼問題吧?”
李過還是覺得有些太小題大做,“哥!就算蒙古韃子來過,那他們走之前不會把周圍清理乾淨嗎,找不到的。”
“你不願去,我去。”李鴻基扔了石頭,說話間就直奔帥帳,“我去找督師。”
“哎呦我的哥,我的親哥,你咋想一出是一出!”李過執拗不過,只好跟上。
……
帥帳,孫傳庭望着親衛擺在眼前的三菜一湯,卻是沒有半點胃口,這仗打得實在是稀裏糊塗的。
要是日後西虜都學這樣避而不戰,難道還要學霍去病,帶着騎兵直抵汗庭嗎?
這不現實,也不會有人支持這樣冒失的打法。
正想着,一名親兵掀簾而入。
“稟督師,寧夏右標營把總李鴻基有要事求見,說是……發現了察哈爾騎兵的蹤跡!”
第五百五十章 決戰時刻
“什麼?”
孫傳庭下意識一驚,由於站起身過快,甚至掀翻了湯碗,不過此時,他也顧不得這些,連忙說道:
“讓他進來!”
“小的參見督師!”李鴻基半跪在地,抱拳說道。
其實走入帥帳的第一時間,他還是對於即將面見督師有些緊張的,不過很快,他就見到了帥帳內簡單的佈置,心裏也對這名督師有了些許敬重。
沒有人想到,後世成爲死對頭的兩個人,卻在天啓四年以上下級的身份提前相見。
如果歷史上的兩人知道,心裏可能都會有種叫做草泥馬的情緒在奔騰。
“你說發現了西虜騎兵的蹤跡?是紮營的痕跡,還是哨騎經過的痕跡?”孫傳庭顯得有些急切,張口就是開門見山。
此時的他,實在再容不得片刻拖延,現在全軍求戰,苦於找不到敵軍營地,當然是越早發現西虜蹤跡越好。
“都不是。”李鴻基說完這話,留意到孫傳庭眼中難以掩飾的失望,連忙補充道:“不過督師,小的發現了西虜擺設陣型,窺伺我軍動向的證據!”
“如果能給我三五百人,讓我在營地周圍找找,很可能有更大的發現。”
孫傳庭嘆了口氣,其實心裏已經不做任何期待,但還是說道:
“搜查營地的事再說,先帶我去看證據。”
“督師請!”
李鴻基滿頭細汗,連忙掀起捲簾,側身讓開。
不多時,孫傳庭來到李鴻基和李過的營帳外,由於消息傳開,這裏也已經聚了不少人。
賀人龍雙手環胸,看着李鴻基和李過兩個人,冷笑連連,“一個把總,一個馬兵,他倆能發現什麼?”
張萬邦聽到這句話,顯得有些不滿,“你賀人龍難不成是直接一步登天,不是從小兵一步步做上來的?”
“張帥說的是,有道理……”
賀人龍正想回嘴,見到對方是誰,也就連忙打了個哈哈,不再吭聲。
“證據呢?”孫傳庭蹲在這裏,發現石頭沒了,冷眼回看過來,滿臉都是不耐煩。
李鴻基這才忽悠一下子想起來,好像讓自己剛纔一興奮給扔了,連忙半跪在地,低頭說道:
“督師,小的不敢有半句假話。”
“剛纔這裏是有幾塊石頭,位置是按照我軍的曲葉河營地、察哈爾營地,還有左翼幾個大部的所在分佈。”
“只是小的剛纔一不留神給扔了一個……”這話,李鴻基自己說出來都覺得特別可笑。
然而事實就是這樣,難道看着這個機會錯過嗎?
賀人龍正要嘲笑,見到了張萬邦的眼神,硬生生憋了回去,站在一側,滿臉嚴肅的看着。
“算了。”孫傳庭站起身,正要離開,袑⒐僖捕贾划斶@是一出鬧劇,眼見就要都散了。
張萬邦卻是蹙眉站定,仔細看着李鴻基所處營帳的固定一端。
看了半晌,他向前幾步,然後蹲下來用手摸了摸泥土,“督師,這裏的確有人扎過營!”
“如果末將所料不錯,李鴻基的這個營帳附近,三五天前就有蒙古人扎過營!”
孫傳庭立即轉身,來到張萬邦身邊,使勁踩了踩附近的泥土,隨即也眉頭一皺。
這裏營帳周圍的泥土十分鬆軟,有些地方的草皮甚至已經被拔掉,這就說明在近期肯定有人扎過營。
然而據孫傳庭的瞭解,明軍昨日纔到達這附近,根本沒有人紮營過。
“張萬邦!”
“督師請下令!”
“命你帶着大同軍在營地周圍仔細探查,任何細節都不要放過!”孫傳庭邊走邊道。
“李鴻基,如果這次發現了蒙古人的營地,本督給你記一大功!”
“還有賀人龍,增強在附近的哨騎規模,你帶着山西騎兵探查方圓五十里,不!一百里!”
“一百里以內,都要探查清楚,有任何風吹草動,不要打草驚蛇,立即回報!”
賀人龍沒想到這兩個小兵居然發現了蒙古營地的痕跡,心中覺得不可思議。
見腥硕寂d奮起來,他也不敢怠慢,連忙抱拳喝道:
“督師放心,末將從前就是專門幹這個的!”
李鴻基聽見孫傳庭的保證顯得十分興奮,先是與李過對視一眼,然後喊道:
“小的謝過督師!”
……
張萬邦對這個發現非常重視,選任了麾下探查經驗最爲豐富的夜不收,將大營裏裏外外迅速搜查一遍。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營地內外果真發現了曾大規模駐軍的痕跡。
根據陣戰經驗推斷,這些痕跡最早可能在五天前。
也就是說,察哈爾人一直都在戲耍自己。
這些蒙古人,在草原上都聰明得很,就連明軍哨探的範圍也能根據經驗推測出來,實際上他們一直就在明軍主力周圍的二百里之內紮營。
而明軍一般哨探的範圍往往止於一二十里,就算夜不收的哨探範圍,最遠也就五十里左右。
如果不發生今天這種兩方正好選擇了同一地點這種巧合,明軍可能一直也發現不了察哈爾騎兵的蹤跡。
當然,張萬邦很是好奇,這李鴻基小小一個把總,怎麼會有如此敏銳的戰場嗅覺。
這種痕跡雖然留下了,可不仔細去探查,幾乎很難發現,就連他自己也是觀察了好一陣。
可能這也是蒙古人爲什麼擺下了石頭陣卻不毀掉的原因,正常人誰會看見幾塊石頭就能聯想到這麼大的事?
就算一般的小兵聯想到了,也不會有人頂着殺頭的風險去向督師彙報。
李鴻基發現了,然後就直接去幹了。
確定了蒙古人在五天之內曾大規模於此紮營,接下來能推斷出來的事情就有很多了。
孫傳庭當即召諸將升帳,宣佈了一個最新的戰策。
現在林丹巴圖爾肯定以爲自己將要撤軍,那就給他來個將計就計,佯裝繼續撤軍。
實際上,孫傳庭將全部哨探都交給了山西遊擊賀人龍,要他一定在明天之前確定察哈爾部具體的紮營位置。
賀人龍這個人,雖說比較嘴臭,不怎麼討人喜歡,可朱燮元推薦此人領兵,肯定也有原因。
“賀人龍!”
“末將在!”
“張萬邦!”
“請督師吩咐!”
“李昌齡!”
“在!”
“猛如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