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崛起的石头
孫傳庭這事,打碎了牙只能往肚裏咽,怎麼打就得看他本人的發揮,大老遠的遙控人家,這事辦的不對。
再難,也要把後勤保證充足了,有什麼話等打完了仗再說!
這一仗的意義太大,朱由校就是砸鍋賣鐵,也得供孫傳庭把它給打完,就算是打上一個月!
写蟪家捕际遣幻骶脱Y,被鐘鼓聲召喚過來,見到皇帝盛怒,本就不打算多事,都在心裏爲擊鼓敲鐘的王洽和李邦華感到慶幸。
“是!臣等再不敢無事驚擾聖駕!”
朱由校走了幾步,沒聽見後頭再補充些什麼,心裏一輕,臉上也是止不住地翹起一邊。
看起來,裝怒這招還真挺管用!
說起來也是,自己都這樣了,誰還會這麼沒眼力勁兒?
可是剛笑了一半,後頭李邦華的話就讓朱由校臉上的笑容僵住,停滯在了一種半笑半不笑的尷尬狀態。
“陛下不必過於憂慮遼東軍情,因爲相比內喀爾喀五部,朝廷此刻有更爲重要之事需要擔憂。”
“至今日,孫傳庭在歸化城一連四天按兵不動,每日耗費的軍費、糧食,都是天價!”
說到這裏,李邦華見機行事,拱手說道:
“陛下天聰英明,以他區區一個察哈爾,尚不足撼動我大明根本,只要陛下一道聖旨,孫傳庭馳援左翼,察哈爾必敗!”
兵部尚書王洽似乎也根本不明白周圍羣臣看鬼似的看他倆的神情,站出來一併奏道:
“陛下,察哈爾之軍妄稱鐵騎,不過烏合之校M能與我三百年大明較一日之短長!”
“當今之計,當下發聖旨,令孫傳庭揮師向西,馳援左翼,一戰而竟全功!”
朱由校步子頓住,這下,他是真的有些生氣了。
這兩個人,已經不是有沒有眼力見的問題了,這是一根筋不到黃河心不死的問題。
看起來今天是跑不了了,不給他們一個交代,不僅李邦華和王洽不買賬,戶部、兵部和都察院也不會就這麼算了。
想到這裏,朱由校轉過身重新坐回九龍御座上,問道:
“既然如此,你且說說,孫傳庭爲何非要進兵,在歸化城又能損耗多少錢糧?”
王洽沒做多想,即侃侃而談,拱手說道:
“回陛下,近些年來,我朝武事不斷,四年三戰,九邊各鎮,兵員已不再那麼充足了。”
“據臣瞭解,此回出征後,九邊各鎮,眼下所能調集之兵皆不足兩萬。”
“一旦此時建奴興兵,再犯遼東,九邊重鎮只怕是形同虛設,無兵可調!”
“如不從速解決西虜戰事,建奴遲早發覺九邊虛空,屆時又該如何,從中原調兵嗎?”
“陛下,中原兵馬未曾與建奴作戰,經年兵備廢弛,將懈兵弱,更沒有大戰經驗,調到遼東,無論多寡,都是毫無用處!”
朱由校在上面坐着,一時間竟啞口無言。
王洽這個兵部尚書,的確比崔呈秀盡心盡職,就是有些太令人厭煩了,他和李邦華一樣,屬於我覺得對我就要死諫。
這種人不可或缺,但朱由校生怕哪次沒忍住把他們給砍了。
第五百三十四章 散盡家財
是啊,王洽說的,恰恰正是這四年多以來幾經征戰所出現的禍端,這種事情,在歷史上是沒有的。
四年三戰,中間的休養時間根本不夠,對幾經徵調的九邊將士來說,基本上每歇息幾月,就要再奉命出征。
雖說朝廷給的封賞豐厚,可他們畢竟也是人,是人,就有身心俱疲的時候,後世這樣的例子還少嗎……
朱由校正想着,李邦華一旁勸道:
“陛下,臣等也知道,大軍征伐,部堂高論不宜影響前線戰策,可這畢竟是能一勞永逸解決西線戰事的時機。”
王洽也道:“陛下還記得,在萬曆四十七年您剛繼位時,九邊共有我大明在冊兵員多少嗎?”
朱由校哪裏知道這個,只能搖頭。
“二十二萬!”王洽大聲說道,“一直到這天啓四年,陛下發動了三次對外的大規模戰爭,都贏了,有利有弊!”
“利處,是大明邊疆一帶形勢的一片大好,從沒有這麼好過!可弊端就是九邊精銳邊軍的虛空!”
“現在九邊的在冊兵額依然有二十萬之數,可臣不怕死,還請陛下細細聽完,再治臣的不敬之罪!”
王洽說着,在太和殿上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天啓二年、天啓三年兩次戰役,戰後未曾補充的,還有各將帥們冒額喫空餉的虛數,就要有兩三萬。”
“剩下這些人,陛下抽調了十幾萬去打察哈爾,其餘的又要被分派往各要地守衛邊堡、驛站,現在九邊腹地,可供抽調隨營聽用的機動兵力,已經不足兩萬了。”
“可是眼下,薊州整頓軍備,那裏的兵幾乎已經稱不上是精銳,去了這些,陛下,眼下九邊各鎮實際上已經是無兵可調了!”
說到這裏,王洽的神色,顯得有些悲涼。
朱由校仿如晴天霹靂,自己太過乾綱獨斷了,一門心思都在打建奴,殺西虜,還有那虛無縹緲的文治武功上,完全沒注意到九邊的精銳兵力現在已經損耗十分嚴重。
只要一場失敗,九邊就會一蹶不振,薊州軍如何沒落,尚在眼前,這是大明朝最後的精銳。
朱由校曾經以爲自己就算輸,也輸得起,現在看來他錯了,他和林丹巴圖爾、努爾哈赤一樣,都輸不起一次。
聽到這些,戶部尚書崔呈秀心中一冷,頓覺大禍臨頭。
這是他做兵部尚書的時候的失誤,第一是因爲他完全不懂兵事,第二是當時一門心思都在鬥東林和諂媚魏忠賢上,根本沒去管各地的兵備情況。
這纔有瞭如今下任兵部尚書王洽一上任,發現九邊及各地兵備的萎靡不振及疲態盡顯。
其實,做兵部尚書那陣子,崔呈秀雖然不懂的兵事,卻也多少知道一些各地軍隊中的腐敗。
比如有將領喫空餉,步卒五百人,卻當兩千人上報。
再比如,有些將領把官家的兵丁,當做自家的佃農使喚,種地搬撸龅亩际撬绞隆�
山陝總督朱燮元之所以不能率軍出關,就是因爲他在整頓山陝衛所軍備的時候發現了這些情況。
眼下,朱燮元正在那裏和本地的軍將們還有豪強掰手腕。
這些崔呈秀都知道,可他卻沒有放在心上,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更完全沒料到現下大明官軍的腐敗竟到了這種地步。
王洽話中“無兵可調”的意思他當然明白,滿朝文武沒人是傻子!
這話裏的意思,是大明朝如今能拉出去作戰的,只有九邊邊軍及勇衛營等幾支精銳。
一旦以後在外地用兵的時候,邊軍及勇衛營被牽制住,中原其它地方的官軍是不足以擔當大任的。
因爲就連兵部,現在也不知道各地真實的兵額情況到底是怎麼樣,誰放心出了事派這樣的官兵出去征剿。
一旦失敗一次,官軍的疲態被俜税l現,那就成了無底洞!
大殿上沉默許久,朱由校從思緒回過神來,當即將奏疏摔到了階下,斥道:“崔呈秀——!這些年你這個兵部尚書是怎麼當的?”
“這些事情,爲什麼不早報給朕!”
崔呈秀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想對策,他入朝爲官多年,三方大勢已經瞭然於心,雖不擅兵事,卻自有其所長。
要是沒有這點靈活應變的本事,他也不至於能在朝堂上站到這麼久。
他連忙趨步上前,奏道:
“陛下,這些都是臣的罪過,臣先前請辭也是因這些禍端未能及時處置,給朝廷帶來不便。”
“臣這就回去變賣家財,該能得銀八十萬兩,現在西翼緊張,可以全部用給軍費!”
“如此一來,不必挪用陛下內帑,就湊足了一月北征大軍的兵馬糧餉,就連薊州新軍的兵器甲仗也都差不多了。”
朱由校聽了,臉上神情一變。
見到皇帝神態有變,崔呈秀生怕反悔似的,緊接着喊道:
“陛下,只要能保住大明的江山社稷,戴罪立功,臣就算是傾盡了全部身家,又算的了什麼呀!”
說完,崔呈秀俯首在地,引得谐甲h論紛紛。
這八十萬兩,的確是他的全部身家,做官這麼多年,的確是貪了不少,但基本上大頭都是魏忠賢和皇帝拿了去。
現在攢下這點銀子,本打算在今年回鄉置辦田產,卻沒想到飛來橫禍,不得不散財避禍了!
崔呈秀之前想了很久,現在最直接的只有這麼一種辦法,要是不出大血,給皇帝表明態度,那可就完了。
如果心疼這麼點銀子,又拿不出什麼能實際解決的辦法,連戶部尚書也沒得做,失去了皇帝的信任,只會死的更慘。
家財沒了還可以再貪,皇帝的信任沒了可就什麼都沒了。
朱由校有較事府,崔呈秀這種人自然得查,心裏早就知道,他的全部家產也不超過一百萬兩。
這八十萬兩不知道能不能頂前線一個月的糧餉,不過這起碼是個態度。
起碼來說,崔呈秀反應如此之快,就拿出了幾乎全部家產應急,這不比後世那幫崇禎皇帝拉下面子去求,都還一毛不拔的東林羣賢強多了?
想到這裏,朱由校神色略微緩和了一些。
的確啊,崔呈秀提出的不失爲一種解決方法,從其它地方挪用銀款,拆了東牆補西牆,遲早有崩的一天。
要是孫傳庭因此受到影響,複製出來一個柿園之役,最終受到威脅的還是自己,甚至是整個的大明江山。
“諸卿以爲如何?”
聞言,写蟪紓兠婷嫦嘤U,言論紛紛,最後卻是沒人再說些什麼。
現在崔呈秀這八十萬兩拿出來,起碼有了出銀子的地方,兵部和戶部也都沒話說了。
現在朱由校畢竟威嚴和四年前不同,兵部和戶部都不吭聲了,都察院那幫言官,自然不敢直接頂撞聖意。
眼看着,這次朝會的基調就要定了下去。
第五百三十五章 增邊兵二十四萬,糜餉兩百萬
“你還有什麼話就直說,朕不是那聽不進去直言勸諫的君主。”朱由校環視一眼,望着王洽,他那如鯁在喉的樣子,一眼就能看得出來。
這話,王洽是信的。
在他之前,李邦華不知道頂撞多少回聖意了,可結果和東林那幫人不一樣,人家到現在都活蹦亂跳的。
最令人不可置信的是,這貨在今年居然還高升了左僉都御史,成了都察院的最高長官。
只這一點,就說明當今皇帝並非是盛傳的那樣昏聵,聽魏忠賢的諂媚而行事,正相反,王洽隱隱覺得,是魏忠賢在按照皇帝的意思在“諂媚”!
這是一個大膽的想法,起初王洽也就是一笑置之,不過這個想法在隨着與天啓皇帝接觸的時日久了,卻在他心中愈發的加重。
王洽心中明白,皇帝執意留下崔呈秀這個閹黨是有其理由的,再怎麼攻擊也是沒用。
況且崔呈秀這次的手筆的確大,八十萬兩硬頂前線一個月的糧餉,這不是誰都能捨棄的。
關鍵是,從暗暗覺察自己要大難臨頭,再到張口認錯,要散盡家財抵用糧餉的話說出來,崔呈秀實際上的思考時間沒有多久。
也就是王洽說完最後那幾句諫言的時候,崔呈秀就已經做完了全部的考慮,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王洽之前一直沒有吭聲,就是在觀察崔呈秀。
現在看來,這人能被皇帝一直留着,也的確是在朝堂上有他自己的用處。
無論當年諂媚魏黨,成爲鬥東林急先鋒,還是現在這一手散盡家財,都不是一般人能果斷出手的。
既然皇帝執意不辦崔呈秀,那這篇也就該掀過去了,在這種事上和皇帝硬擡槓,只有那羣爲了搏名的東林羣賢做得出來。
“臣也有愚見,九邊所鎮,皆爲國之要道,不能再出現如今這種無兵可調的境地,九邊缺兵,要從它地調兵!”
朱由校點了點頭,問道:
“如今各地,調何處的兵馬充實,才能既不影響地方鎮守,又能迅速補充九邊的精銳兵力?”
王洽心裏早就想好了對策,說道:
“臣以爲,福建、浙江、四川、甘肅四省兵馬過往戰績不錯,民風淳樸,亦是當年戚繼光、俞大猷等人選兵之處,可以北調。”
“再令塞北三衛、朝鮮各出兵兩萬、三萬,勒令熊廷弼,增遼軍新卒五萬,就地募練,編爲兩營。”
“如此一來,可增擴新軍二十四萬,每歲增餉二百五十萬!”
“臣問過戶部的意思了,再過數月,今年徵收的第一批山東鹽稅就要押哌M京,今後僅山東一地的鹽稅,就足以彌補這二十萬新軍的糧餉。”
好傢伙,這麼麻煩才辦完的山東新鹽法,鹽稅在自己手裏也就經轉個來回,還沒捂熱乎就要直接送出去。
朱由校在心裏翻了好幾個來回,側目問道:
“閣老的意思呢?”
魏廣微也一直在想考慮,除了增兵擴軍,南兵北調以外,還有沒有其它的解決辦法,可想來想去,也實在沒有更合適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