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崛起的石头
“我告訴你,陛下已經命我父親整頓中軍都督府下轄的全部衛所,薊州左屯衛就在將要整頓之列!”
“這些話你說與不說,到時全都查得出來。”
聞言,徐進嚇得渾身發抖,一下子癱坐在地上。
猛烈的蹦蹦心跳不斷撞擊着他的胸膛,痛楚、憤怒、恐懼……一時都集中在心間,悶得他喘不過氣來。
……
“哈哈,你們是沒見到,那戶小娘子的玲瓏玉足,把玩在手上,又細又嫩,簡直是人間享受!”
薊州城東,屯備軍營。
三名當時在焦山腳下參與過的官兵正圍坐在一起,一邊喝酒打牌,一邊嬉鬧回味各自的經歷。
“還玲瓏玉足,擱哪兒學來的文縐話!”有人笑道,“玲瓏玉足不算什麼,我衝進去那戶民姑的大胸脯,才叫一隻手握不住!”
“當時她又喊又叫,我先砍了他男人,然後從後面……哈哈!那才叫享受!”
聽了這話,幾人都是將酒杯一碰。
“這官兵當的,值!”
“就算朝廷查下來,享受的是我們,被殺的是總兵,難道還能查到咱們頭上不成?”
“馬爺說的在理,喝喝喝!”
“下次有這種美事,咱們兄弟幾個必須先上!”
正喝着,帳外卻是來了一陣腳步聲。
有人將帳幕一掀,露出了副總兵徐進陰沉的臉龐,現在他的臉上,尚還看得出在總兵府時存有的半分驚懼。
“把他們三個,給我拿了!”徐進沉聲下令。
三人下意識拔刀,一見是自家上官來了,都是一鬆,還以爲和他們玩鬧,爲首那彪悍的官兵更大笑:
“徐副將,你說什麼拿,拿酒嗎?”
徐進冷冷一笑。
“拿你!”
“憑什麼拿我,我犯了何罪!”男人搖搖晃晃,三下五除二就被來的官兵綁住,也意識到事情的不對勁,掙扎怒吼:
“你憑什麼拿我?”
“就憑你們在焦山腳下欺辱百姓!”
“那也是奉了你和王保的令,與我們何干!!”彪悍官兵還要再喊,其餘的兩個也都是大聲嚷嚷。
徐進聽了,更加害怕會被清算。
他上前用刀柄狠狠打在彪悍官兵的小腹上,後者捂着小腹彎腰,直呼腹痛,眼角泌出淚液。
“割了他們的舌頭,餵狗!”
徐進冷冷說完,轉身就走。
讓他害怕的還不是張世澤整頓薊州軍務,讓他感到害怕的,是天啓皇帝命英國公張維賢整頓中軍都督府。
中軍都督府下轄各衛各所,大部分都在畿輔一帶,其餘的分佈在山東、真定、保定險要地區,都是重地。
即便是他這樣的人,也能看出來皇帝這一步醞釀的大手筆。
徐進不願做這種事情的犧牲品,萬般罪過,王保已經身死,他更願意相信,只要肯招幕谶^,一切都還來得及。
……
第二天,張世澤在校場召集了全部的薊州軍兵士。
他站在點將臺上,身邊站着昨夜前來,說要痛改前非的副總兵徐進,鏗鏘說道:
“爾等不必叫我小公爺,我是奉陛下之命整頓薊州軍備,與常人一樣,稱我做將軍即可。”
“昨日迎恩門之事,只怕這半年來,在薊州內外已經司空見慣!我絕不容許此類事再發生!”
張世澤轉頭看了一眼身旁,喝道:
“徐進,帶人上來!”
徐進知道自己唯一的價值是什麼,根本不敢打什麼小聰明,在昨晚連夜挑選信得過的家丁,捉拿了參與焦山之屠的全部官兵。
這些官兵總計一百五十三人,現已全部被看押上臺。
不出意外,徐進命家丁割了這些犯事官兵的舌頭,就是爲了避免節外生枝,鬧得太大。
“斬——!”
張世澤抽出雁翅刀,親自來到一名窮兇極惡的彪悍官兵面前揮舞下去。
隨着一顆頭顱落地,周圍尚在嗡嗡議論的薊州兵士們全都寂靜下來,看着這名剛剛出京的偉岸小國公。
“徐進,你還在等什麼?”
徐進對上張世澤冷冽的目光,渾身一個冷顫,連忙也上前親手砍了一名曾經的部下,下令道:
“將軍說的不錯!爾等屠戮百姓,欺辱民女,違反軍規,全部該殺,傳我命令,將他們斬首示校 �
話音落地,家丁們紛紛上前。
霎時間,一百餘顆頭顱一同滾落,鮮血淋漓,血腥味甚至傳到了軍營外的街巷裏。
第五百二十九章 集食居、洺雀閣
薊州城裏的變動,很快傳到了京城。
“爺,宮外集食居新進的點心到了。”王朝輔看着宮娥端一盤點心走進西暖閣,笑呵呵說道。
朱由校伸了伸腰,放下關於陝西旱災的本子,拿起一塊嚐了嚐,眼前一亮,問道:
“怎麼不用洺雀閣的了?這個集食居,有什麼獨到之處?”
“據朕所知,洺雀閣的名氣更遠,字號更老吧?一直以來,宮裏的御用點心,都是洺雀閣送進宮……”
還別說,這點心入口即化,沁入心脾,十分不錯,朱由校一個不注意,一連喫了好幾塊。
王朝輔嘿嘿笑着。
“這呀,這可不歸奴婢管。”
“奴婢只是聽說,集食居的糕點原料裏有兩樣,黃米和黏高粱,需得每歲從宮外購得。”
“由於這兩樣供給有限,集食居每歲能送進宮的點心也是極少,這是剛送進來的,奴婢就趕緊給爺端來了。”
朱由校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隨手拿起一塊,忽然想起這已經是第八塊了,笑了笑,又將之放下,翻閱着奏疏。
“怎麼了,爺喫不慣嗎?”
“奴婢這就命人出宮,採購洺雀閣的糕點!”
王朝輔剛說完,朱由校喚住了他,擺手道:“不是喫不慣,是比洺雀閣的好喫,朕一時多喫了幾塊,不能再喫了。”
“你倒是可以去辦一件事,今後朕乾清宮的糕點,可以多多采購集食居的送進來。”
“對了,剩下的給皇后她們也送去些,她們應該會喜歡。”
“奴婢這就去辦!”
看着王朝輔興高采烈地離開,朱由校翻開了方纔那份陝西巡撫李起元關於今年七月陝西多地大旱的本子,微微皺眉。
這賑災還真是花銀子,六月纔剛發下去一批,七月就又有多地旱災,這又在請銀賑災。
這樣下去不行,攢再多的銀子,也經不住這麼花。
何況花銀子的地方還不只賑災,大頭在軍器司和軍費上,對於賑災,需要早日準備。
朱由校的想法是成立一個有司部門,直屬戶部,專管各地賑災。
文官肯定會反對,說什麼勞民傷財,肯定也有人會說這些災害規模不大,可他們不知道,接下來十幾年內大明會發生什麼。
小冰河,連年不遇的旱災、蝗災,比比皆是……
朱由校需要未雨綢繆,這種事情沒必要徵求文官的同意,自己知道,吩咐下去辦就是。
他們不同意,那就叫他們去說,反正早晚有那麼一天,他們會發現他們的皇帝,是多有先見之明。
想到這裏,朱由校在李起元的摺子上批了五十萬兩銀款,然後合上奏本向外說道:
“叫內閣首輔過來。”
……
天啓四年八月十二日,孫傳庭率領十四萬邊軍及京軍精銳,攜帶遂發鳥銃、鎮虜炮等新式火器,在大同鎮城誓師出征。
按照計劃,孫傳庭將從大同鎮城前往威遠衛,經赤兒山,抵達此戰的第一個駐軍場所——歸化城。
選定歸化城的原因是,那一帶現在已經基本被歸附大明的塞北三衛瓜分。
對於他們來說,這就是在遼東那一戰後的戰爭紅利。
可對於朝廷來說,歸化城是有意扶持起來的藏傳黃教中心,是控制諸部人心的要地。
既然要出關作戰,那順道去看看,用軍威懾服一下已經歸順的塞北三衛,這也是理所應當。
此舉,既能保證塞北三衛在接下來的戰爭中依舊支持大明,也能用實際行動,讓歸順的蒙古部落看到這次北逐林丹汗的決心。
這次作戰的規模不及遼東大戰,但是對日後邊疆的形勢而言,影響卻相差不多。
如果勝利,左翼諸部甚至是漠南諸部,都將臣服於大明。
左翼三萬戶雖然是一盤散沙,但如果擰成一股繩,卻是實力同察哈爾不相上下的強部。
如果讓林丹汗控制左翼諸部,其勢力將會成倍增長,對邊疆地帶的威脅也會與日俱增。
相反,如果大明取得此戰勝利,那麼就象徵着忠於察哈爾的勢力被基本上打掉。
左翼三萬戶的效忠,對今後收復河套地區,再置沃兒都司管理左翼諸部,都有極大的奠定意義。
明軍浩浩蕩蕩的出關,走在前往歸化城的路上,看着越來越遠的邊關,沒有人心情是不緊張的。
這是真正意義上的一次出關作戰,遼東之戰雖說也是出關,可出的卻是山海關,遼東也是大明領土。
這次卻不一樣,出了邊關,到了塞外,一切都是未知的。
即便這次出關的全部都是驍勇善戰的精銳,可也害怕回不去故土,死在草原上,屍骨葬不到家鄉。
孫傳庭也是一樣,他比別的將校還要更緊張。
在滿朝文武都認爲該是朱燮元任督師時,皇帝突然的信任,讓他感動之餘,倍感肩上擔子之重。
騎在馬上,緊握繮繩的右手,已經略微滲出汗水。
孫傳庭出神想着什麼,以至於沒有聽到身旁大同總兵張萬邦的話,只好出言問道:
“你說什麼?”
張萬邦一愣,一下子明白過來,這位督師許也是心中緊張了。
他微微一笑,經歷了王保的事,看見五千名進退有序的秦軍,再沒有先前的那般無禮和僭越,又說道:
“末將是說,這次出關與西虜作戰,督師害怕嗎?”
孫傳庭呵呵一笑,目光朝向夕陽,說出了讓張萬邦意外的話。
“怕。”
“督師也怕?”張萬邦與孫傳庭看似並馬而行,卻在利用自己精湛的馬術,始終落後半個馬頭的身位。
這既能在危險來臨時快速反應,也不影響兩人的對話。
孫傳庭看他一眼,似乎鬆了口氣,說道:“我也是人,自然也會怕。”
在諸將面前,張萬邦似乎在爲他打圓場。
“督師當日斬殺王保時,面對薊州軍數萬兵卒,可是沒有絲毫懼意,您太過謙虛了。”
孫傳庭哈哈大笑,並沒有再說什麼。
不多時,兩名夜不收疾馳回來,其中一人於馬上抱拳道:“稟督師,前方十三里外,有大隊蒙古騎兵,打着烏齊葉特的旗號。”
烏齊葉特,是福餘王宰塞的本部,現今福餘衛二十幾個小部落中最強大的一個部落。
遼東之戰的第二個戰場,就是圍繞着烏齊葉特展開。
孫傳庭點頭,示意繼續進軍,並讓大同軍作爲前鋒,調整爲接戰陣型,西虜來去如風,只要出了關,便不可輕敵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