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崛起的石头
可是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山東官場卻是已經重新洗牌一遍,朱由校也沒什麼辦法。
官員貪腐成風,世家豪族做大,在地方上同氣連枝的反對新鹽法,自己就只能被迫還擊,將他們一網打盡。
新鹽法鬧出的亂子已經夠多了,是時候乾脆的做個了結了。
第二天,朝會。
朱由校坐在龍椅上,環視階下羣臣,命王承恩將溫體仁及魏忠賢的奏疏分別傳閱下去。
王承恩本爲大太監王安門生,王安倒臺後因懼怕遭受牽連,加入了魏忠賢的陣營。
因爲魏忠賢的咦鳎醭卸鞒晒M入司禮監當值,來到朱由校的身邊。
如今他還遠沒做到秉筆太監的地步,卻也因爲人機警善事做了一個小總管,手下管着三五個小閹。
今兒,正是他在皇極殿當值,陪伴朝會。
內閣首輔魏廣微爲文臣第一位,自然是頭一個拿到溫體仁奏疏的。
他從中看到,溫體仁到山東主理鹽政以後還是頗具成效,很快查清了青州民變的源頭,即地方州府隱瞞新鹽法內容,攪亂視聽。
這的確是一件從未發生過的大事,就連魏廣微也沒料到,這些地方豪強和官員會有這麼大的膽子。
他看過這份以後,又接來東廠關於審問唐萬豐的密奏。
後者不知道在山東督辦司總署大牢裏經歷了什麼,居然對所有罪行供認不諱,順帶着還牽出了一個大人物,山東巡撫王惟儉。
看到這裏,魏廣微雙眼纔是微微一愣。
王惟儉被牽扯出來,也就說明這件事雖然看似地方上的亂子已經基本結束,可是在整體朝局上,卻是上了一個新的高度。
王惟儉如果真是個硬骨頭還好,他要是再承受不住招出來什麼,山東官場都要遭受動盪。
到那個時候,受到影響的可就不知是沿海一帶的地方官府了。
魏廣微看過後心中雖然震驚,但沒有先說出什麼,轉身就將兩份本子交到身後的吏部尚書周嘉謨手上。
看着羣臣翻看,朱由校也沒什麼耐性一直等他們看完,在上面緩緩說道:
“山東鹽政已經查清楚了,青州府的樂安鹽場唐家,登州府海陽鹽場的李家,這些在地方上世代爲朝廷管理官鹽的世家,如今已經尾大不掉。”
“至於青州府民變,更是那唐萬豐鼓動所爲,也有地方文武官員懲辦不力,縱容民亂!”
說到這裏,朱由校的語氣漸漸加重:
“祖宗治理鹽法遺留下來的禍患,如今到了朕的手上,必須要解決,沿海百姓才能安居樂業。”
朱由校說完,坐在那裏靜靜等着下面羣臣的反應。
不出意料,羣臣們議論紛紛,何種表情都有,但是山東抓了這麼多人,已經沒有人再敢出來公然反對了。
朱由校隨即望向一人,問道:
“李養正,你是刑部尚書,大明律法你最熟悉。”
“來與朕和諸卿都說說,李家、唐家這幫世家,該當如何處置?”
李養正本以爲老老實實一聲不吭就不會有事,沒成想還是被點名,那就沒什麼辦法了。
是禍躲不過,只能硬着頭皮上了,就算得罪山東官場的官員,還有自己那羣東林舊識,也不得不說了。
看着李養正磨磨蹭蹭的樣子,朱由校心底冷笑一聲。
這次喊他出來是故意的,早在半年前東林大案朱由校就在觀察着這個東林出身的刑部尚書。
之所以留着他,是因爲此人有真才實學,而且在東林大案期間會審十分努力,不像那些東林黨一樣,極力的包庇同黨。
可半年過去了,李養正依然是這個樣子。
李養正的心思,朱由校多少猜得到一點。
他如今是既不敢包庇東林黨,也不敢和魏黨走的太近,他這是想置身於事外,兩邊都不得罪。
可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溼鞋。
李養正自己不動彈,朱由校就得使勁兒推他一把,幫他徹底和從前的東林舊友脫離關係。
如果李養正被這麼問了,在朝堂上還是模棱兩可的回話,朱由校可就是真的對他很失望了。
雖然不會當朝說什麼,日後踢他出局也是不可避免的事。
說嚴重點,在這個當口看不明白事情還在猶豫的,基本都沒什麼好下場,日後萬一有事,這都是不定性因素。
有了東廠,刑部尚書雖然不是個特別重要的職位,可好歹也是一部長官。
說白了,朱由校騰出手來收拾朝堂和地方上,已經看不下去這個刑部尚書繼續當爛好人,做兩面派了。
李養正是明白人,自然知道皇帝的意思。
數息之間,他心中已經是經過了無數次的抉擇。
不一會兒,李養正站出來說道:
“回陛下,依新鹽法,替朝廷管理鹽場之人私囤官鹽、勾結地方官員,當誅九族!”
“至於登州知府呂大器,貪贓枉法,已經罪不可恕。”
“其後更是擅改官府告文,影響惡劣,間接促成了青州府民變,依大明律,該當籍沒全部家產,滿門抄斬,以儆效尤!”
聽了這些,朱由校很滿意。
李養正依大明律治理地方貪官,可以說是處置公允,沒有什麼包庇之心了。
更主要的是,這次對於李鱔、唐萬豐這些地方豪強的處置,李養正所言是依朝廷新鹽法,而非是舊有沿襲下來的天中法。
這個實施措施一旦下去,屬於是藉機鞏固了新鹽法的地位,給了其餘的地方官府、有司一個明確信號。
即新鹽法不是所謂的試推行階段,而是在地方上真實有效的新律法,地方官府、有司,可以依照此法懲辦罪行。
朱由校想了想,猶豫道:
“誅殺九族,會不會處置過重了?”
李養正一愣,馬上就明白了什麼,當即叩拜:
“啓奏陛下,新鹽法爲朝廷整頓鹽政之根本,既然已經落實,地方官府就要遵行其中的每一條。”
“如果連朝廷都不依新鹽法辦理鹽政,地方官府又如何敢遵行?”
朱由校若有所思,笑道:
“刑部尚書此言有理,不愧是國之棟樑,諸卿可還有什麼建議,首輔?”
李養正連忙站了回去,似乎這大殿上的金色磚石十分燙腳。
魏廣微也慢吞吞站了出來,說道:“回陛下,老臣以爲刑部尚書此言確是忠貞之言,新鹽法既已推行,朝廷就該照此辦理。”
朱由校微微一笑,起身道:
“既然如此,諸卿回去各自行事吧!”
第四百九十一章 鄭家的應對
新鹽法的推行,雖然隻影響到了鹽業,但卻是各方關注的焦點,山東亂局,也是其它地方亂還是穩定的關鍵。
青州府民變消息傳出來的時候,福建沿海地區差一點就要效仿。
福建鹽業也是鄭家歷來收入的大頭,鄭一官自然不得不重視此回新鹽法,對於地方上的暗流湧動,基本上也是故意沒什麼作爲,不去制止。
還好福建巡撫南居益、福建總兵俞資皁都不是什麼庸才,一個穩住了文官,一個則及時率兵進駐沿海,及時穩住形勢。
接下來傳回的消息,更是令福建這些沿海地區再也鬧騰不起來了,鄭一官也是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是好。
難道就看着朝廷在自己手上,全盤接管了福建鹽業嗎?
在山東,消息一個接着一個,先是盧象升奉旨前往青州府平定民亂,溫體仁主山東鹽政,一個月內穩定了山東亂局。
朝廷也沒有手軟,直接處置了以唐萬豐、李鱔,登州知府呂大器爲首的一批官商豪強。
更令人關注的是,這次是以新鹽法處置的李鱔和唐萬豐這些地方豪強。
這也就給出了一個明確訊號,新鹽法已經可以當正式律法落實,至於新鹽法中所說朝廷要收回全國所有鹽場的管理權,這事已經無法逆轉。
這一下子,很多鹽場的東家們都慌了。
爲什麼慌,本來如果山東鬧的順利,新鹽法推行就會受阻,起碼來說,鹽場就還是他們的。
可眼下山東亂局已定,他們再去怎麼鬧也已經於事無補。
山東可是地方鹽業的重點集中區,那一片的地方豪強大多蓄有鹽丁,勢力比他們這些福建海商和鹽商強多了。
就連山東都被平定,強行推行,福建也不可能抵抗得過朝廷。
山東豪強們的亂子的確讓朝廷手忙腳亂一陣子,可福建還不好動嗎,福建的局勢比山東可清晰多了。
當然,雖說是替朝廷管理鹽場,可畢竟已經替管了近兩百年,說是替管,其實各大東家早就把鹽場當成自己家的了。
如今突然說要收回,是個人就不樂意。
而且新鹽法也有個弊端,當時朝會商量的時候,什麼都考慮到了。
比如沿海百姓的安置問題,還有堆積鹽貨的倒賣,鹽商新鹽引的核實與發放,可謂十分全面,可偏偏遺漏了他們這些替朝廷世代管理鹽場的東家們。
其實朱由校就是故意的。
擱朱由校的話來說,這幫人管鹽場這麼多年,一個個早富得流油,比朕都有錢。
這幫鹽場的東家,說嚴重點,沒有一個是乾淨的。
平日裏也不見得他們來幫朝廷多少忙,如今整頓鹽業,不把他們一塊兒整頓了就算是對得起他們了。
要是這還不願意,那就順勢收了他們的家財,爲朝廷所用,反正手裏有兵權,只要消息如實傳達到百姓耳朵裏,他們也翻不出什麼浪花。
確實,有了山東的前車之鑑,這次朝廷在福建強行收回鹽場之前做足了準備工作。
巡鹽司、督辦司,在山東亂局還沒結束的時候,就已經在福建和其餘的沿海地帶宣揚新鹽法內容,安撫百姓,以免他們再被帶了節奏。
山東亂局的最後處置結果很多人都是背後發涼,可以說十分血腥,什麼法不責校颤N沿海百姓被逼造反,反正沒有哪一方最後落了好。
盧象升對那些受矇蔽而造反的亂民,一個詞,鎮壓!
朝廷對作惡的地方豪強,無論唐萬豐和李鱔這樣的兩百年世家,還是最近名聲鵲起,擁有大批鹽丁和資財的地方豪強,也都是一個字,殺。
皇帝大權在握,無論怎麼處置,你只有等死的份,反抗吧,於事無補,胳膊擰不過大腿,不反抗吧,又是在坐以待斃。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一層層的找路子。
可山東的事情證明,你拉上再多再大的靠山,找再多的路子,那也就是給皇帝送人頭,最後一樣照殺不誤。
可話又說回來了,山東雖然殺的人不少,可大部分都是遭受牽連。
像是地方豪強,只誅殺了唐萬豐、李鱔的九族,另有三十餘家被滿門抄斬,籍沒家產,這三十餘家的九族並未遭受牽連。
在這種事上,朱由校還是有分寸的,抓幾個作惡最多名聲最大的主要處置一下,其餘的沒有必要都牽連九族。
至於山東地方官員,被殺的實際也主要集中在登萊青三府,餘下的三府受牽連不多。
當然,主要還是山東巡撫王惟儉的事情沒有得到解決。
就算是登萊青三府的地方官員,大部分也都是籍沒家產,本人被革職戍邊,都沒有牽連到家人。
只有登州知府呂大器,萊州知府張萬青,還有青州知府鄭煒琪三人受到了滿門抄斬的待遇。
王惟儉確實是個大人物,不是輕易能動的,但朱由校不打算放過他,最近正有示意魏黨彈劾此人的意思。
其實官員們之前猜對了一半,天塌了的確是官大的頂着。
可官大的遭受重辦,這並不代表朱由校就會對他們這幫人視若無睹,沒有絲毫處置。
一個月的功夫,登萊青三府已經被徹底換了一批人,接下來就是處理王惟儉的事情,把整個山東清洗一遍。
經過這些事,山東地方上的鹽政推行徹底暢通無阻,朝廷開始全面的接管山東鹽政。
萊陽,知府衙門外。
“來來來,官府下發新告示了!”
經過上次的事,山東許多百姓已經對官府告示持有懷疑態度,看着兩名官差,有人問道:
“上次告示不說是假的嗎,這次你們不會也是瞞着朝廷改了告示吧!”
有人應道。
“就是,我們怎麼知道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