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崛起的石头
洪承疇算是通過了這個考驗,若他上任,歷史上的經撫不和,也就不會再出現了。
正主全到了,也是時候表示自己是什麼態度了。
朱由校將內閣四位閣臣及張鳴鶴、顧秉謙等人全叫到面前,正色說道:
“當日,朕要留熊廷弼在遼東,羣臣皆要朕將他革職、問罪。如今遼東好不容易再有起色,爾等就急於做出這等卸磨殺驢之事。”
“君子六藝,怕是已被你們踩在腳下了吧!”
見腥嗣婷嫦嘤U,朱由校冷哼一聲,繼續說道:
“朕姑且信這顧秉謙一回。朕意已決,以洪承疇巡撫遼東,舉國之力,固守遼東,以御逆虜兵戈。”
“如有再議,朕,定不輕饒!”
第四十八章 建奴又來了
“可是皇上……”張鳴鶴似乎還有話說。
朱由校抬起頭,眸子裏似有利刃,鄭重說道:“你們都回吧,閣老留下經筵日講。”
張鳴鶴垂首領旨,偷偷嚥了一口津液,暗暗決定,自今日起,每當遼事戰報傳來,他都要仔細查看。
這個熊廷弼如此得皇上信任,到底是不是有真能耐。
腥藷o話可說,紛紛退去,約半個時辰後,內閣首輔葉向高日講完畢,也返回家中。
沒有多久,朱由校下諭:
“禮部侍郎顧秉謙晉文淵閣大學士,入閣輔政,參預機要。”
顧秉謙入閣,標誌着東林黨人宣揚的所謂“閹黨”,正式開始參與朝政,與之對立。
……
遼東首府,遼陽城。
明朝立國後,北方邊防一向是重中之重。
在東起鴨綠江,西抵嘉峪關,長達萬里的防禦線上,設有九個邊防重鎮,遼陽便是其中之一的遼東鎮首府所在。
《遼東志》載:遼陽城自洪武五年至十六年,歷時十餘載,在舊城址的基礎上,幾經修築和擴建成爲磚石結構,周長二十四里多的方城。
此時,熊廷弼腰間挎着尚方寶劍,身着甲冑,佇立於城牆之上北望。
在其身後,有五千名從瀋陽城調來的兵士正緩緩入城,加上遼陽城內原本守軍,總數達四萬三千之小�
其餘數萬精銳,分別駐紮在廣寧、瀋陽及各衛鎮堡,嚴守不出,堅壁清野。
因朝廷新巡撫之議懸而未決,所以包括分兵在廣寧的右參議王化貞在內,全部聽從於熊廷弼一人指揮。
看着遠方漸漸騰起的塵土,熊廷弼手中冒出細汗。
他兒時因家境貧寒,曾爲放牛牧童,後來即便苦讀舉仕,但相較名門子弟仍少了些儒雅和書卷氣息。
熊廷弼性格直爽,又兼有自負、好謾罵的習慣,於朝廷少有什麼交好之人。
在朱由校的聖旨到達之前,他對自己能不能繼續留在遼東,其實一點底氣也沒有。
這時,一名贊畫走到他身邊,說道:“啓稟臺臺,朝廷的決議下來了。”
臺臺,是明代對封疆大吏的唤y尊稱,除此以外,也有專尊稱遼東經略爲參軍的。
接過文書,熊廷弼心中五味陳雜。
感動、憤怒、不解……
朝中,科道言官們對自己交章彈劾,但皇帝還是力保自己爲經略,並且乾綱獨斷,破格提拔刑部清歷司郎中洪承疇爲遼東巡撫,平定爭議。
洪承疇這個人,熊廷弼不是很瞭解,他只希望這個人不會在遼事上與自己作對。
現在的遼東局面,可是一步走錯,滿盤皆輸!
傳來的是好消息,熊廷弼在對朱由校感恩戴德的同時,也從嘴裏慢慢擠出兩個字:
“蠢驢。”
在贊畫看來,熊廷弼聽到這個消息後,應該高興纔是,卻沒想到他黑着臉罵了一聲。
贊畫有些茫然,下意識問道:“臺臺,方纔所言爲何?”
熊廷弼聞言睨他一眼,讓贊畫渾身打了個冷顫。
疾風如刃,甚至可以穿透將士們發下不久的棉甲,令人戰慄不安,畏懼於邊關的苦寒。
只是在贊畫眼中,這份寒意與熊廷弼滿腔的怒火一比,立即顯得相形見絀。
只聽熊廷弼道:“張鳴鶴、王化貞,還有東林黨,這一幫還沉在黨爭中的蠢驢!”
贊畫聞言恍然大悟,也不再多說。
春日,一縷暖風吹至京師,在家中搜羅熊廷弼到任遼東後各種戰策的張鳴鶴,卻驀地打了個噴嚏。
……
瀋陽城東北十餘里處,蒲河所。
初春的關外,尚有殘雪未融,因小冰河期影響,相比中原地區,農事要延至今年四五月。
自建虜侵犯邊境,清河、撫順相繼失陷,廣柔的松遼平原多年未見春耕,鐵蹄踏過,遍地狼藉。
已被建虜佔領之地,屠城、剃髮、歸降,這種事每天都在上演,無數的大明百姓淪爲奴隸。
“天下宴然,民務稼穡。”
東林黨人宣揚的這些天下太平之語,僅僅存在於他們的幻想中,遼東大地,硝風掃地,猩紅的血液滲入凍土。
蒲河所,大明的軍旗正在無數哭嚎奔跑的百姓身邊燃燒,遼民心中的希望,在一座又一座城堡的失陷中滅爲灰燼,歸於絕望。
蒲河總兵尤世功的屍體暴露在荒野之中,他周身中箭十餘發,被建虜刺傷雙眼,墜馬而亡,力戰至流盡最後一滴血。
在尤世功的屍體周圍,夾雜着更多明軍兵士和普通百姓的屍體。
有些已經倒下的人,無力地看着建虜騎兵追逐百姓,將婦女擄到馬背上,更是恨不能跳起來再與建虜大戰。
他們硬撐着最後一口氣起身,卻迎來更多急速旋轉的箭矢。
天啓元年三月初,奴酋努爾哈赤率重兵欲取瀋陽,先至蒲河,總兵尤世功所部數千明軍,全數戰死。
努爾哈赤擁軍而入,以曾助明軍守城爲由,將蒲河城內百姓盡數屠戮,進抵瀋陽。
熊廷弼自任經略以來,在瀋陽、遼陽一線設置了堪比金湯的防禦體系。
此時的瀋陽,由遼東副總兵賀世賢親自鎮守,環外城有十餘道深一人許的溝壑,內有尖木塹底,鼠獸難行。
深溝之內,又有二丈深壕,木圍欄、攔馬牆、炮車、尖樁,努爾哈赤趁勢來襲,激戰半日而退,直呼:
“瀋陽真乃一座鐵城!”
入夜,後金軍已在瀋陽城外團團圍困,連營數里,努爾哈赤更放言,一破瀋陽,豬狗盡屠。
大營內側,與外面的人喊馬嘶不同,這裏卻是一片寂靜。
“阿敏,你不是下了軍令,一戰拿下瀋陽嗎?”努爾哈赤氣急敗壞,使出一手敲山震虎,“既然已經登城,因何又退了下來!”
大汗震怒,餘的後金將領全都是戰戰兢兢。
尤其在白日裏率先鋒已經登城的阿敏,眼中充滿着憤怒、畏懼,各種情緒。
他抖着碩大的身子,甕聲甕氣道:
“大汗,賀氏勇猛,千餘家丁,竟擋得住侄兒部四百餘巴牙喇兵,請大汗再給我一次機會,親將賀氏首級獻上!”
努爾哈赤知道自己這個侄子,雖然對誰都是不服不忿的,但打起仗來卻甚爲勇猛,本就沒想處罰。
他冷哼一聲,道:“看你作戰還算勇猛,又是第一個登上瀋陽城頭,姑且饒了你。”
“謝過大汗!”阿敏擦擦汗,說完站了起來。
阿敏剛剛起身,努爾哈赤命人從外綁縛一個作戰不力的正白旗牛錄進來,抽出亮閃閃的虎頭大刀,一刀劈了下去。
後者瞪大眼睛,正要喊叫,隨即手腳一顫,再無動靜。
努爾哈赤將染血的刀交到阿敏手中,喝問:“今夜,拿得下瀋陽嗎?”
阿敏渾身一顫,將刀舉起嘶吼道:
“侄兒這就再次出戰,全部壓上!請大汗放心,今日那明狗賀世賢的頭顱,侄兒取定了!”
“好,這纔是我建州勇士!”努爾哈赤大笑道。
第四十九章 奇襲
“他們又來了……”
瀋陽城頭,建奴營中飛馬四出,夾雜着大片塵土,滾滾而來。
駐守於此的明軍兵士神情黯淡,因爲誰都知道,遼陽的熊經略那兒也已經打的昏天黑地,根本沒有援軍。
“賀大帥到了!”
忽然間,二十幾名遼東都司部將簇擁着一員大漢上前來,後又有親兵用獨輪車架着烈酒。
這一片酒香四溢,似乎沖淡了大戰來臨的緊張。
賀世賢佇立城上,望着下面這些年輕的面孔,哈哈大笑幾聲,揮手高聲道:
“把酒都分給弟兄們!”
須臾,賀世賢拿着一碗烈酒,環視一週,喝問:“你們怕嗎?”
“不怕!不怕!”
“打了這麼久,早殺夠本了!”
“哈哈哈,好!”賀世賢道:“這回韃子來,怕是要玩真的了,咱們大明的漢子,不能被韃子給瞧扁了!”
“乾了這碗酒,扛起大明的軍旗,砍了這幫狗日的!”
言罷,賀世賢慷慨飲酒,將酒碗擲碎於地上,轉身喝道:“開城門!”
城頭明軍分酒時,後金軍馬隊已進至護城河外,他們駐馬不前,因懼怕城頭火器威力,分出一支約二十餘人的哨騎上前試探。
哨騎已經拐到了外城敵樓下,見明軍仍未擊炮,其中一人心中有些嘀咕:
“莫不是明狗的火炮都壞了?”
“哈哈,我早說,這明狗的火器是雷聲大、雨點小,打着打着,就不行了。”
“趕快回去,將這個消息報給多羅貝勒,沒準他一高興,前程就來了!”
幾名後金哨騎用韃語交談幾句,猜是明軍火炮已壞,正打算舒舒服服的回去彙報。
驀地,瀋陽城中喊聲大作,城門大開。
賀世賢親率家丁近千,乘馬自南門呼嘯而出,那二十餘個後金哨騎見狀大驚失色,紛紛撥馬回走。
“殺韃子!”
賀世賢一騎當先,追趕上去,一刀一個,輕鬆將兩名身材高大的建奴哨騎砍在馬下。
餘的明軍自瀋陽城中追隨而出,向在護城河那側靜靜等待的後金大軍衝去。
後金軍沒想到明軍會出城迎擊,驚慌不安,阿敏率部迎上前來,拼殺幾陣,驚覺賀部勇猛。
又見那賀世賢一人一馬,與己方騎兵拼殺就如虎入羊羣,更覺不是對手。
阿敏眼珠亂轉,故作抵抗,實際卻是不想讓自身幾個牛錄遭受太大損傷。
前方一退,後金餘部進而大亂。
後金騎兵一路敗走,賀世賢乘銳急進,忽倏,四面後金兵馬趕來合圍。
“大意了!”
賀世賢幡然醒悟,自己揚鞭追擊之時,已中了建奴的誘敵深入之計。
前軍被圍,餘部追擊明軍竭力向前,想要援救,卻聽賀世賢大吼:“速速退回城內,嚴守不出!”
“就和熊經略說,我賀世賢對不住他,對不住皇上!”
賀世賢喊完,掉頭殺入後金軍中,近千家丁死戰不退,逐漸淹沒在後金兵的浪潮之中。
餘部追擊明軍得令後急退入城,不料女真人早已從北門破城而入,經一陣慘烈巷戰,瀋陽告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