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崛起的石头
泰寧、朵顏、福餘三衛,一共有幾十個蒙古部落,說多不多,說少,也有幾百萬的蒙古民校鲬饡r能拉出的輕騎兵也不少。
這些蒙古部落最早還是跟隨永樂靖難,現在形勢不容樂觀。
他們在西面受察哈爾部的林丹巴圖爾壓迫,東面又被建奴攻打,北面就是強大的外喀爾喀部,這樣的四戰之地,導致他們在歷史上很快就被兼併。
這戰打勝以後,必須要對這三衛的首領進一步拉攏,朱由校思慮再三,纔是說道:
“傳旨,派翰林院侍讀學士馮卓前往塞外,召朵顏、泰寧、福餘三衛的首領進京面聖!”
“還有,叫翰林院寫一份勝奴詔,辭藻一定要讓百姓都能讀懂!朕要以此功昭告天下,建奴沒什麼可怕!”
第四百二十二章 揚眉吐氣,當浮一大白
現在大明的情況就是,國內還沒出什麼大亂子,南巡之後,南直隸那個俑C也安穩下來,遼東之戰得勝,建奴在舔舐傷口,短期內必無力再犯。
朱由校也就能騰出手來,爲日後可能的亂子做準備,藉着這次科舉案,肅清朝堂。
半月後,棋牌街某酒樓一層。
北京作爲大明朝的京師所在,每日間來往的各類人士源源不絕、熙熙攘攘,而棋牌街的鼓樓附近,更是從早到晚的人山人海。
現在這個時候,很多人孜孜不倦討論的幾乎都變成了一個話題,就是前兩日由刑部公佈出來的會審結果及最後處置。
說起來,這是一個令人振奮的消息!
根據朝廷的核實,以主考官顧大章爲首的等十五名同考官勾結聯合,提前兜售試題,對此次會試造成了許多不利影響,對天下士子不公。
爲處事公允,朝廷將革除此回會試的全部進士功名,擬定新試題,以內閣大學士魏廣微作爲主考官,進行重考。
告示中還一併說了殿試的最新安排,簡單來說,今年一切都不同以往,重考會試及殿試都要在年底前完成。
消息一出,朝野沸騰。
少部分因此遭受牽連,靠真正實力及第的進士們,自然有所怨言,但這一少部分人的聲音很快就被淹沒在浪潮之中,並不能影響大勢。
聽見貪官遭受重處,會試成績作廢重考的消息,歡呼雀躍的士子們連日聚在一起,高唱皇帝聖明。
歌頌天啓皇帝的詩詞如雨後春筍一般冒出,數也數不清,連帶着小民百姓也都高興不已,京城一連幾日都似逢年過節一般,處處都是歡聲笑語。
這件事有了一個圓滿結局,的確令人興奮。
有明以來牽連最廣,影響最深遠的一次科舉大案結束了。事先很多鬧事的士子都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自然更是感恩戴德,努力上進。
“好!!”
一名士子說的興起,登高而呼:“當今陛下聖明,我看那些什麼爲閹黨所矇蔽的話,全都是狗屁而已!”
“我等覺得也是,這樣的聖君,百年難得一遇!怎會、怎能被閹黨矇蔽?”又有士子喝得醉酒,滿臉通紅,搖搖晃晃站起來說道:
“你們都聽說了嗎,除了主考及同考官員外,其餘被追查出有牽連的官員多達二十七、八人!”
“若不是陛下聖明,我等何有今日這般快意!”
“這些人,都會被一起殺頭嗎?”有人小聲詢問,顯得有些膽怯。
很快有人回答道:“殺頭不至於,但必得革職,也該革了他們的職!永不敘用,有些人更得發配邊疆!”
一名身穿青衣的士子站起來,舉起酒杯,眉飛色舞道:
“今日我等揚眉吐氣,諸位,滿飲此杯,一月之後我等必得高中,爲當今聖明之君效力!”
“好!大明萬歲,陛下萬歲!!”
士子們依舊是那副高談闊論的樣子,只是話題變了,心態也變了。
現在的他們,都是渾身充滿幹勁,一心想着爲入朝爲官,做些真正的實事出來,就連吟詩作賦也都是映襯此事。
下午,棋牌街的人變得格外多。
很多人扶老攜幼,騎馬乘轎,三五成羣,都興致勃勃地向南走。
三名魁梧的塞外行人正在一塊喫飯,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納悶之間,隨手抓住一人,問道:
“幹什麼去?”
那人看起來是某個酒樓的小廝,身子也還不弱,可這塞外人力氣俅螅缤昏F鉗抓住似的脫不開身。
小廝當即急的直跳腳,轉身罵道:“你有毛病啊……!你別拽着我,去晚了可就佔不着兒地啦!”
那塞外人笑着,並不放手,悠然問道:“那你先回我,急急忙忙的這是幹什麼去?”
小廝掙扎着,眼見人流從自己身邊湧過,恨恨轉身道:“看殺頭!”
“啊,殺誰?”塞外人一驚,下意識鬆了手。
小廝也不回話,抬腿就跑,一眨眼的功夫便鑽入人羣之中,想找也找不見了。
“宰塞,這是要殺誰,居然這麼大動靜,只怕在這看戲的,都要有我們的部卸嗔税桑 �
桌上另外一個塞外人哈哈大笑:“這些明國人也真是的,這麼愛看熱鬧,殺個人而已,至於這樣嗎?”
宰塞就是方纔抓住小廝的塞外人,他搖頭笑笑,看了一眼天色,忽然說道:“明國皇帝召見我們進京,反正時間還早,我們也去看看。”
“這樣大的動靜,只怕要殺的人地位非同一般!”
與宰塞一齊坐在小小茶館裏品嚐漢人淡茶的其它兩個人,正是兀良哈三大部的首領永謝布,還有泰寧衛諸部的領主以兒鄧。
兩人對視一眼,以兒鄧一攤手錶示無所謂,方纔說話的永謝布卻是哈哈大笑道:
“這樣也好,反正明國皇帝日理萬機,早去了也是候着。”
三人出來前,已將侍衛全都留在了居住的驛館,既然主意已定,便就邁着四方步,跟着人流向南而去。
很快,他們看見了行刑的高臺。
高臺周圍起落了不少酒館和酒樓,三人尋了個酒館準備喫酒,甫一進門,便被裏頭的熱鬧氣氛嚇了一跳。
門邊坐着一羣長衫秀才,又說又笑,而且聲音一個比一個亮,在三人看來,就跟瘋了似的。
明國文人一向這麼勇敢嗎?
三人剛剛落座,坐在黃華堂周圍的雲五色高舉酒杯,大聲說道:
“考官認權、認財,唯獨不認人,知錢亦不知文章,以致多少高才之士失意終生!”
“幸而,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天下寒士今日揚眉吐氣!”另一個也舉杯大喝一聲,如此高漲的氣氛,又是嚇了三人一跳。
“當浮一大白!!”一不知名的士子也舉杯高呼。
士子們身處政策之間,這次會試重考,他們都有了新的機會,對此自然感觸最深。
其餘的行人、百姓雖不如他們這般興奮,卻也聊得興起,一時拍桌推盞之聲不絕於耳。
小小酒館,尋常根本裝不下這麼多的人,議論聲、叫喊聲震動屋樑,使得宰塞、永謝布、以兒鄧三人都是驚訝不已。
宰塞喝了一口酒,環顧四周,冷哼道:“你們之前竟還有大明打不過金國的想法,現在看來簡直可笑!”
第四百二十三章 血流成河
“幹!”
十幾個士子轟然答應出聲,高舉十幾只酒杯,“砰”地清脆一撞,一時酒水飛濺,腥藚s滿不在乎,羧淮笮Α�
這般愉快的笑聲,將小小的酒館都快要抬起來。
宰塞不喝酒了,拔腳就往酒館外走。
雖然他是蒙古人,卻也對中原的漢人王朝極爲尊敬,他知道漢人的一個規矩,但凡殺頭,順天府衙門都要在各街的道口張貼告示,這是最快了解發生什麼事的方法。
以兒鄧和永謝布雖然心中各有算盤,卻也對這一幕十分好奇、敬畏,二人對視一眼,由永謝布在桌上留下幾個大錢,便紛紛趕出去追上了宰塞的腳步。
宰塞越走,看着街邊的熱鬧,心中就越是好奇,一時腳下生風,竟不慎撞上了三位穿戴盔甲的明軍將領。
這三名將領官階最高的一個是遊擊將軍,其餘兩人只是千總,這樣的地位,在明軍中不高不低,只能說一抓一大把。
在京城裏頭隨便踩上一腳,都能踩死五六個千總。
撞上時,這三名將領也在議論,轉身見是三個蒙古服侍的塞外人,眼神變了變,一個千總嘴巴張了張,卻沒說什麼。
那名遊擊將軍沒有什麼惱怒,卻是用蒙古語笑着說道:“幾位都是從塞外來的吧,看服飾,不是從一個部落進關內的?”
宰塞正覺得有些窘迫,因爲如果他撞到的是關外的建州將領,就算不被處罰,也要被狠罵兩句。
如今的福餘衛諸部,三面是敵,只有大明纔是他們存續下去的希望。
而且這次大明興師動谐鲫P援救,宰塞也不敢有所冒犯,正想着如何解圍,是不是要低頭認個錯。
可還沒等他動口,對面卻是先開了腔,而且一開腔,就是一口漂亮的蒙古話,這更令他驚訝。
對方根本沒有生氣,而且還滿懷好意地與他用蒙古語交流,好像生怕他聽不懂,會錯了意似的。
表達清楚自己會漢語之後,宰塞用漢語道:
“我們的確不是來自同一個部落,這位是來自朵顏的永謝布,這位是來自泰寧的以兒鄧,我叫宰塞。”
很顯然,遊擊將軍並不知道他們三人的名號,但也沒什麼譏諷之意,呵呵一笑,抱拳說道:
“原來是三衛的蒙古兄弟們,大家都說,你們這些蒙古人與韃子不同,學習漢語,肯定是下了一番苦工吧?”
宰塞摸摸頭,尷尬一笑,轉而問道:
“不知這幾日京師發生什麼事,還是說平日大明朝的京師就是這樣人來人往?”
聞言,遊擊將軍笑道:
“往日京城裏也很熱鬧,但是不如現在人多。”
“這一回是出了科舉舞弊大案,搞得天威震怒,吏、刑兩部會審結案的摺子一上去,陛下立時就批下來了!”
“這月六日結案奏疏纔上去,當晚就御批下來,今天二十八日便行刑了,現在的朝廷辦事,真個乾淨利落!”
宰塞也知道科舉在中原朝廷中的重要性,深以爲然,道:“許是這些貪污官員給臉不要臉,不好好兒給大明朝辦事,誰還繞得了他?”
一名千總狠狠道:“貪官沒一個好東西,若是沒有陛下聖明獨斷,弟兄們的軍餉早都被他們貪污得一乾二淨!”
另外千總也道:“殺吧,殺個乾淨,我才稱心!”
永謝布這時才插上話,大笑說道:
“我雖然不知道這事到底爲什麼那麼重要,可我也聽出來了,要是我在大明朝當兵,也該是和你們一樣兒的想法!”
“哈哈哈……”
六人很快就聊到一起,同行在一起,有說有笑,根本沒有往日間宰塞三人在八旗將領面前的唯唯諾諾。
說實在的,這種感覺連永謝布和以兒鄧都覺得舒心,爲大明辦事,的確比給女真當走狗要強多了。
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六人很快便來到一個路口,分道揚鑣前互相抱拳致意,宰塞這纔是快步趕到刑場。
看着這三個蒙古人的身影,遊擊將軍笑了笑,道:“走吧,軍器司新到了一批盔甲,我們還要去試試到底怎麼樣。”
一名千總聞言很興奮:“自陛下繼位,弟兄們的軍餉不僅沒有拖欠,還水漲船高了!”
另外千總也大搖大擺走在路上,高聲笑道:
“每次作戰,我等又能憑敵軍的人頭換賞銀,換軍功,兵械盔甲幾乎年年都有新發,這日子,舒坦哪!”
宰塞覺得一定要看一次行刑,纔算不枉此行。
高大的臺子一側貼着順天府衙門的告示,上面還有天啓皇帝批下的諭旨,有《京報》司的人員在免費發放定量報紙。
很多人都在爭相圍看,臺子周圍全是披甲持銳的甲兵在守備,更有一名面色嚴肅的參將坐鎮,單手按着雁翅刀,正與監斬官一句句說着什麼。
宰塞現在對大明的兵持有很高的敬畏,根本不敢仗着自己人高馬大就硬擠,只能是在下面儘量伸頭去看。
和他一樣,永謝布和以兒鄧也都全無在自己部落中的蠻橫無禮,在大明京師顯得格外老實巴交。
這時,正聽刑部官員持着一份公文站於高臺之上,朗聲宣讀:
“……貪贓枉法,朝廷屢有嚴律禁止,科場爲取士大典,關係最重,系各省觀瞻,豈可恣意貪墨徇私!”
“此回所審,受賄、用賄、過付、兜售試題種種情實,均系人贓並獲,其等目無王法,若不重加懲處,何以警戒來茲?”
“主審官顧大章,同考官李元胤、鄭我樸等十七人,並新科進士李之令、鄔作林、田昶等二十二人,懼着立斬!”
“主審同考命官,皆抄沒家產,查封名屬田地,父母、兄弟、妻子俱流徙邊疆,充軍戍邊,子孫後世,永不敘用爲官!”
“參與此回舞弊者,覈查有八十六人,無論舉人、進士、貢生、監生等,盡革功名,永世及子孫三代不得敘用!”
“都察院左都御史劉宗周、國子監博士蔡元嘉、大理寺右評事張存仁等二十六人,知情不報,貪贓受賄,俱着革職,子孫五世之內,不再敘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