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崛起的石头
崔呈秀下去後不久,范文程上前道:
“恭喜大汗,促成合約,我大金得此禮金,即可擴編八旗,南征朝鮮,北平蒙古!”
腥艘喽即笙玻R聲說道:“恭喜昆都倫汗!”
努爾哈赤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高興之情,哈哈大笑:
“這明國君臣,還是注重顏面上的功夫啊!待撤軍回去修整以後,本汗定揮師再進,踏平遼陽!”
……
次日,議和的密奏被馬不停蹄送抵京師。
這幾天,紫禁城氣溫驟涼,上空紛紛揚揚飄灑着新夏初雨,不少行人都換上了秋衣,連街上百姓也比平日少了許多。
朱由校坐在西暖閣中,也是覺得微冷。
正看着奏疏,魏忠賢近前幾步,輕輕爲朱由校披上外衣,將一份本子放在御案上,輕聲道:
“爺,崔呈秀從遼陽的密奏回來了。”
第三百七十九章 預備開戰
朱由校低頭再看奏疏,似無意間問道:
“他說什麼?”
魏忠賢並未直接答話,卻顧左右而看,給外頭候着的王朝輔打了個眼色,後者也是眼尖,趕緊招呼一幫都人、小閹們退下。
待西暖閣中只有天啓皇帝與他自己,魏忠賢才道:“議和已成,爺天縱英明,建奴中了您的計了。”
朱由校神色沒有半分變化,仍舊是低着頭一封封批覆文臣們上呈的奏疏,一邊說道:
“你就是朕肚裏的蛔蟲,朕一直覺得你魏忠賢,最會體察朕的心思。”
魏忠賢只當皇帝是在誇自己辦事得力,笑道:“皇爺說的是,奴婢文武不通,政事不明,唯獨會的,就是爲陛下分憂而已。”
“那你來說說,朕要不要順着這坡下驢,就這麼和了?”言至於此,朱由校手上一頓,緩緩抬眸。
魏忠賢被這眼神盯得心裏直發毛,輕笑說道:
“老奴不懂兵事,也不知曉遼東戰事如今到了何種境地,老奴只是知道,建奴都是狼子野心之徒。”
“就算皇爺把這份合約當回事兒,等朱督師撤軍,建奴指不定反手就撕了合約,這幫蠻夷,可是什麼都幹得出來。”
“老奴市井出身,最是通曉此理。”
魏忠賢早就猜到,當今皇帝有意議和,絕不僅僅只是議和,只是他此前還不明白朱由校到底是想幹什麼。
現下看來,果真如他先前所料,皇帝議和是假,想要以議和做幌子,讓建奴疏於防範是真。
實際上,皇帝的心裏早就做好打算要再打一場!
只是不知,這崔呈秀回來以後如何處置,既是私下議和,事後翻臉不認人,就不能說是奉了密旨出關。
看來,這鍋還得咱老魏來背……
朱由校大致能猜到魏忠賢現在心裏的小九九,聽了這一番話,也就明白,這傢伙是早就猜到自己議和是假的,所以這段時間纔會如此老實。
朱由校沒有正面回答,卻指着西暖閣遠處一棵樹,將毛筆放下,笑問:“你可認得這是什麼?”
魏忠賢蹙眉,答道:“松樹。”
“那個呢?”朱由校手指向另外一邊。
魏忠賢疑惑不解,老老實實答道:“柏樹。”
朱由校又指,魏忠賢再答,直至反覆數次,魏忠賢細思有時,方纔答道:“皇爺恕罪,老奴老眼昏花了,不認得。”
朱由校並沒有生氣,走到西暖閣外負手而立,站在一列石柱的最中間,恰似華茂松柏,話語中彷彿透露着千般堅定。
“這一次,朕要自己扛。”
“傳朕密旨,叫崔呈秀以正式之禮簽訂合約,後金大軍撤退之日,便是決戰之時。”
魏忠賢心下一驚,默默望了皇帝半晌,遂放下了想勸諫的心思,垂頭說道:“老奴明白。”
……
議和消息不脛而走。
這仗打了半年,遼東無數將士血灑疆場,朝廷居然要屈膝投降,贈送禮金,見聞者無不憤慨。
遼陽城西五十里,援遼大軍營地。
“朝廷議和了!”
“這事扯的,俺們千里援遼,一路上死了多少兄弟?眼下可倒好,朝廷一句話,居然就這麼議和了!”
“就是,誰也不知道到底怎麼回事。”
“不是前幾天還說朝會的結果是大臣們都不同意議和嗎,難道又是閹黨矇蔽聖聽,攛掇陛下議和的?”
偌大的營盤之中,到處都是這種埋怨與不滿之聲,只是還遠沒到激起兵變的時候,畢竟無論如何,天啓皇帝的威嚴還在。
此次出關,寧夏鎮出兵一萬七千。
朱燮元以平定西南有功,奉旨督七鎮精兵出關,號稱二十萬大軍,麾下七帥三十六將,王汝金便是這次出關的七邊鎮之一,寧夏鎮的總兵官。
近日,天啓皇帝密旨遣兵部尚書崔呈秀與奴酋議和的消息傳遍營中。
聽到這個消息,兵士們起先是不相信,再然後便多是怨聲載道,將帥們雖然不解,卻也在極力維護營中秩序,加上督師朱燮元對此一言不發,更是顯得撲朔迷離。
寧夏鎮營地,一處營帳住着二十名裝備精良的兵士,這些人皆是王汝金精挑細選出來的家丁。
“既然是要議和,怎麼大帥近日還叫我們擦亮快刀,以備它用?”一人忽然問道。
聞言,其餘人也都是不理解。
“莫非是大帥有什麼其它的計劃,想在簽訂合約前再幹一票?”
“哈哈哈,你說是別家大帥我還信,咱家大帥,這種事兒不可能,還是乖乖回寧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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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他們這些做家丁的最是瞭解自家大帥,王汝金經過此前在寧夏的戰敗以後,作戰就不是很英勇了。
以王汝金的脾性,這次最大可能是直接跟着大軍撤回關內,是有不少將帥在私下商量,說是拼個抗命也要打一票,可他們寧夏的總兵王汝金絕不可能參與其中。
在惜命這一塊王汝金的手段,寧夏的時候家丁們就看出來了。
李過閒來無事,便到家丁營帳來找李鴻基嘮嗑。
剛走進來,他見屑叶《荚阪音[,只有李鴻基悶頭磨刀,不解道:
“馬上就要簽訂合約撤軍了,叔你這刀磨就算得再亮,也沒什麼用處,去打誰啊!”
說完,他一屁股坐在榻上,重重嘆了口氣。
李鴻基眼中閃爍着精光,依舊在一絲不苟的磨刀,他舉起佩刀衝着日光看了看,淡淡道:
“你也回去磨刀。”
李過屁股不抬,坐在那嘟囔起來:“磨了去砍誰?就王汝金那個慫樣,他敢跟着王大帥抗命去打韃子嗎?”
李鴻基看了他一眼,罵道:“死囚囊的,老子叫你磨你就去磨,噰歪歪個沒完。”
“等我做了把總,你還得是個小兵!”
“那怕啥,叔你要是做了把總,那我就得是個伍長!嘿嘿,叔你說是吧?”李過被罵了也不氣,反倒是哈哈大笑。
見李鴻基又瞪了回來,李過這才拍拍屁股站起來,邊走邊道:“得嘞,得嘞!您磨吧,我還得回去收拾鋪蓋卷,省的過幾日撤軍手忙腳亂!”
李鴻基也是被李過這副虎樣給逗得發笑,見李過出了營,便就一聲不吭,繼續磨着自己的刀。
撤軍?
不知道爲何,近日雖說是要簽訂合約,準備撤軍,可李鴻基總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
營地之中將帥們各都風聲鶴唳,對撤軍之事沒怎麼安排,一番軍隊調動根本不像是撤軍,倒像是預備開戰!
第三百八十章 五路出師
第二日,崔呈秀正以兵部尚書的身份,在後金大營與奴酋簽訂合約,最後確認條例。
這是明與金的首次議和,又是皇帝聖旨准許,因此雙方都顯得非常重視。
熊廷弼與努爾哈赤罷兵言和,援遼的二十萬大軍也是連日駐紮在大營,未出寸步。
然而正是在這個時候,朱燮元忽然升帳召集七帥三十六將領,說是要部署出兵事宜。
“擊鼓升帳!”
隨着標兵四處,沉寂許久的援遼軍大營響起了沉悶的鼓聲,過不多時,將帥們都頂盔貫甲,裝束整齊地趕來。
七名大帥早都得到消息,這幾日悶聲不發,差點被底下兵士們認作是孬種,現在總算是改頭換面,重新做人。
至於其它的三十六名各地將領,都是又驚又喜,事前既無人料到,也沒人會覺得這種事真的會發生。
直到站在督師大帳之內,他們還不是很確信要出兵。
朱燮元走進大帳,上來就給腥藛肆艘活w定心丸,他將尚方寶劍奉在身後,大聲道:
“陛下密旨,命我統率援遼大軍,在議和簽訂合約,後金撤軍的當日設伏,務要全殲奴軍!”
“這次出兵的首要任務,就是一戰打疼奴軍!”
聞言,邊鎮的將軍們這纔是盡數安心下來,原來這一切都只是皇帝他老人家的請君入甕之計!
我就說,皇帝怎麼會屈尊與奴酋議和?
朱燮元看着底下袑ⅲ闹猩园病�
其實眼下他手中還算得上是人才濟濟,大明軍界不少“俊傑”都奉調而來,準備在遼東塞外大展身手。
總兵官姜讓、姜弼、張萬邦、王威、蕭如燻、郭欽、姜爽,都是成名已久的軍中大帥。
在帳下聽命的邊鎮三十六名蒙漢邊將,也都是各自有其真本事,纔會坐在邊鎮將軍的位子上。
此外,更有各鎮副總兵、參將、遊擊將軍、協副將、協參將,等級不同的將校上百名,夠級別的在帳內,不夠級別的就依次列在帳外。
這些人一個個盔明甲亮、提刀執槍,在各自轄區都是說一不二的主,眼下卻在靜靜聽候自己這個大明督師的調遣。
像是這樣的富裕仗,朱燮元鎮守西南十餘年,也是未曾打過!
朱燮元的目光掃過榆林總兵姜讓時,稍稍停頓了一下,但卻沒有流露出任何喜或不滿之情。
他的目光繼續向下,來到一名虎背熊腰的大將身上,猛然喝道:
“薊州總兵王威!”
王威渾身一震,跨一步出列道:“末將在!”
“命你部薊州軍爲先鋒。大軍出征以後,直奔建奴後軍,配合其餘兵馬追擊,切記,不得孤軍深入!”
“是!”
王威抱拳說完,當即退回。
朱燮元點頭,在帳內來回踱步,肅聲道:
“本督師擬分我大軍爲五路,前三路爲追擊,齊頭並進,後兩路爲伏兵,揮兵掩殺!”
“第一路薊州軍出擊以後,第二路榆林軍,奔黃泥窪,過長安堡,沿渾河直向瀋陽,打通遼瀋通路!”
姜讓出列道:“遵命!”
“第三路爲此戰主力,宣鎮軍、大同軍、寧夏軍並本督師標營人馬,直向奴酋!”
又有三人及十餘名將領出列,齊聲道:“末將遵命!”
“第四路自長寧堡而下,過鞍山驛,於千山設伏。擊潰奴軍後不可戀戰,不得追擊,速速前往遼陽,與遼東經略熊廷弼本部會合,以解遼陽之圍。”
言至於此,朱燮元笑了笑,又道:
“第五路以固原、甘肅二鎮軍馬爲主。郭將軍,本督師有意煩你領此第四路軍,甘肅總兵姜爽、臨洮副總兵俞成名與你同往。”
郭欽神態淡然,並沒有腥说募尤f分之情,他一步出列,神態自若道:“請督師放心,末將定不負重託!”
郭欽此人乃生員出身後投筆從戎,用兵穩重,不比那些純粹的武夫,朱燮元還是比較放心的。
五路大軍已定,袑⒔远济奸_眼笑,壯志凌雲,在腦海中想着此戰定要留名敘功錄,以彰顯威名。
朱燮元定了定神,轉身拿起尚方寶劍,高舉起來,諸將見狀,忙收攏言笑,恭敬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