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是木匠皇帝 第232章

作者:崛起的石头

努爾哈赤就坐在上面,靜靜等着他們的意見。

又過了一小會,總算有一人站出來,上前拱手道:

“汗王,奴才認爲此策可行。”

“眼下遼北天氣不冷不熱,朝鮮人必定疏於防範,據說這半年以來,明朝的軍費花了數百萬兩白銀,這可不是個小數目……”

“據奴才所知,明朝財政早就是日薄西山,這仗打了半年,更加是朝野怨騰,小皇帝必定會與大金議和。這樣一來,我們就能騰出手來,先打朝鮮,再打蒙古諸部。”

“兵法雲:‘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明朝的議和大臣今日就要到遼陽,請汗王從速定奪!”

努爾哈赤轉眼一看,發現是漢臣范文程,點頭道:

“範先生說的好,本汗也是這樣想的,既然打不下遼瀋,就先打朝鮮,再打蒙古,讓明國失去外援,再打他們,就容易多了。”

“你們的意思呢?”

忽然,阿敏出來說道:

“叔汗,我認爲直接出兵不行!”

“哦?爲什麼不行?”努爾哈赤看向已無兵權的阿敏,心下嘆口氣,想着要以什麼方法,再把兵權交給他。

阿敏也是員猛將,追隨他橫掃女真各部,爲建立大金立下了不少戰功,前不久還攻陷定遼左衛,殺了鄒儲賢,單憑這一次的敗績就將他徹底雪藏,實在是很可惜。

現在的阿敏比之前倒老實許多,一場大敗,他少了些輕佻浮躁,多了些許沉穩、內斂。

他先是恭恭敬敬地行禮,然後說道:

“叔汗您想,我們才與明國在遼瀋鏖戰了半年,又對烏齊葉特和科爾沁用兵,未及休整,眼下卻要直奔朝鮮。”

“不說此地距義州路途遙遠,叔汗坐鎮庭帳,也能聽得見,近日我八旗軍中多出了不少厭戰之語。”

“勇士們離家太久,難免思念親人。我看,還是先撤回赫圖阿拉休整一陣子,幫助奧巴重新統治科爾沁,再說用兵朝鮮的事吧!”

努爾哈赤皺起眉頭,沉思無言。

這時,黃臺吉也是出列,表態支持阿敏,說道:

“父汗,漢家《左傳》中有‘蹇叔哭師’的典故,是說秦師對鄭國用兵,老將蹇叔哭諫‘勞師以襲遠,遠主備之,師勞力竭,將無功於事’。”

“秦穆公不聽,結果在鄭國慘遭伏擊,損兵折將,二貝勒的意思是說父汗率兵長途奔襲朝鮮,也算得上‘勞師以襲遠’,要三思而後行。”

“何況我八旗軍的情況,父汗是最清楚的,眼下形勢,各旗勇士思念歸鄉,的確不利於再開戰端。”

努爾哈赤聞言,眼中一亮。

其實他本身對漢人的各種故事沒有一丁點興趣,對於范文程,也只是問問他的意見而已。

倒是這個兒子黃臺吉,自幼就在學習漢人的文化、習俗,現在說起話來已然是有了幾分漢人的模樣。

想到這裏,努爾哈赤多看了幾眼,內心思索起來。

自己的諸子當中,褚英早逝,餘下的也就只有第八子黃臺吉膽識過人,且勇武異常,最堪大任。

如果讓他繼承自己的汗位,大金會不會走得更遠?

他說的的確不錯,朝鮮國不比明國,征伐起來沒那麼難,完全不必急於一時,況且明國也不是短暫就能恢復得了元氣。

至於阿敏,從他這次的建議來看,應該也是喫一塹、長一智,倒不如讓他率一支偏師去義州試試。

若是真能再建功勳,就把戰鬥力較低的鑲藍旗交給他掌管,也能讓他在諸王貝勒面前表現一番,發揮才能。

阿敏與黃臺吉走的較近,日後黃臺吉繼承汗位,他們二人也能互相扶持,以保自己死後大金不亂。

努爾哈赤想到這裏,轉頭看向阿敏,問道:

“敏兒,如本汗再給你一次機會,你可有把握攻下義州,爲本汗獻上朝鮮元帥金景瑞的頭顱?”

阿敏一驚,忙道:

“兒向叔汗保證!兒定能奪取義州,殺敗金景瑞,以除去在遼陽城下遭受的恥辱!”

黃臺吉也道:“父汗,您就再給二貝勒一個機會吧!”

這次黃臺吉說情,阿敏心裏也知道,自己要是能重掌兵權,全仰賴於他,遂是感激地看過去。

黃臺吉注意到阿敏的目光,轉頭朝他呵呵一笑,沒說什麼。

努爾哈赤思慮片刻,道:

“好!本汗再給你鑲黃旗精兵五千,三百巴牙喇精衛,前去攻打朝鮮義州。拿下了,大功一件,鑲藍旗的旗主貝勒,從此就是你了。”

“敏兒,你可莫要讓父汗失望啊!”

阿敏非常高興,聽見這次努爾哈赤對自己自稱“父汗”,不再是原先的“本汗”,更是心下激動。

雖然給的是人丁較少,戰力較低的下三旗之一“鑲藍旗”,但他也知道,自己沒有選擇的餘地。

努爾哈赤話音落地,帳外走來一名阿哈,恭敬道:

“大汗,明朝的議和使臣來了,說要大汗親自前往迎接,纔是附和禮節。”

第三百七十六章 遼陽和議(上)

“他算什麼,竟要大汗親自迎接?”

“明國使臣,不是應該主動來庭帳覲見大汗嗎,範先生,你說說,這是什麼道理?”

聽見阿哈的話,帳內的諸王貝勒憤怒不已。

努爾哈赤哈哈大笑,卻是沒什麼感覺,他擺手問道:

“來的是誰?”

阿哈久聞韃虜殺人不眨眼的兇名,被嚇得聞聲一顫,忙應道:“是,是個叫崔呈秀的文人。”

“你下去吧。”

努爾哈赤沒有留意這阿哈畏懼他的神情,說完轉頭望向范文程,問道:“範先生可知道,崔呈秀是何許人嗎?”

先前自己的意見沒有被採納,范文程頓覺顏面無光,此刻又聽努爾哈赤沒事人一樣發問,心中已然明白,自己在後金,就是個工具人罷了。

儘管如此,他也不得不放下這份小心思,以熱臉相迎,道:“自張鶴鳴以後,崔呈秀便是明朝的兵部尚書了。”

“哦?”

崔呈秀努爾哈赤不熟,張鶴鳴他還不認識麼?

他哈哈大笑幾聲,說道:

“就是那個與王化貞中了本汗計策,想要孤軍深入的兵部尚書下一任?那地位可是不低,看來範先生說對了,小皇帝想議和,比我們還急。”

范文程也皮笑肉不笑,道:“半年幾百萬兩的軍費,還不知那小皇帝拿什麼填補國庫虧空呢,能不急嗎?”

“崔呈秀這個人如何?”

努爾哈赤沒急着去見面,懶洋洋向後一靠,問道。

“回大汗,崔呈秀這個人不知兵,但可能比張鶴鳴稍懂兵事,他是不學無術之士,在士林當中名聲極臭。”

努爾哈赤聽到這就不明白了,冷笑:

“那天啓小皇帝是傻子不成,上一個張鶴鳴,還有這一個崔呈秀,兵部尚書如此重要的職位,怎麼竟找些不知兵的人來做?”

范文程搖頭,嘆道:

“小皇帝寵信閹黨,如今大明朝廷上烏煙瘴氣,當家做主的是東廠提督魏忠賢。據說崔呈秀給送了賄賂,在地方任期時又給修了生祠,這才得以做了兵部尚書。”

“哈哈哈,明國的朝廷,怕都是一幫廢物吧!”

努爾哈赤又被逗得大笑,餘的諸王貝勒也盡都譏諷嘲笑不止,倒是黃臺吉,聽了這些以後若有所思,在想着什麼。

扈爾漢也道:“如此腐敗的明國,是該滅亡,由我們大金取而代之了!大汗您引領我們打進關內吧!”

努爾哈赤連連大笑,然後擺手:

“算了,還是讓本汗的繼任者來吧!”

“本汗老了,又有頑疾,知道自己在有生之年打不進關內,可是本汗也知道,我愛新覺羅家,定能奪走他朱家天下!”

“大汗不會老!”

扈爾漢話音落地,餘的諸王貝勒也一齊大聲道:“大汗不會老,大汗武功昌盛,光耀千秋!”

待帳內此起彼伏的呼喊聲落定,努爾哈赤這才起身,拍了拍虎皮椅後的老虎頭,笑道:

“走,隨本汗去接見一下這位明國的兵部尚書!”

……

努爾哈赤率領諸王貝勒走出帳外時,見到一人正正襟危坐在阿哈爲他搬來的木椅上,便是崔呈秀了。

不過努爾哈赤有些奇怪,莫非明國的使臣從來都是單獨出來,堂堂一個兵部尚書,周圍居然不見什麼兵丁護送。

努爾哈赤先出來,就這樣站着,等着。

這個老奴酋在等什麼,崔呈秀心知肚明,他就是坐在那一動也不動,揚起下巴頦,面上帶着天朝上使的嘲諷。

“放肆!”

一名白甲韃兵大喝一聲,上前吼道:“那明國使臣,見了昆都倫汗,還不雙膝跪地!”

崔呈秀看他一眼,冷笑道:

“吾爲大明朝廷的使臣,上可跪天地、君王,下可跪父母,什麼狗屁的自封昆都倫汗,沒聽說過!”

說完,揚起脖子只等一死。

“大明朝廷……”

努爾哈赤默唸一聲,笑道:“本汗以十三副遺甲起兵,攻爾城拔爾寨,遼東大地,如今誰人不知我昆都倫汗的威名?”

“遼東大地?”

崔呈秀哈哈大笑:“汝之威名,終汝一世,不過限於遼東。我大明皇帝之威名,播及四海,洋夷諸國,誰敢不朝?”

“還昆都倫汗,簡直可笑,真乃是坐井觀天之典範!”

“你狗日的在這裏放屁!!”阿敏怒目圓睜,抽出刀就上去要砍,卻被黃臺吉死死拉住。

他怒吼道:“你拉我做什麼,你應該先過去砍了這所謂的明國使臣!議和?議什麼和,等我八旗鐵騎打到京師,叫他還笑得出來!”

努爾哈赤心中也很生氣,但畢竟眼下已經不能再幹耗在遼東,他臉上笑容凝滯,轉身就走,面無表情道:

“請使臣到本汗的庭帳,詳細討論議和之事。”

“不敢請!”崔呈秀瞪了一眼上前那漢人阿哈,心中暗罵一聲賤骨頭,道:“本使自己會走!”

跟隨阿哈來到庭帳,待努爾哈赤落座,後金諸王貝勒兩側站好,崔呈秀站在正中,面色不動,眼神冷漠。

他一甩衣袖,冷冷問道:

“我大明向來不輕啓戰端,自當今陛下御極以來,四海昇平,國泰民安,就是建州昔年之悍然反叛,亦都既往不咎。”

“倒是你建州小部,先犯旅順,關押商隊,又奪我定遼左衛,逼殺大將,屠戮遼人,簡直不識好歹!”

努爾哈赤神色不動,心中卻是一驚。

這個崔呈秀,據范文程說來,該是個欺軟怕硬,諂媚獻上的小人才對,怎麼一來就如此硬氣,一副敢爲國而死的勢頭。

他望向范文程,眼神微動。

心想莫非是這老東西耍滑頭,給了一個錯誤的情報,這崔呈秀實際是有真正才能的?

“我建州居於東遼,向來是本本分分,可你那定遼左衛的守將鄒儲賢,抓了我旗人不說,還一再逼迫,使我建州貢馬給銀。”

“我八旗旗人雖不好戰,但卻也不會任人欺凌,此番攻取撫順,正是爲向你明朝表示態度!”

崔呈秀呵呵冷笑一聲,道:

“簡直是一派胡言!”

“鄒將軍忠貞義膽,殺虜報國,怎容爾等建虜如此污衊大明忠烈?”

言罷,他轉身即走,拂袖道:“我大明有議和之眨憬ㄖ輩s視作無物,一再挑釁底線,污衊忠良,挑釁天朝底線,將議和之禮拒之於外。”

“看來建州毫無議和之心,這一戰還需要繼續打,打到你建州只剩一人一丁,打到我大明收復遼東爲止!”

第三百七十七章 遼陽和議(中)

努爾哈赤神色微變,如鷹一般的眸子望向崔呈秀,轉瞬間起了殺心。

可他轉念一想,爭吵誰對誰錯,這不是此回議和的目的,就算殺了崔呈秀,也不會影響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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