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崛起的石头
“臣聽此次烏齊葉特送抵京師的科爾沁部俘虜說,蘇溫河之戰中,奧巴與布達齊經常爭執。”
“布達齊與奴酋之孫庫爾纏素有嫌隙,這或許可以爲我朝所用。”
崔呈秀說完,英國公張維賢也點頭說道:
“奧巴新敗,部斜囟ú缓停菹驴梢哉俨歼_齊進京,封他爲科爾沁的汗王,以拉攏人心。”
“科爾沁是嫩江流域的大部,起初還曾參與葉赫九部反建州的聯軍,奴酋以姻親之策拉攏科爾沁,此役之後,我們也不能放手不管。”
“奧巴忠於建奴,布達齊雖說也不忠於我朝,卻有相同的敵人,陛下當恩威並施,使他爲大明所用。”
“科爾沁若歸於我朝,內喀爾喀四部當爲之割裂,加上朵顏諸衛蒙古、泰寧諸衛蒙古,建奴的日子可就不好過了。”
朱由校暗暗點頭,心中瞭然。
這新一批的重臣們比起天啓初年,的確是都有了許多自己的想法,不僅能支持自己,而且也會提出許多有用的建議。
雖然他們也不能置身於朝中黨爭之外,可這樣的內閣和軍機房,已經是朱由校所需要的。
朱由校沒什麼好說,直接拍板決定:
“就依諸卿所言,下詔讓布達齊入京,朕要親自見他一面。”
“陛下聖明——!”諸臣聽到後,趕緊先躬身吹起一波,然後靜靜等着皇帝下面的話。
朱由校靜坐片刻,拿起一盞碧螺春,微酌半口,淡淡問道:
“此役,烏齊葉特諸部主動出擊,在蘇溫河大破科爾沁,堪稱忠勇,諸卿有什麼想說的嗎?”
腥藢σ晭籽郏诘紫禄ハ嘤懻摿藥拙洌瑬|閣大學士魏廣微站了出來,斬釘截鐵地道:
“陛下,應該重重的賞賜他們!”
內閣首輔韓爌老成持重,這次也發表了意見:
“蘇溫河一戰,大漲我朝聲威,陛下該當明令嘉獎,傳首九邊,下詔以震懾建奴。”
朱由校沒有理會韓爌,只是望向魏廣微,頗有興趣地問道:
“哦?”
“那你來說說,應該怎麼個重賞法兒?”
皇帝的話裏破天荒地帶着“兒”字音,魏廣微眉頭一皺,發覺事情不會簡單,他迅速地在心底整理思路,然後飛快地想了一下,恭敬說道:
“回陛下,臣覺得,在福餘衛之戰前,許多蒙古部族,要麼隸於林丹巴圖爾之下,要麼就是被迫倒向後金。”
“至於泰寧、朵顏諸衛,也都是些牆頭草,只要風向稍有變化,他們就會隨風而倒。”
“宰塞此戰,是部族存續之戰,戰勝科爾沁後向我朝報捷,就是表露傾心歸順之意。”
“臣覺得,這個時候朝廷不該吝嗇上次,不僅要重賞宰塞,還要重賞炒戶兒等參與此戰的部族。”
“既能拉攏草原各部的人心,也能彰顯陛下之仁聖。”
說着,魏廣微頓了頓,然後又道:
“臣聽聞,炒戶兒部的領主哈利圖的兒子孟哲戰死,朝廷大可以給孟哲一個死後封贈,以拉攏哈利圖。”
“如果福餘衛日後有變,這也算留個後手。”
朱由校聽到這裏,失笑問道:
“這樣做,豈不是會讓林丹巴圖爾覺得朕在撬他的牆角?”
聞言,魏廣微頗爲不屑地道:
“陛下,宰塞本是歸於漠南察哈爾部,林丹巴圖爾連自己的部族遭科爾沁吞併都不管,又哪裏來的人心。”
朱由校也就是隨口一說,其實心裏壓根沒把林丹汗當回事。
察哈爾部作爲蒙古帝國歷任可汗的直系部落,勢力本就不弱,黃金血脈最爲純正,再加上林丹巴圖爾繼位以來的不斷兼併和壯大,實力比科爾沁部都要強橫數倍。
朱由校與林丹巴圖爾結盟,只是爲了豎起和蒙古結盟的旗子,實際上根本沒把他當做真正的盟友。
王化貞在廣寧的時候,就非常相信林丹巴圖爾那所謂的“四十萬蒙古國之主”稱號,以爲察哈爾部一定會派來幾十萬鐵騎。
結果一經開戰,林丹巴圖爾也就是發信給努爾哈赤嘴炮了一下,連一人一馬都沒出,直接把王化貞賣了。
想到這裏,朱由校忽然記起什麼,笑着說道:
“魏愛卿,朕沒記錯的話,你是天啓元年入閣吧?算起來,你入閣也有兩年多了,在朕身邊出謩澆撸诓粶。”
“自顧秉謙去職,次輔的位子還懸空着,朕看,就你來坐吧。”
魏廣微沒想到自己也會有這麼一天,他本以爲內閣輔臣就是他的頂點,激動異常,忙匍匐在地,叩拜山呼:
“謝陛下!”
第三百五十章 偷雞摸狗,全面襲擾
“封賞之事,朕心中已有計較,諸位聽聽,一起商量。”
“烏齊葉特諸部報上之功,俱都從西南大捷例,科爾沁人首級,由兵部考功司查驗。”
“封福餘衛指揮使孛兒只斤·宰塞,爲夫餘王,其子孫後裔,世襲罔替,永鎮福餘衛地。”
“封炒戶兒部的哈利圖爲福餘衛指揮同知,其子孫後裔,皆世襲此職,輔助夫餘王治理福餘衛地。”
“至於參戰諸部,朕亦有封賞,以安畜牧。”
這個封賞,確實有些太大了。
本來宰塞的家族是世襲大明福餘衛指揮使一職,這一戰以後,原地晉升爲塞外郡王。
子孫後世,世襲罔替,這是不是有些過了?
話音落地,西暖閣議論紛紛。
有人持保守意見,覺得賞賜些銀兩再封貢貿易,這就差不多了,封塞外王完全沒必要,韓爌就是這麼覺得。
有人也覺得,既然要拉攏人心,這第一個封賞的,必須要鬧出大動靜,如魏廣微與崔呈秀,都是這種想法。
其實封王不封王的,對朱由校來說,就是一個封號而已,如果說能用宰塞這個夫餘王拉攏到更多蒙古部落歸順大明。
那麼,這個王封的就值!
“既然諸卿都沒什麼意見,魏忠賢,擬旨吧!”
朱由校看向身側站着的那個老太監,想了想又補充道:“命戶部準備銀兩,賞賜烏齊葉特諸部五十萬兩白銀,撫慰人心。”
說話的時候,朱由校的心在滴血。
朱燮元前段時間請旨,先賞了泰寧衛的以兒鄧二十萬兩,又給朵顏諸衛發了三十萬兩,這次再賞福餘諸衛五十萬兩。
這仗纔剛開打,自己花了一百萬兩……
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啊,從別人手裏收上來,還沒捂熱乎,就要發出去給蒙古人了。
不過這也沒辦法,這一仗必須要打贏,對整個遼東形勢都有好處,這就是比拼國力和底蘊的時候。
現在這時候農民起義還有幾年,這點銀子雖然肉疼,但是朱由校還是捨得花的。
聞言,西暖閣的諸臣都是大喜。
他們不是大喜這五十萬兩銀子,他們喜的是,這次一回家,必定會有無數的人登門而來。
他們這些重臣,個個都是廠衛和較事府緊盯着的對象,貪不得銀子,禮金還不能收了?
銀子雖然貪不成,禮金卻是收到手軟,這天底下無論發生什麼事,求他們辦事的人,一直都不少。
……
封賞的事還是其一,最主要在場的很多人都明白,這個消息一旦傳出去,遼東局勢可就變了。
努爾哈赤知道自己被耍了,肯定會惱羞成怒,繼而猛攻遼瀋,熊廷弼軍力畢竟不如後金一國,頂不頂得住還是兩說。
沒準到時候,朝臣們的攻訐又來了。
自萬曆四十七年以來,朝廷上對熊廷弼的彈劾之風可一直就沒怎麼減弱,要是沒天啓皇帝壓着,一百個熊廷弼都死了。
大明委實也沒有什麼可以派出去支援遼瀋的兵了,諸臣們商議半晌,辦法還是那麼幾個。
遼東局勢自萬曆末年以來,不斷敗壞,熊廷弼御遼三載,這才稍有安穩的跡象,這次建奴來襲,可不是尋常的試探。
努爾哈赤連科爾沁五部都聯絡了,要麼是想打通福餘衛,威逼寧迓罚N就是想直接拿下遼瀋。
要救熊廷弼,只能靠毛文龍。
可東江鎮位於懸島,背靠大海,孤立無援,輕動被圍,也抵不住建奴的全力進攻。
不說建奴屢試不爽的圍點打援戰策,就只是圍住東江軍,將海島逐個吞併,也讓人憂心。
西暖閣的重臣們,沒有一個親身在遼東待過的,大部分人只是在書中看過那個地方的貧瘠,也不瞭解毛文龍的處境艱難。
問題來了,朱由校也沒親自去過遼東,這個時候,在確定戰策以前,就要找一個去過遼東的人,給出點意見。
很快,朱由校想到了一個人。
那就是都監府的左兵監王體乾,他不僅是去過遼東,還和毛文龍等將領在皮島住過一陣子。
很快,王體乾被召至西暖閣,行禮說道:
“陛下,遼東地廣人稀,無險可守,建奴騎兵來去如風,這纔是遼東陷落的很大一個原因。”
“可臣覺得,這個劣勢對建奴來說,同樣適用。”
“東江軍各部,大多分散於諸島,每出襲擾,總能令建奴疲於奔命,多有出其不意之功。”
沒人想聽一個太監去評論遼東陷落的原因,可是王體乾的話,也讓西暖閣的腥讼氲搅艘粋�辦法。
很快,崔呈秀說道:
“陛下可以下旨讓毛文龍襲擾建奴各處,另派一位軍機大臣前往登萊、天津兩處,督領兩地從海上援助東江軍。”
“東江軍在遼東造成的聲勢越大,對熊廷弼遼瀋的戰局,就越有聲援作用,陛下,這個時候,萬萬不能再猶豫了!”
朱由校啞然,這不就是後世著名的游擊戰麼。
其實也是這個道理,現在後金已經做大了,在遼東正面戰場想要擊潰他們,難於登天。
可是打不過,這並不代表就沒了辦法。
熊廷弼的終極目標不是擊退建奴,而是撐到朱燮元擊潰五部聯軍,現在五部中最有實力的科爾沁已經潰敗,餘下四部,也是早晚的事。
東江軍的目標也很明確,就是讓努爾哈赤爲難,就是趁着他率八旗主力北進的時候,去偷他的屁股。
無論後金實力有多強,防備虛弱的腹地都難以阻擋東江軍。
就如王體乾方纔說的一樣,遼東地勢以平原爲主,建奴騎兵如風捲殘雲一般,來去自如,立於不敗之地。
可努爾哈赤的戰略,卻造成了他如今腹背受敵的局面。
現在的後金軍,還住不慣城鎮,每打下一城一鎮,或是一村一堡,往往都是燒掠而去。
這也就造成了一個局面,八旗騎兵來去如風,戰鬥力更讓他們立於不敗之地,可東江軍在遼東,一樣是神出鬼沒。
廣柔的平原之上,從皮島至赫圖阿拉,甚至沒有幾個緊要的關隘,多山、多林、多河的地勢,也讓後金無法全部看住。
努爾哈赤一旦率領八旗主力北進,後金腹地只能是四處漏風……
毛文龍如果想,完全可以趁着努爾哈赤北進的時間偃旗息鼓,帶着一部分士兵,突然出現在後金的老寨。
這,就是游擊戰。
打不過,咱還不能騷擾了?
他們越痛苦,咱就越舒服!
這種戰術是最無恥的,可卻是在如今的遼東效果最好的戰術,努爾哈赤除了分兵或退兵以外,沒有第三個選擇。
當然,他可以硬挺着強攻遼瀋,毛文龍也可以聯合天津和登萊水師,甚至是朝鮮,在他們的屁股後頭一路燒火。
既然說努爾哈赤知道朱燮元是奔着福餘衛去的事情已成定局,再也瞞不住了,朱由校也就沒什麼好再裝的了。
下詔,天津和登萊兩地水師,全力配合毛文龍在遼東襲擾後金,至於熊廷弼,只能靠他自己了。
朱由校能做的就只有不干涉,完全放權,讓他自由發揮,去和號稱不敗的努爾哈赤單對單來一場男人大戰。
第三百五十一章 威逼遼瀋
這日,努爾哈赤正在自己的汗王營帳中閉目養神,想着等到福餘衛戰事結束後,就全面進攻瀋陽,然後再拿下遼陽,大展宏圖。
自後撤三十里以後,瀋陽城內的守軍果然消停很多,滿桂雖然日日巡視城牆,可卻從沒有踏出城關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