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崛起的石头
然麻貴卻不同於李成梁,其麾下諸將領,列戟擁麾,世傳將種,而恇怯退避,隳其家聲。
萬曆皇帝稱讚麻貴爲“一世名將”,撤掉李成梁後卻力排凶h,委任麻貴以遼東副總兵,駐守泰寧衛。
在麻貴到任以前,內喀爾喀還沒有如今的勢力。
其領主虎喇哈赤,便是如今內喀爾喀五部領主的父親,達延汗的孫子,他領部旭v牧於遼東邊外河套一帶,初胁粷M千人而已。
後來,泰寧衛蒙古首領花大與虎喇哈赤聯姻,雙方聯合,勢力激增,因而漸生不滿。
嘉靖二十五年至四十三年,虎喇哈赤及花大爲試探明廷,率內喀爾喀部邢蜻|陽、瀋陽、開原、鐵嶺等地逼近。
萬曆朝廷先後三大徵,當時舉國上下正投入與豐臣秀吉的戰爭,無暇顧及遼東。
虎喇哈赤率領其五子,現今的內喀爾喀五大部領主兀把賽、速把亥、兀班、答補、炒花,不斷劫掠商隊,兼併諸部,使內喀爾喀部勢力強盛一時。
虎喇哈赤死後,內喀爾喀分裂成五大部主導,諸小部臣服的局面。
其能征善戰的五子把賽、速把亥、兀班、答補、炒花亦分領諸部,其中四部都對明廷陽奉陰違。
唯有長子把塞,一改其父對大明的敵視態度。
把塞自領本部後,可稱恭順,就連這次努爾哈赤來信召他聯合科爾沁進犯福餘衛,都是置之不理。
努爾哈赤極度憤怒,稱滅掉福餘衛諸蒙古後,下一個就要兼併了內喀爾喀之一的把塞部。
萬曆三十八年,名將麻貴鎮守泰寧。
炒花可不像他兄長把塞那樣識得大體,自領本部後,所作所爲,比其父有過之而無不及。
到麻貴上任時,泰寧衛蒙古炒花部日益猖獗。
炒花有九子,皆各領部校橘F就任以前,歷任泰寧邊將只是一味增加歲賞,安撫其校苊馍露选�
至麻貴上任時,炒花第一件事便是討求高額賞銀。
萬曆三十九年,麻貴對炒花的屢次放肆和搶掠民械扰e動,終於是忍無可忍,決心打擊炒花部。
起先,麻貴與之前的邊將一樣,稱要提高泰寧炒花部的歲賞,但他提出要炒花率領部校教⿲幚虾优线吺苜p。
炒花驕橫無比,正如日中天,根本不將明朝邊將放在眼中,接到消息即親領部星皝硪p。
麻貴白日設宴,大舉給賞,卻命人趁夜突襲,大破炒花部於老河,殺炒花部大小頭領三十四人,炒花本人亦倉皇逃至額力素山中藏匿。
泰寧炒花自此西遷,一蹶不振。
炒花第三子色特不甘臣服明廷,譏笑炒花垂老,不復當年勇悍,獨自脫離本部,率領部袞|移回泰寧衛,伺機進犯內地。
麻貴早有預料,在色特立足未聞之際主動出擊,大破色特,許多麻氏子弟都有建功。
色特經此一役,再度西遷,但仍然不服,來往聯絡,欲圖復仇,就連炒花勸他莫要生事都置之不理。
色特修書聯合福餘衛領主宰賽,泰寧衛領主以兒鄧兩人,妄圖藉助福餘衛、泰寧衛的蒙古諸部力量,攻破邊防。
但宰塞和以兒鄧二人都不是傻子,也知道麻貴不好招惹,皆是言辭拒絕。
以兒鄧是看麻貴用兵如神,不敢來犯,也沒將事情做絕,宰塞卻是心繫大明,直接將色特之事修書致予麻貴。
因而麻貴提前獲知色特要襲擊清河,便升帳召諸將商討戰策,聯合邊疆諸鎮大舉出擊,在清河沿岸設伏。
果不其然,後來色特勾結哈剌漢乃蠻聯兵進犯清河,被麻貴所領明軍突襲擊敗,潰不成軍。
麻貴憑藉此戰,名震泰寧邊陲,現在的泰寧衛守將,遼東副總兵麻承志,就參與過清河之戰。
後來,炒花親自登門,祈求泰寧蒙古首領以兒鄧代表他去找麻貴,嚮明廷求和。
萬曆皇帝並沒有和炒花結盟,他以天子之姿拒絕了炒花的封貢請求,只是嚴厲警告其不得再犯。
懾於麻氏軍威,炒花此後確實秋毫無犯。
後來麻貴年邁致兵,上疏請辭歸去。
新上任的遼東副總兵麻承志本來對炒花很是警覺,卻發現炒花一直言聽計從,不敢有丁點不滿。
炒花早被麻貴打破了膽,作爲麻貴的繼任者,麻承志率領的麻家軍也令他驚懼異常。
萬曆四十七年,炒花在驚懼與擔憂中死去,因害怕第三子色特會在自己死後繼續違逆明朝,爲部袔頌碾y,便召來長老索要建議。
炒花再三思慮,還是狠不下心來。
他沒有依照部族長老的意見大義滅親,殺了色特,但他也立下遺囑,令第五子納林繼續統領炒花部。
炒花死後,色特果真不滿,而納林雖然臣服明朝,但卻優柔寡斷,沒有及時令人抓捕色特。
色特逃走後,聯合其餘幾個對納林不滿的兄長,發動內亂,擊敗並親手殺了自己的弟弟納林。
後來,色特又將那名建議殺自己的部族長老,還有其餘幾個兄長全部殺死,自己獨領部小�
因建州女真的崛起,他開始有意逐漸向後金靠攏,繼續對明朝陽奉陰違,直到接到努爾哈赤要他聯合科爾沁的命令。
對色特來說,他和麻氏的冤仇已經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無論被擊敗多少次,他都永遠不會真正臣服明朝。
自然,色特對這次與科爾沁和後金的聯合求之不得,是四個內喀爾喀長輩之中,最爲上心的一個。
第三百四十二章 西撫諸部,南聯朝鮮
初春時節,是個萬物復甦的季節。
泰寧衛境內的草原境內牛羊遍地,瓜果飄香,蒙古諸部的牧民們臉上帶着笑容,忙碌的身影在白雲藍天下時隱時現,到處是一片祥和安泰的景象。
然而就在老河岸邊,明軍森嚴林立的營帳,讓這副景象之中,增添了一副令人心悸的肅殺氣氛。
很多人都不知道,一場規模浩大的戰爭正在向他們一步步逼近。
“報……”
“啓稟督師,台州所敵營密密麻麻,戰旗林立,泰寧衛蒙古諸部聚集到一起,如臨大敵!”
台州所,便是泰寧衛的中心腹地,此次大軍支援福餘衛的必經之路,泰寧衛蒙古的態度,決定着能否順利北上。
大廳之中,朱燮元聽了線報,揮手示意下去,然後微笑看着有些侷促的泰寧衛蒙古領主以兒鄧。
以兒鄧竭力自證,說道:
“……督師在上,我部新犅勌斐蟊蹬R,都是人心惶惶,聚齊部校@也是爲了自保。”
他說完,朱燮元卻是微微一笑,揮手道:
“不必解釋,本督也不是那不通情達理之人,自然懂得一旦讓五部聯軍打到泰寧來,是個什麼後果。”
聽到這話,以兒鄧有些放心,但又不明白這位督師打着的什麼主意。
有了薩爾滸之戰的苦頭,這次的督師,應該是個有真正才能的人吧,看那七鎮大帥都被他制的服服帖帖,應該是不一般。
朱燮元在來之前已經有過了解,這泰寧衛的蒙古領主以兒鄧,從前也做過陽奉陰違之事。
在薩爾滸之戰後,對朝廷的供奉明顯不如以前,只是攝於麻貴餘威,方纔沒有跟隨努爾哈赤反叛。
他清楚地明白,以兒鄧就是棵牆頭草。
但是大軍此去,主要目的是爲馳援福餘衛,出其不意地解決福餘衛戰事,泰寧衛前面還有態度不明的朵顏諸部,自然得安撫爲上。
等這一戰打贏了,再說其它。
“你不必緊張,大軍此去,建州人還矇在鼓裏,就算現在知道,也爲時晚矣,我估計一時半會,福餘衛還不會陷落。”
朱燮元說着,看向以兒鄧。
見後者面色忽明忽暗,就知道這拉攏的力度還是不夠,想了想繼續說道:“以兒鄧,你部世襲我大明的泰寧衛指揮使,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此次作戰,朵顏諸部已經歸附,本督還要倚重福餘衛啊……”
以兒鄧有些喫驚。
朵顏諸部已經歸附大明,自己怎麼不知道?
如果朵顏諸部歸附大明瞭,自己就絕不能再輕舉妄動,朵顏諸部的勢力遠比泰寧諸部要強。
“本督現在有一事,要交託給指揮使,待此戰結束,本督會向聖上爲泰寧諸部請功。”
“請督師吩咐,泰寧諸部必傾盡全力!”
以兒鄧連忙俯首,答應得倒快。
“福餘衛一戰,你可知當今陛下的心思嗎?”
朱燮元看着以兒鄧,見他伏跪在地,看不清表情,便就自顧自說道:
“建州人欺瞞已久,薩爾滸一戰,我軍太過大意輕敵,這次召九邊、畿輔精銳二十萬大軍出關,不僅要支援福餘衛,也要收復遼東。”
“你聽說過陛下親征西南吧,那一戰,西南亂軍近百萬,皆爲我朝平定,而今大軍凱旋,建奴朝夕必敗。”
“這次,是你泰寧衛表現的機會了。”
以兒鄧的確聽說過西南大捷,這全賴當時廠衛及《京報》宣揚得力,他忙叩首道:
“督師在上,以兒鄧對陛下忠心日月可鑑!”
“好,拿上來!”
朱燮元滿意地點頭,揮手示意。
很快,幾名士兵抬上來幾個大木箱子,打開一看,全是明晃晃的白銀,以兒鄧看得呆了,結巴道:
“這……督師是要……”
“這些都是朝廷賞你的。”
朱燮元靠在座椅上,看着他說道:
“本督命你召集泰寧諸部軍力,偷襲內喀爾喀四部駐地,至於前面的朵顏諸部,另有安排。”
以兒鄧不敢猶豫,躬身說道:
“以兒鄧願以此戰,證明泰寧諸部對陛下的忠心,對天朝的臣服之意,督師放心!”
有了這二十萬兩白銀,以兒鄧就算想要背盟,其下屬也會厭戰,爲自己贏得時間。
有些錢,是不得不花的。
這一戰影響深遠,花點錢也在所不惜了,只要能打贏,這二十萬兩花的就很值。
待以兒鄧下去,薊州總兵王威說話了,在一旁甕聲甕氣地道:
“督師,末將不信他!”
榆林總兵姜弼也道:
“是啊,他的情況麻帥應該最熟。”
說完,他望向麻承志。
後者頷首,站出來說道:
“督師,以兒鄧不值得信任!”
“末將打探到,他一直與努爾哈赤、林丹巴圖爾有所往來,其部下也常做不法之事,在邊關貿易中與末將屬下時有摩擦。”
“此回提前召集部性谂_州所,或許就沒安什麼好心!”
朱燮元看着底下諸將領七嘴八舌的議論開,也嘆氣說道:“本督也不信這個以兒鄧,可現在沒別的辦法,只能穩住他。”
“王威。”
“末將在!”
“你速派人去朵顏諸部,帶去三十萬兩白銀以做安撫,叫他們去偷襲科爾沁駐地。”
“只要有一個人去了,就對我軍有益。”
王威點頭,下去安排了。
待他走後,朱燮元望向姜弼等人,說道:
“整軍前進,叫將士們打起精氣神,從台州所城下路過,直奔朵顏,也叫泰寧的蒙古人看看天朝將士英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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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燮元知道,這次朝廷幾乎是孤注一擲要把福餘衛救下來,對沿途的朵顏、泰寧諸部,只能安撫爲上。
要是一路打上去,徒耗兵力不說,也提早暴露了行蹤。
……
朱燮元這邊,在快馬加鞭趕往福餘衛之時,遼陽一帶,也是戰雲密佈,熊廷弼升帳召諸將軍議。
他身後掛着地圖,站在臺上,起身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