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崛起的石头
只是他的心思一向都在地方發展,而非什麼朝堂爭鬥。
要是不被問道,恐怕也會一直沉默下去。
王在晉出列,躬身說道:
“回陛下,王永光方纔所言,確是眼下金陵、江北二省官制之弊端,一旦陛下北歸,二省巡撫職權又過大,沒有制衡的方法,又是在前南直隸這種政要之地,朝廷鞭長莫及。”
“原來如此……”
朱由校若有所思的點頭,沒有百官印象中的大發雷霆,轉頭又望向鬚髮皆白的戚金,問道:
“老將軍覺得呢?”
戚金沒有想到還會問到自己,就要艱難的起身行禮。
朱由校坐在上面,笑着一揮手,示意不必行禮。
戚金於是站在遠處,用沙啞的嗓音回道:
“陛下,還不只是巡撫職權過大,江北都指揮使司,金陵都指揮使司原本是五軍都督府統轄,屬京衛親軍。”
“此次官制一改,他們失了京衛親軍的身份,分別歸於江北都指揮使司,金陵都指揮使司統轄,爲兵部直管。”
“這次一改,五軍都督府幾乎不在原南直隸各衛統軍,兵部職權過重,勳貴一點兵權都沒了,這於朝廷不利……”
聞言,朱由校腦子裏也是嗡的一下。
戚金這個事提到點子上了,朱由校原本還沒注意到,這兩天總覺得忘了什麼事兒,這一下子就記起來了。
南北兩直隸的各衛各所,原本都是京衛親軍的編制,歸五軍都督府統轄,地位不同,兵部都不能直接插手。
也就是在名義上,南北兩地勳貴之首,英國公張氏領北直隸軍權,魏國公徐氏領南直隸軍權。
這次南直隸被朱由校徹底取消,南直隸原本的各衛各所沒了京衛親軍編制,自然要歸屬兩地新建的都指揮使司。
各地總領衛所的都指揮使司,明初是由五軍都督府總領,土木堡以後,逐漸都聽命於兵部。
這也就是說,朱由校差點把南直隸的兵權交給了兵部。
土木堡之變,致使全國的勳貴和武將力量幾乎斷代,自那以後,由勳貴和武將主理的五軍都督府職權逐漸被兵部所取代。
文貴武賤的情況始於明初,到了英宗宣德年間愈發勢盛,這裏也有全國軍權漸歸兵部文官有關。
甚至於有些皇帝,都因爲想要收回兵權而突然暴斃。
眼下大明就是這個情況,朱由校已經收回兵權的北直隸不算,全國上下,就只有原南直隸的京軍親衛大部分還聽命於五軍都督府。
五軍都督府的左右都督,除非在南直隸屯駐,在它地幾乎就是榮譽頭銜,根本沒有什麼實權。
至於左右都督以下的僉事等職,現在就是個妥妥的閒差。
像是中原五省,遼東、山東等地,無論行都司還是都司,兵權悉已歸於兵部。
天啓元年王化貞和兵部尚書張鶴鳴造成的廣寧之敗,就是知曉戰事的武將不能調兵,反要聽命於文官,硬着頭皮去打必輸的仗,才釀成大禍。
其實到了現在,大明上下已經形成文官統兵,武將作戰的習慣,無論眼下的孫傳庭、盧象升,還是遼東的熊廷弼、洪承疇,都是如此。
無論日後五軍都督府改制,還是全國衛所整頓,每一樣朱由校在三年五年都做不完,眼下能做的只能是去適應。
朱由校在沉思時,有個人聽這話可是高興壞了。
這個人,就是明年將要襲爵的徐宏基嫡長子徐文爵。
他跨出一步,滿面都透着紅光,說道:
“陛下,臣覺得戚金說的十分有道理,不如就在江北、金陵兩省設立行都司,歸五軍都督府統轄!”
“五軍都督府由陛下直領,兵部也不至於越權。”
道理的確是這麼個道理,可是朱由校看着階下的徐文爵,怎麼看都不像是剛死了親爹親孃的人。
就連這眼睛周圍,也不像是真正傷心過該有的樣子。
朱由校打量他半晌,總覺得徐文爵是有什麼事瞞着自己,但也沒有直接問,點頭說道:
“如此最好。”
“由你們這些勳貴繼續幫朕管着金陵、江北的兵權諸衛所,朕也能放心,只是江南大營的事……”
聽見皇帝同意了,徐文爵更加高興,忙抱拳道:
“臣願爲陛下效死,接替父親,爲陛下統領江南大營第三營!”
語落,就連黃得功都望向徐文爵,大大的腦門子畫着大大的問號,小公爺剛死了親爹親孃,不是應該守孝嗎。
“這麼心急?”
朱由校笑着問道。
徐文爵沒察覺出什麼異樣,但也是邊哭邊道:
“陛下,近幾日臣常於家痛哭,心如刀割,可是陛下即將北歸,南京諸勳貴中除我徐氏外,又沒人能統領第三營。”
他猶豫片刻,方纔說道:
“臣可以先領第三營,擇期再爲父母守孝!”
聽到這些,朱由校仍舊含笑望着他,只是現在這副笑容中,已是透出了些許異樣。
第三百三十四章 南京定製
徐文爵!
這個歷史上在南京掌握大權卻毫無作爲的勳貴之首,第一個出去投降韃清,怎麼就把他給忘了。
朱由校微微起身,目光如電,衝他說道:
“愛卿如此關心國事,朕心甚慰,既然如此,江南大營的第三營就交給你帶了,給朕帶出一支強軍來!”
徐文爵大喜過望,忙垂首自證:
“陛下放心,臣定竭盡全力,帶領勳貴爲大明鎮守江南!”
這次下來,裁革南京六部各院,節省以後的每年開支,這只是一個原因,南京的南直隸,雖然已經分爲江北省和金陵省,卻也包括了現在的江蘇、安徽兩省。
到了眼下的天啓年間,傳說中的資本主義萌芽還不知道,可下來一趟,這裏經濟發達、貿易繁華,朱由校卻是看在眼裏。
中原各地,連年的災荒天啓二年還只是開始。
從這天啓三年開始,未來的二十幾年裏,只會愈演愈烈,除了推廣番薯種植外,朝廷賴以賑災、重建的錢袋子、米袋子,還在以金陵爲主的南方。
明初設兩京,定都北京,以御北元,以南京爲留都,控扼江南錢糧,這是朱棣根本上的設想。
從這層意義上講,在明朝,北京是政治中心,南京是經濟中心,所謂的“兩京一十三省”,兩京是必須排在最前面的。
要想解決戚金所說的問題,這非常簡單,裁革六部各院是一回事,南直隸分省是一回事。
要不要取消南直隸的政治地位,這是另外一回事。
金陵設爲行在,取消留都地位,到現在也就才一個多月,如果想改回去,這完全來得及。
至於說朝令夕改,朱由校倒是不在乎這個,什麼能最大化拿到利益,什麼自然就是好的。
要是在乎這個,乾脆就不要改革了,墨守成規等死算了。
朱由校嗯了一聲,目光轉向其他人,淡淡道:
“二位卿家所說,朕思慮再三,深以爲然。”
“這樣,朕採納你們的意見,再將金陵設爲留都,以後你們可稱金陵,也可稱南京。”
“其二,恢復金陵省、江北省的南直隸地位,但是六部各院之裁撤,必得執行貫徹。”
“這樣一來,兩地衛所仍屬京衛親軍建制,歸五軍都督府統轄,兵部職權過重的問題,自然消除。”
“其三,金陵省、江北省的布政使司等有司一體同餘省官制,都要保留,但朕打算新在金陵設一個參贊機務院。”
話音落地,百官議論紛紛,王在晉道:
“敢問陛下,這參贊機務院,可是和從前南京參贊機務官及協同守備官的職權相同嗎?”
說完,腥巳紝⒛抗馔渡溥^來,十分好奇。
如果是這樣,參贊機務院的排頭官員職權就要蓋過金陵巡撫和江北巡撫,總領兩地軍政大權。
這等職權,相當於一省之總督與巡撫的集合,用封疆大吏已經不足以形容了,這相當於鮮少有過的三地總督,五省督師了。
而且也有個問題,各地總督甚至督師,都只是有事才設,事罷即撤,從不是個常設的官職。
如這次督七鎮總兵出關的朱燮元,就只是臨時做的督師,到哪裏就能管哪裏的軍政。
一旦戰事完畢,朱燮元要麼晉升到它地爲官,要麼直接入京爲官,不可能繼續做督師。
因爲這種東西的職權,在地方上已經相當於“皇帝”了,對一般的文官武將都有先斬後奏之權,就連巡撫這等要職,也有遇事先罷再奏之權。
其職權之大,也就說明了這種職位必定不能長設。
可聽天啓皇帝這意思,南京參贊機務院不出意外是會一直設立的,除非後世之君將其廢除。
那這玩意,職權雖然不比督師,卻也是大得沒了邊兒啊……
朱由校擺擺手,制止了百官的議論,說道:
“朕也是聽兩位愛卿所說,偶有所思,說來給諸卿聽聽,若是不對,再議即可。”
“參贊機務院,和京師的內閣、軍機房不同,設一樞密閣及三偏房,各偏房理定權責會於樞密閣,上報於京,最後由朕定奪。”
“樞密閣設一參贊機務大臣,正二品,領戶部侍郎、兵部侍郎銜,管理江北、金陵及南地各省之糧儲、兵備諸事。”
“都察院右僉都御史此後於南京參贊機務院坐班,領江北、金陵及南地各省巡查御史,負責奏案。”
“樞密閣內另設僉事、通判、主事等下屬官員,負責江北、金陵及南地各省的兵備、民事及司法要案,協助參贊機務大臣上報於京。”
“參贊機務院除樞密閣外,另設三偏房。”
“其一,爲舊宮留守監掌印太監坐班之所,稱內監房。”
“領銜中都至南地各省的陵寢各監、局、衛所,負責陵寢維護,人員報備,聯繫京師內廷諸事。”
“其二,爲江南大營第三營提督勳貴坐班之所,稱掌勳房。”
“領銜江北、金陵及南地各省諸公、候、伯爵勳貴子弟,負責諸勳貴府邸事務,江南大營第三營的兵事及諸勳貴所掌衛所人員報備等事。”
“其三,爲逡滦l南京總督辦司總督辦官坐班之所,稱御宸俊!�
“領銜江北、金陵及南地各省督辦司、南北鎮撫司逡滦l官校,負責日常巡查,大案查緝,完備相關事務,上報於京。”
一連串說完,朱由校面色不改,看着階下早已是目瞪口呆的百官們,微微挑眉,靠在椅子後面。
如此詳盡的規劃和人事安排,這是聽了王永光建議後靈光一動直接想出來的?
不可能!
這恐怕是天啓皇帝早就和心腹重臣商議好,然後在今日大朝會上,授意王永光提出來的!
這種事他居然早就知道,還冒着腥说募芍M提出來,這個王永光,虧得之前我等還如此信任他,這麼大的事,居然一點表現也沒有。
看起來,王永光也早就是閹黨了……
王永光根本沒有想到,這一提,給大明朝帶來了多大的震動,也讓他從此打上了閹黨的標籤。
不過事已至此,讓他們罵去吧,相比被罵,守住現有的職權,得到皇帝信任,纔是最重要的。
朱由校看着腥藬D眉弄眼的表情,哈哈大笑幾聲,又說道:
“參贊機務大臣,若在南京參贊機務院爲官政績上佳,可憑此直接入閣,輔朕以軍國大事。”
“現在諸卿覺得如何?”
這……這豈不是說,這個參贊機務院,就相當於江南官員入閣的直通車?
百官們對視幾眼,各都是心知肚明。
以往在南地爲官,幾乎相當於貶黜,別說入閣了,就是想再做京官都是難於登天。
這個南京參贊機務院,不僅總領南地各省各項職權,還有直接入閣的名額,天下間還有這等好事!
沒什麼說的,這還有什麼猶豫的。
大朝會進行了小半個時辰,進去時羣臣百官面色肅穆,氣氛凝重,出來時卻是人人喜笑開顏,討論着此次變動將會給自己帶來的利益。
至於朱由校,則是回到後殿,叫來東廠大檔頭傅應星、乾清宮管事牌子王朝輔及逡滦l總督辦田爾耕,祕密吩咐着什麼事。
第三百三十五章 談笑自若的徐文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