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崛起的石头
左都御史劉宗周提拔門生進入禮部,大理寺左寺丞左光斗,監考鄉試時舞弊,讓一大批東林士子考學評優。
還有各地大小官員,在萬曆三十七年朝廷於畿輔興修水利時中飽私囊,挪用公款等事,全被抬到明面上來。
一夜之間,朝野驚震。
官員或是惶惶不可終日,徐圖自保,或如遊士任等人一樣破罐破摔,靠揭發他人來使自己脫離大幸暰�。
而魏忠賢和東廠,此時亦將全部目光放到了天啓二年陶郞先案中,同韓爌等人準備三司會審。
在主審官左光斗等人的默許下,陶郞先一案的初審結果在天啓三年被徹底翻案,陶郞先、遊士任等人皆成爲鯨吞東江軍軍需物資的罪魁禍首。
魏忠賢即刻派遣番役登門,捉拿遊士任下獄。
番役氣勢洶洶到時,遊士任正襟危坐於正廳,彷彿早已料到,見闖門進入的東廠一行番役,據說他沒有絲毫的害怕和恐懼,反而是堂然大笑。
自然,這個消息傳到魏忠賢耳中,又是令他震怒不已,下令糾集罪證,定要誅了他的九族。
遊士任雖已下獄,然其在朝中造成的影響,依舊不可磨滅。
朝中大亂,遼東也好不到哪兒去。
努爾哈赤集結號稱十四萬的八旗兵力,於瀋陽親斬斷明旗誓師,講述自己以十三副先祖遺甲起兵至今百戰百勝之事蹟,藉此激振軍心。
後金大軍再次進犯重鎮瀋陽,圍而不打,其意在圍點打援,消耗大明邊軍有生力量。
負責守衛瀋陽的參將滿桂,堅持熊廷弼堅守不出的戰策,日夜親巡城牆,以穩定士氣。
另一方面,科爾沁部、內喀爾喀四大部亦收到赫圖阿拉來信,五部領主於科爾沁草原會盟,集結大軍,揮師南下。
五部聯軍號稱二十萬鐵騎,兵鋒直指內喀爾喀五大部中勢力最爲強勁,歸附於大明的福餘部。
福餘部領主,達延汗第六子孛兒只斤·宰賽亦下令,福餘部的部校凶臃哺哽恶R首者皆需參戰。
他召集了歸附福餘部的卸嘈〔柯洌蛩麄冃舅缿鸬降椎臎Q心,並遣輕騎至廣寧求援。
廣寧受到求援後,很快派出快馬飛報京師。
兵部尚書崔呈秀非常重視此事,受到塘報後即升堂部議。
部議之中,崔呈秀拿出天啓皇帝前不久發回京的諭旨,以此爲根據,結束了兵部泄賹Υ说募姞帲倬胚呏劓偧熬╃芨鞯乇R入衛京郊大營。
檄文下達的同一時間,國書被使者送至察哈爾部“都城”察漢浩特,意思就一個,大明朝廷要求察哈爾部的林丹巴圖爾,立即率領察哈爾部及漠南蒙古諸部參戰。
林丹巴圖爾對使者善加款待,但其意未明,一連數日,毫無音訊,宰賽憤怒不已,怒罵林丹巴圖爾背信棄義,枉爲黃金家族直系後裔。
但讓他欣慰的是,大明參戰了。
還不僅僅是參戰,這次乃是大明自薩爾滸之戰後規模最大的一次軍事行動,九邊軍鎮及畿輔各地的兵馬,皆需入援。
動員的兵力,甚至超過了西南親征之役。
這個消息,不僅讓宰賽頗爲振奮,更使福餘部的部袑Σ旃柌侩x心離德,更忠於天啓朝廷。
關內動員大軍,欲要與後軍再來一次“薩爾滸之戰”的消息,很快通過細作之口傳到努爾哈赤耳中。
後金緊急召開貝勒會議,不少人都對大明這次的態度十分不理解。
按說,大金已經不是第一次進圍瀋陽了,難道是這次的另外目的,被他們發現了?
確實,努爾哈赤發現猛攻瀋陽已經沒有用處後,就改變了戰術意圖,這次他們在瀋陽實際上只是裝裝樣子。
努爾哈赤真正的目的是攻滅福餘部,讓科爾沁部及內喀爾喀連成一片,這樣,廣寧及遼瀋廣柔的土地,就將暴露在他們的鐵蹄之下!
但他沒有想到,前往科爾沁報信的哨騎還在路上時,熊廷弼就迅速識破了他的戰術意圖,並且動用了遼東經略的權利,直奏在南京的天啓皇帝。
這次,大明對後金動作的反應可謂迅速。
朱由校提前發諭旨到京,確定了一旦後金發難,福餘部求援,務必召集大軍參戰的旨意。
崔呈秀後來召集部議時,正是憑藉這份諭旨,跳過了以往繁雜的口舌之爭,在收到廣寧塘報的第二天就發了檄文。
這種速度相比以往,可謂神速。
從第三天開始,畿輔及九邊重鎮的明軍已經開始向京師集結,預計半月之內,一支將近二十萬的北征大軍,就將形成。
所以眼下的後金內部,也是矛盾重重,形成了幾個派別。
有人說,明國既然如此迅速的動員兵力,那就是已經知道了他們的想法,需要從容再議。
也有人說,他們大金根本不用害怕明國兵力,科爾沁五部聯軍,兵力超過福餘部數倍,科爾沁騎兵戰鬥力也不錯,必能一舉攻滅福餘部。
到了那時,戰爭主動權將全然掌握在大金手中,如果明國大軍來援,那就再打一次薩爾滸之戰,消滅他們的主力。
范文程也提出,經過累年的戰爭,大明實則已經是一隻紙老虎,這次動員的兵力,毫無疑問就是他們在九邊和畿輔的主力。
消滅這支出關的明軍,大金將在戰略上徹底佔據主動權,遼東對大明來說,就成了一塊雞肋。
拒守,無兵無財,熊廷弼獨木難支。
放棄,他們內部又會互相傾軋,不願放棄祖宗社稷之地,無論如何,只要消滅這支明軍,大明再不能和大金對抗。
不得不說,范文程對大明內部還是極爲了解的,他這話可謂一針見血,幾乎將整個主退派的八旗貝勒全部勸服。
阿濟格、圖爾格等人都是振奮不已,想要憑藉這第二次“薩爾滸之戰”,徹底擊垮大明,撕碎他們那貌似強大的僞裝。
而努爾哈赤,自知年邁已衰,能上馬打仗的日子,過一天就少一天,錯過這次天啓皇帝帶勇衛營南巡的機會,下一次還不知道能不能等得到。
最後,後金仍然決定打這一仗。
他們準備先按照原定計劃行事,將整個戰事的成敗,決定於五大部聯軍能否在規定時間內順利攻滅福餘部。
與此同時,遼東經略熊廷弼、遼東巡撫洪承疇,廣寧參議孫承宗得知參戰的消息,亦分別在遼陽、海州、廣寧升帳,召集諸將領軍議。
遼東各地將校、督撫都在全力理順政務,發佈朝廷北征檄文,平定四方,宣慰人心。
山雨欲來,明金之間的第二場薩爾滸大戰,即將打響!
第五卷 天啓授武
第三百零三章 擒斬奴酋者封侯
朱由校今日穿了一身紅色袞服,由南京尚衣局匠人連月趕製。
這身袞服,本打算去年鳳陽祭祖時穿的,可惜江南製造貢御的絲緞在路上耽擱了日程,還未送到,祭祖大典就已經完成。
不過朱由校到沒有古人那許多的規矩,偶聞衣服好看,就命人取出來穿了,反正是給自己做的,總好過把它放在那落塵。
這一日,俊朗少年穿着一襲新衣,翩翩華服,面如朗月,身似青松,漢家之美盡顯。
朱由校踏上輅車,僅僅側首回顧,便是一名儀態翩翩的風流公子,引得路邊懷春少女嬌羞對望。
望着遠處行宮,朱由校思量過後,乾脆命人尋一處小館落腳用飯。
他要暫時逃離裁撤南京各部院帶來的廟堂風雨,好好體驗一下民間疾苦,遙想自己在這時代丟失的少年時光。
輅車起駕,尚未駛出這條街,忽聞一聲尖厲的呼喊。
朱由校尋聲望去,發現一名較事手裏捧着奏報,不顧隨行侍從的訓阻,匍匐在地,語音急促道:
“皇爺,兵部急報!”
朱由校心跳一滯,嘆了口氣,鎮定如常說道:“急報就急報,喊什麼,站起來好好說話。”
較事深吸口氣,撫平心緒,膝行幾步,在邪傩栈倘凰念櫟哪抗庵校瑢⑻翀筮f給乾清宮的管事牌子,扯着脖子喊:
“兵部部堂崔呈秀,擅自下發檄文,在京郊大營集結了二十萬大軍,還……還給察哈爾部發了國書!”
朱由校眯起眼睛,接來急報看了一眼,伸手蓋上簾子。
“擺駕,回行宮。”
約半個時辰後,朱由校回到行宮安定殿,坐在椅子上,將急報扔在御案上,望着正爲此嚴厲斥責的隨行文官們,淡淡說道:
“崔呈秀做的,是朕的意思。”
朱由校之前採納了熊廷弼的意見,也就是福餘部求援,大明要應援參戰,還說過要打到底的意思。
朱由校向來都對閹黨的體察聖意的功夫甚爲放心,崔呈秀搬出諭旨,如此果斷的下了兵部檄文,讓大明在戰事的起跑線上沒有落後。
在朱由校看來,此舉雖然有些許僭越,但總的來說功大於過。
要是崔呈秀被懲處,只怕以後再有人接到自己的諭旨時,也只會謹言慎行,照章辦事了。
一語落地,殿內寂靜無聞,本欲彈劾崔呈秀的文官們面面相覷,不知如何回答是好,卻是勇衛營的主將陳策忽然匍匐在地,山呼叩拜道:
“陛下聖明!”
“福餘部向來忠於朝廷,宰賽先被努爾哈赤捉去,其部汹H牛羊萬頭買回,仍繼續與建奴作戰,其心堪比日月。”
“杖邕|東經略所說,奴酋圍攻瀋陽,實則狼子野心,福餘部不可不救,瀋陽亦不可不管。”
“請陛下即刻下旨,命勇衛營北上隨徵!”
“勇衛營不可北上,留鎮金陵。”
朱由校一句話拒絕了陳策的請戰請求,在官面上,也第一次用了金陵這種民間對南京的稱謂。
其實陳策能有這樣的請求,朱由校很是理解。
勇衛營都是自己的嫡系部隊,日後從勇衛營走出去,到各地任職的軍將會有一大批。
嫡系部隊參戰鍛鍊,建立軍功,這是提升自己這個皇帝的威望,本是一件好事。
可這次,真的不能讓勇衛營北上。
南京改革纔剛開始,地方的衛所官軍無論戰鬥力還是忠心都不足以令朱由校放心。
留下勇衛營,纔有鐵腕改革的資本。
至於這次非打不可的北征之戰,朱由校決定放手,相信這個時代真正有本事的將領和帥才,讓他們去和後金交鋒。
裁革南京各部院以後,每年將會爲大明節省一大筆薪俸開支,這就等同於多了一大筆進賬。
這些錢,可以用來改革,也可以用來賑災,爲軍隊更新裝備,做什麼都比在南京養一大批閒人,讓他們內鬥消耗強。
陳策聞言,道了聲遵旨,退了下去。
朱由校也看得見,戚金聽見這話後,臉上的興奮之色顯然少了許多,確實,對他們來說,生來就是爲了建功立業的。
如今這種規模的大戰卻不能去,簡直如坐鍼氈。
想到這裏,朱由校微瞥一眼,衝兩人說道:“不必心急,朕對勇衛營,另有大用。”
陳策聞言,與戚金對視一眼,一同說道:
“臣等願爲陛下赴湯蹈火,死而後已!”
朱由校點點頭,聊慰了二人及勇衛營諸將校的敢戰之心,轉頭望向王朝輔,道:
“傳諭回京,四川巡撫朱燮元平定西南有功,加兵部尚書銜,總督九邊軍鎮及畿輔兵,於京郊大營典閱大軍,擇期出關。”
“叫王承恩去四川宣旨,賜朱燮元尚方寶劍,督撫重甲,旨到之日,即刻赴京,不得有誤!”
話音落地,尚有皇帝決絕的吐息尚存,諸臣躊躇,然皆知此事已成定局,便都不再勸諫,齊奏遵旨。
少傾,王朝輔遞上一份奏表,輕聲道:
“皇爺,兵部定的賞格。”
朱由校接來閱覽半晌,目光熠熠,以掌擊案,高聲說道:
“朕定此戰賞格:擒斬努爾哈赤者賞銀十萬,封侯;擒斬建奴貝勒者,賞銀兩萬,封伯;諸叛將,若能俘獻建奴,反正歸朝,本人及子嗣親族,皆可免死。”
“詔令科爾沁、內喀爾喀五部領主,若能棄暗投明,南擊建奴,即給與建州敕書,五部領主並封龍虎將軍、散階正二品,永於建州之地牧馬。”
“餘部出關兵馬,無論官階、將階,若能擒斬其餘努爾哈赤的十二親屬伯叔弟侄,及其中軍、前鋒、領兵大頭目、親信領兵中外用事小頭目等,一律戰後重賞,封授世職。”
朱由校站起身來,勉強平復心中激昂的情緒,說道:
“命京中備好凱旋大典,此戰中有突出軍功者,無論官階大小,將校還是兵士,朕都將在紫禁城武英殿,爲他們親授甲刀。”
“戰後封賞,俱同西南之役式同,每一名參戰的將校、兵士,都有名列華榜,得此殊勳的機會。”
說着,朱由校眼中已騰起熊熊烈火,再也不能忍住內心激動的情緒,將手狠狠按在椅子上,道:
“此役,朕雖不能親征,亦當於誓師當日在金陵爲袑⑿[`行,朕靜待大軍凱旋歸來,獻俘闕下!”
陳策等勇衛營將領,雖然心中覺得錯過一次名揚天下的大好機會,但也被天啓皇帝的精神所感染,同聲喊道:
“大明必勝!”
“陛下萬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