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崛起的石头
眼下,大明有戰事的地方,除了南邊還在圍攻荷蘭人佔據的澎湖堡以外,就剩下遼東了。
澎湖戰事其實已經大獲全勝了,荷蘭人在堡壘做困獸之鬥,早晚都會開門向大明投降,這個時候把孫傳庭派過去,其實也做不了什麼。
讓孫傳庭去個太平州縣繼續剿匪,這顯然也屈才了。
所以崔呈秀覺得,唯一能滿足皇帝意願,讓他大展身手的地方,或許就只有遼東了。
山海關團練總兵是朝廷發現山海關兵員緊缺,在天啓二年臨時增設,事罷即裁,現在還空缺着。
團練總兵和正選總兵不同,空有總兵之名,其實就是個地方民兵頭子,給朝廷招兵、練兵,沒什麼實權。
廣寧中前所協副將,剛好可以給孫傳庭一點兒指揮地方上衛所軍隊的實權。
這個起步點不高不低,皇帝他老人家,應該也能滿意。
崔呈秀最近被遼東戰事搞得心情七上八下,無論派出多少人去查探,就是一點兒消息沒有,寧逡宦返母鞅じ鞒牵际前察o得要命。
遼瀋一帶,幾十萬大軍正打的熱火朝天,作爲中樞的京師,卻是矇在鼓裏,一點消息沒有。
自王化貞、張鶴鳴互相勾結,在廣寧組織大規模反擊以後,這事倒也是頭一遭了。
第二百八十四章 朱由校遊孝陵
“陛下,黃河決堤了……”
南京城外,勇衛營駐地之外,朱由校今早起了個大早,正帶着黃得功等一批親衛,在郊外射獵。
朱由校剛射出一箭,還沒有來得及覺得可惜,便就聽到後方一陣馬蹄聲,卻是一名御標營的傳令兵跑回,遠遠帶來一份公文。
王朝輔接到手上,顫顫巍巍遞了上來。
他說完話,就這樣盯着前方毫無動靜的天啓皇帝,再看看緊隨其後的黃得功等親衛,心中嗟嘆一聲。
本以爲這天啓三年,大明的窘境會好上一些。
卻是沒想到,在第一日就遇到黃河幾處決口,水淹州縣,難民四起的情況,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啊。
朱由校左手牽着馬繮,腰間挎着帝王劍,轉身將長弓遞給黃得功,聞報後笑了一聲,灑脫道:
“叫隨駕的內閣大臣們,從速議出賑災之法。”
“朝輔,撫寧候還沒來嗎?”
王朝輔聞言,先是點頭,片刻後才小心地道:
“陛下,撫寧候怕是不會來了。”
“可惜了,朕本以爲,以他的能耐,能猜到朕這次叫他來,只是爲了單純的聊聊啊……”
朱由校搖搖頭,說完話再度輕笑,道:
“他來不來,射獵都要繼續,向東走吧。”
做大明的皇帝並不輕鬆,這一點,朱由校早就是知道,未來的天災人禍他心裏也有準備。
無論什麼,都不能阻擋這次針對江南地區的改革、整頓。
“這裏是何處?”
朱由校勒停坐騎,發現前方巨石蔥樹,伴有三兩民房,空氣中瀰漫着糞肥味道,便皺眉詢問道。
王朝輔道:“回陛下,這是到了紫金山。”
“紫金山……”朱由校喃喃一聲,“太祖皇帝與高皇后的孝陵,就建在紫金山南麓吧,來都來了,隨朕進去看看。”
一聲令下,幾十餘騎紛紛隨在天啓皇帝身後,來到了位於紫金山腳下的孝陵所在。
紫金山方圓有限,無八百里平川任朱由校馳騁,也無甚麼野獸,可以讓他體驗狩獵快感。
朱由校縱馬前行,遠遠見到一處石坊。
這是一座兩柱沖天式石雕牌坊,高四尺,寬一尺有餘,額上橫刻“諸司官員下馬”六個大字。
“陛下,這是下馬坊。”王朝輔輕聲提醒。
“下馬坊……”
朱由校重複一句,抬起頭來,望着這六個大字,心中讚歎一番。
當初建造此處石坊時,雕刻石匠想必格外用心,遙隔三百年,依稀可見這三字透出的威嚴、霸氣。
“下馬。”
朱由校淡淡說完,率先翻身下馬。
黃得功身着戎裝,窄袖戎衣,腰間束着玉帶,佩茄袋刀帨,取“咬臍郎打圍”之意伴隨聖駕。
他先示意腥耍u是趕緊下馬,憨笑一聲道:
“陛下,官員下馬就行了,您不必如此的。”
朱由校轉頭看他一眼,牽着馬繮步入下馬坊,環視周圍景色,輕聲道:“朕是這大明的君,卻是太祖皇帝的臣。”
“這下馬坊,朕也應該下馬。”
黃得功恍然大悟,拱手道:
“陛下說的是,臣學習了。”
“你要學的還有很多,日後,你也有出去帶兵的機會,要沉住氣。”
朱由校這話說的並不重,似乎若有若無之意,但是聽在跟在身後的黃得功耳中,卻是心中振奮。
畢竟對黃得功來說,這是天啓皇帝第一回顯露要自己外出帶兵之意,劉元斌與他同輩,眼下已是勇衛營騎兵隊官,還在西南大捷中立功。
周遇吉同樣,現在已經是勇衛營百總,手下帶兵,凡有作戰,皆是立功的機會。
唯有他,一直隨在皇帝身邊,鞍前馬後。
黃得功早就心中覺得不服,今日這話以後,心中再無此意,更加一心一意的做皇帝親衛。
……
“孝陵衛呢?”
按說下馬坊就該有孝陵衛的兵士駐守,走了這麼久,卻連個人影都沒見到,莫非這三百年下來,孝陵衛早已如其它衛所一樣,軍伍廢弛了?
帶着略微的怒氣,朱由校來到了一處碑亭。
此處整體呈平面爲正方形,遠遠看去,如同一座小型城堡,正因如此,當地人俗稱其爲“四方城”。
朱由校走近一看,發現碑上刻印幾個大字,大明孝陵神功聖德碑。
“陛下,此處是永樂十一年,成祖皇帝爲太祖皇帝撰述的歌功頌德碑及碑亭。”王朝輔在身後輕輕說着,臉上洋溢着少見的豪氣。
是啊,這個碑文上刻記的,都是朱元璋建立大明的豐功偉績,連朱由校看了,都自覺形愧。
一介布衣,在元末亂世中崛起,最終剪滅羣雄成爲天子,這是小說主角纔會有的劇情!
“我本淮右布衣,天下於我何加焉。”
這又是何等的霸氣!
朱由校在此處,恭恭敬敬的行禮三次,未敢對這位大明的開國皇帝有絲毫不敬。
命人常加灑掃此碑以後,朱由校纔是領着一行人輕手輕腳的離去。
沒有人對天啓皇帝如此小心翼翼懷有意外,任何人在這,都不會對朱元璋的絲毫不敬。
他的經歷,實在太過傳奇。
經過歌功頌德碑及碑亭,進入孝陵主城內,側面看見了觀音閣,朱由校並不打算進去。
觀音閣前數步距離,有一塊巨大的石壁,據傳,是整塊青石打磨而成,高、寬近兩丈。
石壁正面上方有一排六字梵文,其下有高浮雕火焰紋佛象背光,背光上有八吉祥圖案。
石壁下部爲須彌座,束腰上雕刻口花文飾,石壁背後刻着“水晶屏”幾個大字,落款爲“江寧劉瑞生”。
這塊大石壁,是當年永樂皇帝爲紀念生母,在孝陵觀音閣外敕建。
一行人經過觀音閣,途中經過四方城、石象路、翁仲路,最後到達陵宮,全長走了約半里左右。
進入主城建築以後的半里地,簡直鋪天蓋地的換了一副樣子。
城內道路都鋪着大青板,整體建築均採用花崗岩,各式品級,栩栩如生的文臣、武將石像侍立兩側,兢兢業業,百年如一日。
跟在天啓皇帝身後,黃得功一行親衛都是大開眼界,步履也變得小心謹慎,生怕一個不慎,驚擾了此處的中華龍魂。
不知過了多久,朱由校看着眼前的陵宮入口,深呼口氣。
王朝輔親手將一襲雲肩膝龍紋大髦披在天啓皇帝身後,朱由校則深呼口氣,沉吟片刻,按着腰間的帝王劍邁步走了進去。
第二百八十五章 誅殺撫寧候一脈
進入孝陵殿內,兩側香爐中香氣撲面而來,仿如仙境。
朱由校定晴一看,發現了向前二十餘步遠,在大殿正中供奉的兩座神位,不用多想,那是朱元璋和馬皇后的。
其實來到這裏,朱由校是真的有些緊張。
原因無它,自己是穿越過來的,並非他們真正的子孫,而且就連穿越這種事都有,誰又知道有沒有神鬼之分呢。
如果朱元璋在天有靈,希望自己穿越後這三年來的所作所爲,能讓他原諒奪舍其後輩的罪過。
說不準朱元璋和馬皇后,真的可以認可自己……
帶着這樣複雜的心情,朱由校來到神位前,卻是赫然發現,兩座神位前的供奉之物皆已落塵,馬皇后的神位上還結着蛛網。
朱由校輕輕撥開馬皇后“孝慈高皇后”五字上的蛛網,又伸出手指,一點一點擦去朱元璋“太祖高皇帝”神位一面的落塵。
隨着落塵被擦去,朱元璋神位一下子變得熠熠生輝,每個字都透着金燦燦的光火。
朱由校向前一步正要進香,卻感覺腳下踩到什麼東西,低頭一看,發現了一根木籤。
這是一根上上籤。
朱由校拾起這根籤子,舉目環顧,並沒有在周圍發現可裝籤子的地方,這籤子是怎麼來的?
鬼使神差的,朱由校抬起頭看了一眼朱元璋的神位。
如果這根上上籤,代表真正的朱元璋對自己這個假後裔的認可,那這一趟南京明孝陵,也就是沒有白來。
朱由校輕嘆口氣,將籤子緊緊捏在手裏,收攏心性,負手站在原地,向身後淡淡問道:
“神宮監和孝陵衛的人多久沒來灑掃了?”
遠遠跟在天啓皇帝身後的王朝輔,就沒有他這樣複雜的心情了,只是恭恭敬敬地回話:
“陛下,看樣子,孝陵殿內小有半年沒有人來過了。”
話音剛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卻是神宮監的掌印太監鄭秀聽見皇帝來了,驚慌失措地趕來,至於孝陵衛的人,依舊沒見影子。
“這掌印你做的好啊!”
朱由校頭也沒回,就這樣站在朱元璋和馬皇后的神位前,聲音中已有慍怒,這般場景,更是叫鄭秀心中震恐。
他忙伏跪在地,道:
“陛下,孝陵衛的人要址矗 �
“你說什麼?”
朱由校猛然回頭,眯起眼睛:“孝陵衛世代爲皇祖把守陵寢之地,又都是當年淮西勳貴後裔,怎會址矗 �
“朕看是你害怕朕治你的罪,所以編了這麼一說吧?”
“千真萬確呀陛下——!”
鄭秀不斷叩頭,哭訴道:
“陛下從速離開孝陵衛吧,奴婢是逃出來的,昨日撫寧候府來人,密至诵┦颤N,神宮監的人,盡都被抓住囚禁起來了!”
“您不該獨自來啊……”
看他的樣子不似作假,再加上孝陵衛如今的兵權,的確是在朱國弼手上,況且一路來到孝陵殿,的確沒見到孝陵衛和神宮監的人。
這些反常,現在聯結成了一個驚人的巧合,就連王朝輔也覺得細思極恐,不敢不信。
畢竟現在跟在天啓皇帝身邊的,只有黃得功和幾十個親衛,即便這些勇衛營親衛戰鬥力再強,也鬥不過幾千人馬的孝陵衛啊!
眼下大明情況還很不穩定,一切都在這位皇帝身上了,要是他出了什麼意外,那可就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