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崛起的石头
“不光是您,昨兒下午,太妃聽見這消息,可是一點兒也沒懷疑,相信得要命呢。”
“本督也是奇了怪了,太妃自打掌了太后印璽,從未動怒到這種地步,就因這回皇上遇刺,所以就成這副樣子了?”
魏忠賢邊走邊道,眼見就要下階。
司禮太監見了,忙趕上前去,先一步下了石階,伸出左臂,賠笑道:
“誰說不是呢,還得是陛下呋I帷幄。”
魏忠賢望了他一眼,將右手搭在他的臂上,邊下階邊道:
“陛下的能耐,豈是我們這些做奴婢的全能瞧見的,好好兒扶着你的,休要聒噪。”
那司禮太監心下一緊,下一刻卻又嘿嘿一笑,忙緊跟着扶住,自是不敢怠慢。
下了石階,魏忠賢將手抽了回來,忽然問道:
“本督怎麼沒見過你,什麼時候晉到司禮監裏來的?”
司禮太監先是一愣,緊忙回道:
“奴婢曹化淳,前年曾在王安門下,王安回鄉養老後,奴婢就一直琢磨着怎麼能在宮裏站住腳。”
“上月司禮監的一名太監拉肚子死了,託了您廠公的福,總算是進來了。”
“曹化淳……”魏忠賢嘀咕一句,忽然道:
“王安可還活着?”
“回廠公,死啦,去年就死啦!”曹化淳嘿嘿笑着,沒有一點懷念之情:
“老東西的身子一直不怎麼樣,就算得了聖恩,回去養老,也還是一日不如一日,哪比的了您哪!”
魏忠賢和王安淵源較深,既有知遇之恩,也存在着長期作對以來的死對頭怨結。
聽了這話,一時之間也不知道是高興還是有些悲涼,他只是冷哼一聲,道:
“行,進了司禮監,就仔細着幹活。”
“給皇爺辦事,可不能馬虎。”
“奴婢全聽廠公吩咐——”
曹化淳一路點頭哈腰,剛說完話,見前邊有一小塊石頭,趕緊上去一腳踹開,道:
“哪來的野石頭,竟敢阻攔廠公去路!”
……
四乘龍車輅停在大高玄殿之外,無數廠衛環立周圍,一列宮娥正打着羊角燈候在殿外。
世廟,朱由校敬了香,磕了頭,聽見身後細細碎碎的腳步聲,側首道:
“不要進來,讓朕自己去問列位皇祖宗們。”
“是、爺放心,老奴一直在門口候着——”
在朱由校面前的魏忠賢,與方纔的曹化淳極其相似,二話沒敢多說,彎着腰退了出去。
言罷,朱由校轉過頭來,晃了晃手中的籤筒,見沒有籤子掉落,只好加重力氣,猛烈再晃。
“啪嗒……”
一根籤子落在地上。
這小小一聲,似乎整個帝國都爲之一顫。
朱由校深呼口氣,撿起籤子看了一眼。
隨即,渾身開始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愣了片刻,一把將籤子扔出殿外,失態大吼:
“就連你們,都覺得朕的皇叔該死嗎?”
“也罷!就依了你們所有人的意願,傳朕諭令,召英國公張維賢到西暖閣!”
第二百一十章 大義滅親,除爵福藩
很多人都在議論,說是皇帝已將自己關在西暖閣幾日不曾出來過了。
想來,是福王行刺的事,使他頗受打擊。
“吱呀——”
伴隨着一道聲響,近日剛進入司禮監的太監曹化淳,端着一盤洗好的青果,推開了西暖閣的大門。
“滾——!”
一隻腳方纔剛剛落地,皇帝的勃然怒斥,令他渾身汗毛直立,轉瞬間,果子撒了一地。
顧不得去撿散落在地上的青果,曹化淳忙不迭的關緊了西暖閣的大門,大鬆了一口氣。
望着他這副樣子,在西暖閣外等候的魏忠賢與幾名司禮監秉筆太監面面相覷。
魏忠賢心中有些疑惑,這戲,用不用演得這麼真?
他蹙緊了厚厚的眉頭,道:
“都下去,本督在這裏守着。”
腥藷o奈,只好紛紛退去。
黃昏之下的西暖閣,充滿了孤寂與威嚴,除了魏忠賢,就只有忠心耿耿的宿衛們護衛在這裏,如木樁般,動也不動。
魏忠賢輕輕嘆了口氣。
西暖閣內,朱由校聽着腳步聲逐漸遠去,嘴角泛起一絲微笑,喃喃自語:
“這戲演的越過,朱常洵也就死得越是順理成章。”
“皇叔啊皇叔,您這一輩子聚攏來的財富,終究還是要讓侄子我給一窩端了。”
“呵呵……”
……
洛陽,福王府。
朱常洵坐在脈絡清晰,用料上乘的條凳上,耳邊不時傳來一懈7谑易拥茏h論實事的聲音。
他的面色略有不爽,這些宗室子弟儼然將自己的福王府,當做了批判“宗室限祿法”的大基地。
不過這也沒什麼,當年滿朝文武動不了本王,如今一個還不到二十歲的小皇帝,更不可能敢說什麼。
雖然鄭貴妃這個時候已經被打入冷宮,音訊全無、死活不知,但朱常洵依舊有這個自信。
就因爲他是世廟萬曆皇帝最寵愛的皇子!
朱常洵頭上戴着翼善冠,盤領、窄袖,前後及兩肩各五爪行龍一團,腳踏玉靴。
渾身上下的服侍,與身爲皇帝的朱由校唯一的不同,就是他身上這件常服的色調爲紅色,以示與皇帝的區別。
朱常洵脣上微須,革帶尚掛着王府腰牌,坐在上面,頗有些不怒自威的感覺。
在底下腥碎f聊時,他將目光輕輕掠過這幫年輕的宗室子弟們的臉,神態上的淡然,足以顯示出他與這幫血氣方剛者的不同。
宗室子弟們將福王府當做了避風港,亦如去年這時的東林學子們一般,慷慨激昂的評論時政,抨擊宗室限祿法對他們的諸多限制。
對於朱常洵來說,如此高調,雖讓他心中隱隱有些不安,但宗室限祿本就令他不滿。
這種議題對他來說,也實在不是什麼值得避諱的事情。
落日時分,在這裏抨擊了半日政策的宗室子弟們,各自道了別,正打算各回各家,明日再來議論,下一步動作是什麼。
他們的最終目的,是逼迫皇帝讓步,撤銷宗室限祿法!
一名輔國將軍纔剛出了門,還沒來得及反應,眨眼之間就被人死死按住,當他抬起頭,直驚的下巴都要掉下來。
“你們是什麼人?”
“放開我!”
“我是福藩宗室,這是在洛陽,反了你們了!”
來人身後站着一批白衣人馬,個個腳上踏着皁靴,腰間挎着刀,沒有平日裏洛陽百姓對他們那樣的懼怕。
爲首的聞言,上前兩步,取下一塊令牌,用不卑不亢的語氣道:
“宗人府奉旨查辦福王,所有福藩宗室,一併查辦,違者立斬不赦!”
“放肆——”
直至這時,那幫宗室子弟方纔反應過來,紛紛退入王府,卻好像見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般,羧淮笮Α�
一名郡王站出來,冷笑道:
“宗人府如今是有了實權不假,可你們有何說辭,竟敢擅抓宗室子弟?”
“你可知道,在這裏的每一位,碾死你這個無名小輩,比腳踏砂礫都要容易!”
“聖旨在此——”聞言,宗人府爲首的人收了腰牌,冷笑一聲,取出卷軸,於半空中鋪展,高聲朗道:
“奉天承呋实郏t曰:
福王朱常洵就藩洛陽以來,霸佔民田、凌辱鄉里,同母妃鄭氏沆瀣一氣,僭越犯上。更於天啓二年六月行刺於朕。
幸朕福呒由恚瑺懥谢首孀谒樱袩o大礙。
此舉有違人倫、君臣之道,朕數度輾轉,不惜與太妃決裂,惟令保爾一命。
然爾知錯不改,反更變本加厲,朕於七月初三,請世廟列皇祖宗降旨以定。
爾之暴行,爲列皇祖宗所不能忍,朕亦不能優柔寡斷,爲叔侄情誼所累,決計大義滅親,維護社稷周全。
自今日起,除福王爵,一併降、削福藩所有宗室子弟爵祿,宗人府獨辦,勇衛營協理。
但有不從,就地平叛!欽此。”
唸完,所有宗室子弟全部傻了,再也笑不出來,各個都是一臉懵逼,這怎麼可能,除爵福王?
做夢都不敢這麼做!
“矯旨——”
“一定是魏忠賢那個閹狗趁着皇帝在西暖閣不理政務,矯旨亂政!”
“這是假的!”
“魏忠賢矯旨,我等要進京面聖,當面問問皇帝,這聖旨,到底是不是真的!”
下一刻,宗室子弟們炸開了鍋。
若是魏忠賢有幸聽見宗室們的言論,只怕又要噴出一口老血,這可真是躺着也中槍。
不怪乎一名隱居山林的有識之士曾言,天下之壞事,都叫魏忠賢一人給做了個乾乾淨淨。
一名郡王仗着爵位高,就要硬闖宗人府的隊伍出去,卻被爲首那人一把攔住,抽出刀逼問:
“汝等真要行亂拒捕,造反犯上嗎。需得知道,勇衛營大軍已開至洛陽城外,汝等絕無存活可能!”
“當今天下,除了皇帝,何人調得動勇衛營?”
“汝等還不明白!”
“多行不義必自斃,當今皇帝尚保你們不得,既遭天譴,連世廟諸先帝,都欲除之而後快!”
語落,這宗人府爲首的人面對繼續上前的福藩郡王,沒有絲毫退縮之意,刀直直插入了對方腹部。
一時之間,鮮血迸發,腥味瀰漫。
不少宗室子弟腿軟,後退數步,當場軟倒在福王府門前,睜大眼睛,望着一襲白衣的宗人府隊伍,就好像看着前來索命、追魂的白無常。
“他們居然真的敢動手?!”
宗室子弟們無論相信與否,宗人府的人都不會留情,郡王之死足以說明,當今皇帝肅清這些無能宗室的決心。
第二百一十一章 有時候,糊塗點好!
對於看熱鬧的能耐,無論王公貴族、豪門商賈,還是赤腳貧民,向來都是隨聽隨到。
不出半個時辰,宗人府奉旨查辦福王府的消息,就已經傳遍了洛陽城的大街小巷。
在這個娛樂匱乏的年代,難得有這麼一次看熱鬧的機會,洛陽城裏的百姓又怎麼會錯過?
更別是這次是令人恨得牙癢癢的福王倒臺,就是種地的農夫聽了,都扔下錘頭,跑來圍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