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滚开
鬆開這男子,他沒有進去,而是轉身朝着下一個地方趕去。
每天,魏瑩都要先來這裏買菜,然後去油鋪打油,偶爾再去布匹店逛一圈,最後纔回家開始過濾水,做飯洗衣服打掃衛生。
魏合沿着街面,離開菜市,很快到了油鋪。
油鋪只有兩間,門口排隊的人很多,鋪子也只開了一個一米不到的小門,只能供一個人進出。
在這裏買油的人,衣着和精氣神都要比剛剛菜市那邊好多了。
人們衣服上的補丁也少了很多。
魏合轉了一圈,走到哪,哪裏的人就紛紛低頭不敢看他。
實在是他身材一米八五,渾身肌肉,加上打死不少人和獵物,一看就不是善茬兒。
所以別人甚至連多看他幾眼都不敢。
魏合轉了一圈,便朝着布匹店的位置走去。
離開油鋪所在的短街,路面上的兩側房屋慢慢乾淨起來。
顯然是常常有人打掃。
路邊偶爾也能看到一些燒完的香頭,插在泥土裏。
一些門上還貼着新的門神福將圖畫,甚至還有人貼自己寫的對聯。
從油鋪到布匹店中間,這段街面不長,但其中的鋪子還不少。
這個時候正是市場大開時,各個鋪子都紛紛開門。
魏合還是頭一次看到這麼熱鬧的樣子。他平時這個時間,一般是在回山拳院裏苦練磨皮了,哪裏能見得這種熱鬧景象。
上次見到這幅熱鬧情景,還是沒練武之前。
當下新奇之下,魏合左右觀望,打量這些現在還開門的鋪子。
雖然沒仔細數,也只有十來家店鋪開門,只是稀稀疏疏看起來多。
但架不住湧來的人多。
人一多,看上去就熱鬧起來。從首飾到竹編,到椅子到藥材,到農具等等,各種應有盡有。
只是魏合轉了一圈,發現,這裏的鋪子,都是在賣一些雜物。
似乎是從各個人家賤價收來的東西。
很多東西上都能看到有殘留的生活痕跡。
他心頭一動,也在周圍轉了起來。
鋪子邊上還有人擺地攤,賣的似乎也是自家裏拿出來的東西。
一個個地攤上,用大塊的草蓆鋪着,上邊擺着鍋碗瓢盆,椅子凳子枕頭被子,梳子釵子等等什麼都有。
魏合走到一個攤子面前,站定,蹲下,伸手輕輕拿起一個小酒杯。
酒杯是白瓷的,看上去很乾淨,外面還畫着一杆紅梅。
“酒杯一套十二隻,一斤雜糧面拿走。”攤主有氣無力的說。
魏合放下酒杯,視線在攤子上掃視起來。
很快,他將注意力集中在一堆亂七八糟的書冊上。
書冊似乎被老鼠什麼的啃得爛糟糟,很是不像樣。
他撿起一本,翻看了下,全是什麼招考武狀元武舉的規矩教材。
“這些書是家父珍藏,一堆書十五本,雖然缺了,但算你十斤雜糧面如何?”攤主看魏合去摸那書,頓時似乎感覺有希望。
這攤子上他最貴重的就是這些書。要不是實在沒辦法了,他根本就不想拿出來賣。
但現在家裏妻兒還等着有米下鍋,再藏着捻着,恐怕等人餓死了,這些東西一樣是別人的。
魏合翻閱了下,這書,上邊雖然沒什麼武功法門招式教導,但多少提到了一些相關見聞。
他也就和其討價還價,用身上攜帶的四條小肉乾,換到這麼一袋子書。
四條小肉乾是他帶在身上一天的口糧,用來補充營養。不是主食。根本不到半斤。
畢竟世道艱難,他也得省着點喫。但就是如此,也讓那攤主相當滿足。
這些乾硬了的肉乾拿回去,用刀一次切一點混進粥裏,又能撐不少時間。
光喫雜糧根本不抵餓。
第48章 變局 下
提着書,魏合繼續朝布匹店走去,不多時,卻看到路邊居然還有酒坊。
不過酒坊門口已經一點酒味也沒了。取而代之的,是大股子茶水味道。
酒坊裏就算是這個時節,也不斷飄出吹牛說話聲。
魏合頓了頓,走過去掀開門簾,進了酒坊。
坊裏稀稀疏疏坐了十來人,大部分都是衣着打扮還算整齊。
能在這個世道還能維持體面,還能來喝茶的人,多是有些家底之人。
一旁的牆角處,蹲坐着三個蓬頭垢面的瘦弱人,三人前面都放了一塊木牌,上邊各自歪斜的寫着:賣身葬父,賣身葬母,賣身葬弟。
三人排成一排,淒涼無比,但魏合卻不知道爲何,心頭無語。
他提着書走到一張空桌邊坐下。
馬上便有一女孩上前,給他倒水。並且小心的說了價錢。
不同茶水有不同價錢,這裏不用雜糧面交易,而是收通城幫的救濟牌。
“通城幫救濟牌?”魏合詫異,“那是什麼?”
“客官有所不知,這通城幫幫主他老人家,憐憫大傢伙艱難過活,便發放了一批批救濟。
這救濟牌,就是用來領取救濟糧的。一塊救濟牌,能換一定量的雜糧面。”
女孩熟練的解釋道,看樣子也是不知道說了多少遍。
救濟牌?
這三幫二派之一的通城幫,會這麼好心?
魏合不信,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好。其中背後定有圖帧�
“若是客人沒有救濟牌,也可以用內城金豆付賬。”女孩提醒。
金豆魏合倒是有。
他最近殺了不少的山匪,搶來的錢袋子裏最多的,就是這種說是金豆,其實只是摻雜了黃金的銅角。
這東西十顆能換一片金葉,十片金葉換一兩黃金,算是內城最簡單的流通貨幣。
內城還能如今維持穩定物價,也是全靠七家盟的穩定。
就是不知這七家盟,還能撐多久。
魏合心頭嘆息,要了一壺蕎麥茶,放在桌上,靜靜喝着,至於價錢就是一顆金豆,還有餘。
店家額外送了他一碟花生米。
那花生米都有些黴味了,倒是一壺蕎麥茶裏,滿滿的全是蕎麥和雜糧米,喝完水還能當飯喫。
魏合安心坐下,便是打算好好聽聽這如今的城裏情況,這酒坊茶館之類的地方,正是閒聊吹牛的好去處,也自然是消息流通的聚集地。
一般能來這種地方的人,都是不愁喫喝,閒得沒事幹的散人。這類人往往有大把時間揮霍,家裏既然不愁喫穿,也自然不是尋常家庭,都有一定家底跟腳。
如此而來,消息自然多有靈通。
這部分人一旦有什麼趣事奇事,往往都會來這裏宣揚傳播,和好友分享,以此在這成爲的大家的關注焦點,獲得地位上的虛榮心和滿足感。
而這些人的聚集,也進一步吸引了做他們生意的人。如說書人,江湖賣唱,賣曲人等。
娛樂方式變多,又進一步引來更多人氣。
而這些說書人之類,因爲走南闖北,也能進一步帶來更多真假不定的各種消息信息。
魏合要的就是這種渠道。反正他如今石皮後,沒了鄭師的督促盯着,自由時間一大把。花一天時間調查情況也是必要之事。
……
……
……
永和鏢局。
有些淒涼的石板廣場上。
幾個大鏢頭和程家的主幹男人們,都在場。還有不少的鏢師,也都從各個町的分局來了。
數十近百人聚在一起,黑壓壓的全是人頭,都是來等個消息。
程少久也站在程家男丁的前列,靜靜等着消息。
等着總鏢頭程正興的消息。
不多時,程正興和幾個鏢師一起從廣場外進來。
他面色僵硬,一言不發,一路朝着最高處的講話木臺走去。
周圍鏢師們紛紛自動給他讓出一條路。
不多時,程正興走到程少久身邊時,頓了頓,看了自己侄子一眼,想說什麼。
但還是沒開口,而是繼續走向高臺。
高臺上。
很快程正興一步步走上去,站到最高處,往下注視着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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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就很安靜的氣氛,此時更加安靜,甚至靜得有些可怕。
所有人都微微屏住呼吸,等待最後消息的到來。
程正興舉目四望,這偌大的鏢局隊伍,是他一手一腳,花了數十年時間打拼出來。
而現在……
他張了張口,想要說話。
但太陽太辣,熱騰騰的曬得他居然都出汗了。
他感覺胸口發悶,深呼吸了幾次,都沒能緩解過來,反而越來越悶。
最近他連續熬夜,東奔西走,就是爲了維持鏢局如今的生機。
而這最後一單鏢,就是他翻身的一切本錢。
他把所有的一切,都壓了上去。
但……
程正興心中一片冰涼,明明那麼熱的天。他卻渾身發冷。
他用力握了握手,掌心裏沒有一點溫度。
“我……”
他終於張開口。
所有人都盯着他。
所有人都等着他。
程正興再度張開口。
“我……讓大家……”
他忽然感覺眼前一陣陣暈眩,耳朵一下矇住,彷彿被什麼東西堵住,突然什麼也聽不到。
身體不由自主的往後一仰。
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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