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滚开
“準備馬車,去裕興坊。”魏合吩咐。
“是。”
莊平迅速下去準備車馬。
裕興坊,是天印門在豫北町主要的幾個大型場子之一。
主要經營酒坊和歌舞樂曲坊同類的生意,但沒有特殊服務,是正規的類似酒吧的喝酒場地。
這裏有天印門獨有的秋令露,一種名貴的保養藥酒,味道醇厚馨香,很受歡迎。
所以裕興坊,也是豫北町最大的收入場所,光景好的時候,月流水能有數萬金,是真正的名副其實銷金窟。
裕興坊也是魏合巡視的重點場所,只要保護這個地方不出事,其餘的都只是小事。
印着天印門半月標記的馬車,緩緩開出分舵,朝着裕興坊一路駛去。
魏合最近喜歡上了去裕興坊喝酒。
作爲舵主,他自然是有權力份額,在這裏免費喫喝。只要不是太過,各種消費都可。
只是他唯獨喜歡飲酒。
這裏的秋令露名字是酒,但實際上是一種類似酒釀甜酒麴的飲料,相當不錯,還帶有濃濃花香。酒精度很低。
所以來裕興坊的,不只是有男性,也有不少女性。
不多時,馬車一路駛過數條街區,很快來到一座宛如圓盆的橢圓形建築羣前。
建築羣大門處,有三個入口,修建得宛如園林公園一樣,主要以灰黑石柱和淡藍花紋做裝飾。
門口有數個門房等着迎接。
魏合一下馬車,便被兩個門房擠過來。
“舵主來了!準備好東霜房!”一個尖嘴猴腮的瘦小門房,聲音嗓門出奇的大。
很快,魏合被門房和裏面湧出來的幾個管事簇擁着,從左門進去。
這世道是以左爲貴,左邊,一般都是迎接貴賓和重要大人物的。
中間右邊則是迎接其他不同層次的客人。
很快,上了二樓,魏合在他平時坐的角落位置坐下。
東霜房,說是房,但其實只是個角,和大堂只隔了一個屏風。
能聽到大堂裏說話喝酒的聲音。
魏合喜歡的就是這樣,以他的聽力,能輕而易舉聽到大廳裏不少人說話的聲音內容,以此來拓展自己狹窄的視角。
自從上次,在下屬丁陽面前,發現了自己消息渠道太少後,魏合便後知後覺,迅速找到補救辦法。
那便是來酒坊這類消息流通大的地方。
在這種地方,人們相對飲酒,酒水助興,不知不覺就會話語變多。
就算是平日裏不怎麼愛說話的人,也會在酒精的作用下,有了談興。
魏合坐下,上酒菜,屏風隔斷擺好,侍者撤下。
很快,周圍便只有他一人。
左側是二樓窗口,右側是喧鬧熱烈的酒坊大堂。
各種說話聲,交談聲,吹牛聲,紛沓而至。
坐了一會兒,魏合聽了一陣聲音,纔拿起筷子,剛夾了一夾黃瓜炒蛋,便聽到窗外傳來稀里嘩啦雨點聲。
他從窗口往外望去。
窗外不知道什麼時候下起了雨。
雨點傾斜着打在窗臺上。
下面豫北町的街道上,一個個路人小跑着紛紛避雨,也有人早有準備,撐開手裏的油紙傘。
紅色藍色白色紫色,各種雨傘宛如一個個彩色的圓,在街面上緩緩移動。
一角,一個賣煎餅的攤主正匆忙的收拾攤子,準備離開躲雨。
兩個賣菜的老農,挑着擔子朝着避雨的屋檐跑去。
嗖嗖幾道人影,從不遠處的屋頂上飛馳而過。還好屋頂上各處都留有專門給這羣人飛掠用的特殊踩點。
一般不允許隨意踩踏其他人家的屋頂,否則是違法。
而這類踩點,也不是什麼人都能用,只有三大家和天印門等大勢力能申請到使用。
一會兒就有幾個武者從屋頂掠過,看得多了,包括路人也很少驚訝,這類事情大家都已習以爲常了。
魏合之前坐在這裏時,每隔一會兒,就能看到有武者從屋頂踩點掠過,身上都有官府印記,看樣子應該是緊急軍情之類的急報。
這類武者傳訊,短途可是比奔馬還要快很多,而且因爲從屋頂上跑,直線距離,速度更快。
魏合繼續喫着菜,喝着酒,本以爲今天又會如平時一樣,安靜度過觀察時間,然後回去繼續修行功法。
只是才過沒多久,他便起身去上茅廁。
裕興坊的茅廁是統一修建在樓層背面,是一個單獨房間,樓層之間,有一個專門的露臺過道作爲隔斷。
魏合解決雜物後,露過露臺時,不經意往樓下看了眼。
正好看到,樓下園林裏。
一青衣男子輕輕彈指,一抹細不可及的水線,精準的落到不遠處一名小廝端着的酒壺口裏。
小廝絲毫未覺,端着酒壺依舊朝着其中一個包廂走去。
天色暗淡,又下着小雨,那一絲水線從雨中穿梭,居然能精準的進入酒壺那麼小的口子裏。
可見青衣男子勁力的把控無比精準。
魏合愣了下,這是在幹嘛?下毒?
若是一般人或許還真看不見那一絲蛛絲般細的水線,畢竟還有那麼多雨點遮掩。
但他不同。
入勁後,他體質五感都得到大幅度提高,再加上他本就謹慎,隨時隨地注意周圍一切動靜,這纔看到那水線。
下方園林中,那青衣公子正準備撐傘離開,此時不經意看到樓上露臺的魏合。
他腳步一頓,微微從傘沿露出一半面容,看向魏合。
那一半面容陰冷俊美,宛若刀削。
很快,他轉身打着傘,離開園林,消失在流動的酒坊賓客中。
魏合迅速下樓,很快找到那名端着酒壺的小廝。
“酒壺給我,這是送到什麼地方的?”
那小廝被突然出現的魏合嚇了一跳,結結巴巴臉色發白。
“我……送到天一……天一水色的……見過魏舵!小的什麼都沒做啊!”
他趕緊低頭不斷鞠躬。
“天一水色?裏面是誰?”
“是……是王家三房管事,杜磊杜大爺。”
“不關你事。你去重新拿一壺酒。”魏合拿過酒壺,輕輕揭開蓋子聞了聞。
無色無味,只有酒香。
“不是劇毒……看來是慢性毒素。”
提着酒壺,魏合忽然心頭一動,看到酒坊外,樓頂邊緣有幾隻飛來飛去的小雀。
他拿着酒壺,沒理會一路不斷朝他問好的酒坊侍者。
只是走出酒坊,來到後廚一小片竹林。
他抬頭看着雨幕中停在竹林枝條上的小鳥小雀,腳尖一點,縱身躍起。
身姿宛若大鷹,雙臂張開,在竹林高處一閃而過,再落地時,魏合手裏已經多出了三隻黑色棕色小雀。
他將三隻小雀分別滴了些許酒水進嘴裏。
第128章 裕興 下
不多時,三隻小雀暈乎乎的倒在魏合手上,渾身發熱發燙,變得有些怪異,想飛卻飛不起來。又不像是醉酒跡象。
隨手扔掉三隻小雀,魏合提起酒壺,轉身正要返回找人。
忽然他腳步一頓。
竹林外空地上,一把青綠色紙傘靜靜停在那裏。
紙傘上繡着一片山水,幾隻白鷺。
一人就站在傘下,目光平靜的盯着他。
“你看見了?”那人抬起傘沿,露出一張陰柔俊美的白皙面容。
“當然。”魏合想不到,倒賣軍械事件才暫時落幕,這纔多久,就又遇到這種事。
他身體忽然一晃,往左讓開一步。身後竹筒上無聲的驀然多出一排銀針。
“想滅口?”魏合一愣。他還沒興師問罪,對方居然敢膽大包天,對他動手。
“只是試試手。”那人微笑道。“這裏可不是什麼好地方,竹林太小,過去就是街道。”
“而且剛剛我進來,你進來,有不少人都看到了。”魏合接話道。
對方虛實未知,但從剛纔那一排銀針的力道來看,他要不是對如何偷襲別人非常熟悉,還真不一定能躲過那一下。
當然,銀針能不能透過護體勁力,還尤未可知。
但也能看出對方此人的實力不弱。
最關鍵是,對方明明看到了他身上穿着的天印門內院服飾,而且還看到了雨水落在他身上而不溼。
這代表對面此人知道他的身份,也知道他是武師,入勁高手。
“你說,我現在會不會動手殺你?”青衣男子輕聲道,似乎是在自言自語,又似乎是在和魏合說話。
“你確定能打過我?”魏合反問。
“不知道。”男子回道,“你身上很奇怪。應該修煉了隱藏血氣的法門。明明應該只是普通武師,但卻給我的感覺不同。似乎兼修了什麼武功。但兼修應該走不到這個地步纔對……”
魏合越聽越是心驚,此人居然能看出這麼多他身上的東西。
“你從剛纔到現在,一直在不斷下毒,四種不同毒水,三種毒煙,無色無味,應該是混毒。
明知道我是入勁武師,明知在下雨,還敢下毒,這代表你篤定你的毒物對武師也有用。或者說能突破護體勁力,但可惜,你的下毒手法太粗糙了。”
他同樣回敬反擊。
對面男子此時也微微變了臉色,似乎也是被驚到了。
兩人一時間都沉默下來,對峙不動。
誰也拿不準,要不要動手。
因爲互相看不穿,就不敢保證一定能拿下對方。不敢保證自己一定會贏。
這就是未知帶來的謹慎。
雨慢慢變小。轉而吹起了涼風。
竹林裏,兩人一動不動,仿如雕塑。
良久。
男子忽然開口。
“做個交易如何?”
“可以。”魏合馬上回答,“我要你那種能對武師有用的混毒!”他就等着對方開口這句話。
“……”男子面色再微變,他覺得自己似乎被套路了。但這種情況對方不可能步步把他算到。
所以這代表只是個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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