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寂寞剑客
水原拓也又問道:“可是萬一王野給錢了呢?”
“那就告訴他實情。”岡村寧次道,“不要有任何隱瞞。”
“哈依。”水原拓也一頓首又問道,“大將閣下,那麼戰俘交換糧食的交易,我又該怎麼回覆王野呢?我們要不要也提高點價碼?”
“不用。”岡村寧次搖頭道,“大家都是聰明人,陳根和王野肯定能猜到我們並不是真的想要跟他們做什麼交易,所以沒有必要費什麼口舌。”
水原拓也道:“大將閣下的意思是直接招降,對嗎?”
“直接招降?”岡村寧次愣了一下,反問道,“什麼招降?”
“呃……”這下輪到水原拓也一愣,有些錯愕的道,“大將閣下,我們提出糧食交換戰俘的交易,目的只是爲了建立起跟三八六旅之間的互信,以便爲下一步的招降打好基礎,現在既便交易不成,但是基礎卻已經打好,接下來就該進入招降程序了。”
“沒有必要。”岡村寧次一擺手說道,“三八六旅是絕對不可能被招降的,再說我們招降三八六旅,只是爲了敷衍國內的高層,是爲了爭取時間!現在目的已經達成,就沒有必要再在這件事情上浪費時間,而且陳根還有王野都是聰明人,他們肯定能猜到這件事的內幕,所以還不如索性開門見山,沒準更能迷惑他們兩個。”
水原拓也一攤手說:“大將閣下,嘗試都不嘗試嗎?萬一成了呢?”
“沒有萬一。”岡村寧次搖頭道,“你說常凱申有可能被收買我都能相信,可你說陳根和王野還有八路軍三八六旅能被收買,我就不相信,所以這事根本用不着嘗試,招降三八六旅的可能性連萬分之一的可能都不到。”
“好吧。”水原拓也不再堅持。
……
第二天,王野和水原拓也又在周莊見面。
王野道:“水原君,先說正事,岡村寧次答應提高價碼了嗎?”
水原拓也一攤手說道:“王桑你是聰明人,所以糧食換戰俘的交易就算了吧。”
“算了?怎麼能算了?”王野聞言生氣道,“水原君,提出交易的可是你們,而不是我們三八六旅,現在我們三八六已經做好了準備,可是你們卻輕飄飄的一句算了吧,這也未免太兒戲了吧?”
王野的反應在水原拓也意料之中。
岡村寧次覺得這次交易可有可無,但是水原拓也知道,八路軍肯定會把這次交易當一回事,因爲這筆交易能夠帶給他們糧食。
對於八路軍三八六旅來說,糧食就是最爲寶貴的物資。
但是岡村寧次的決定他無法左右,當下只能一攤手說:“王桑,我也很遺憾,但是大將閣下已經很明確的說過了,交易中止。”
“那我們就沒什麼好說的了。”王野的目光瞬間冷下來。
“不不。”水原拓也連忙說道,“王桑,你忘了我們兩個之間還有另一筆交易。”
“你是說那批慰問品?”王野哂然道,“抱歉,我們八路軍對香菸、餅乾以及清酒這些奢移品沒什麼興趣,更不會爲了這些花錢!”
水原拓也說道:“王桑,我想糾正一下,不只是慰問品,還有給養!”
頓了頓,水原拓也又道:“跟着慰問品一起發來山西的,還有給養!這批給養中除了你們急需的糧食之外,還有相當數量作戰物資!”
“有作戰物資?”王野哂然道,“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水原拓也一臉嚴肅的道,“我以大阪商人的信譽保證。”
王野心說,說的好像你們大阪商人真有商業信譽似的,誰信誰就是傻,只不過這話王野並沒有說出來,因爲沒有這個必要。
這次見面,主要目的還是套話。
從水原拓也這裏套到儘可能多的有用信息。
當下王野又道:“作戰物資也分很多個種類,坦克用的汽油也是作戰物資,電話線啥的也一樣是作戰物資,鬼知道是哪種?”
水原拓也說道:“王桑,這個就無可奉告了。”
王野便把話題扯回之前的交易,說道:“水原君,你們真的就不考慮用糧食交換戰俘了嗎?其實我們還可以再降低價碼的,你們要是覺得一個戰俘換一千斤糧食多了,還可以再商量,八百斤也是可以商量的,真的。”
水原拓也有些無奈的道:“王桑,這筆交易真的不可能了。”
“那我明白了。”王野黑着臉道,“你們從一開始就沒想過真要跟我們交易,你們就只是爲了做下表面文章,糊弄你們的高層,是吧?”
水原拓也微微一笑又道:“王桑爲什麼會這麼說?”
“這不是禿子頭上的蝨子,明擺着麼?”王野冷哼一聲道,“岡村寧次派你來跟我們接觸,用的是戰俘換糧食的說辭,但是對你們國內高層肯定又是另外的一番說辭,說是正設法招降我們三八六旅,是這樣吧?”
水原拓也說道:“既然王桑知道,又何必說破呢?”
王野冷哼一聲,又道:“我們不光要說破,還要點破,將這件事公諸於校綍r候看你們怎麼向日本國內的高層和裕仁交代?”
水原拓也笑道:“王桑何必說這些意氣話?”
頓了頓,又道:“你覺得,帝國高層和天皇陛下會相信你們,還是信我們?所以你們的公開聲明根本不會有任何作用。”
王野道:“至少可以噁心一下你們。”
水原拓也笑道:“既然如此,王桑請儘管去做吧。”
王野聞言一窒,好半天后又說道:“既然是招降,你們總應該做做樣子吧?至少總應該開個價碼吧?是吧?”
“沒這個必要。”水原拓也搖頭道。
“因爲我知道,三八六旅是絕對不可能被收買的。”
“水原君這話就未免太武斷。”王野道,“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什麼東西是不能賣的,說不能賣,無非就是價格還沒有到位。”
水原拓也剛想要說話,便被王野給打斷。
“水原君你先別否認。”王野一擺手說道,“正如你連岡村寧次的命都可以拿來賣,我們三八六旅也不是不能變節,當然,前提是你們必須開出足夠誘人的價碼,如果沒有一個能讓我們把祖宗都賣了的價碼,變節是絕無可能的。”
王野的這番話可讓水原拓也有些始料未及,不過仔細一想卻又覺得說的很有道理,至少從一個商人的立場,王野這番話沒有半點毛病。
水原拓也甚至很認同王野剛纔說的這番話。
在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什麼東西是不能賣的。
說不能賣,無非就是開出的價格還沒有到位。
當下水原拓也表情變得認真,沉聲道:“王桑,你是認真的嗎?”
“當然。”王野道,“只要你們開出合適的價碼,我就可以向你保證說服我們旅長,讓他帶着部隊效忠南京政府。”
王野這話當然是瞎說。
像旅長這樣的老革命,怎麼可能叛變?
當年他被國民黨抓住,差一點就爲了革命捐軀,在那種情況下他都沒有背叛革命,現在抗日戰爭的形勢一片大好,他又怎麼可能背叛革命?
但是水原拓也卻信了,因爲水原拓也是個商人。
身爲一名商人,在商言商是水原拓也的精神信仰。
當下水原拓也又說道:“王桑,那麼請開出你的價碼吧。”
王野沉吟片刻後說道:“我們的價碼是,三八六旅可以宣誓效忠南京國民政府,但是必須給我們一個集團軍番號,而且集團軍總司令必須得由我們旅長擔任,你們可以往我們三八六旅派顧問,但是不準幹豫三八六旅的人事。”
“就這?”水原拓也哂然說道,“那我現在就可以代表大將閣下……”
“水原君,我的話還沒說完呢,這僅只是條件之一。”王野擺了擺手,又說道,“我們的第二個條件是,向我們提供一個師團會戰份的作戰物資!”
“你說什麼?”水原拓也聞言一下被氣樂了,“王桑,你是認真的嗎?”
王野點頭道:“水原君,我正在很認真的在跟你談話,只要你們答應這兩個條件,我們三八六旅立刻可以公開通電,效忠南京國民政府。”
水原拓也目光一閃說道:“王桑,只要你們先通電效忠南京政府,就可以立刻給你們一個集團軍的番號,同時給你們一個師團會戰份的作戰物資。”
“不行。”王野說道,“先給物資,我們再通電效忠南京。”
“不行。”水原拓也道,“先通電,然後再給你們作戰物資。”
王野道:“那就先給一半物資,我們通電之後再給剩餘物資。”
“一半也不行。”水原拓也道,“先通電,然後再給你們物資。”
“好吧,那我就再退一步好了。”王野道,“三成,只要你們先給三成的作戰物資,我們就通電全國,宣誓效忠南京國民政府,怎麼樣?”
水原拓也搖頭道:“三成也不行,這事沒得商量。”
“既然水原君連這點找舛紱]有,那就當我剛纔什麼都沒說。”王野頓時惱羞成怒,說完之後轉身就往外走。
水原拓也頓時就覺得,自己錯失了一筆大生意。
當下水原拓也招手道:“王桑,先不要急着走嘛。”
“怎麼?”王野頓步回頭,哼聲道,“你改主意了?”
水原拓也有些遺憾地說道:“王桑,我跟你說實話,這件事情的干係太大,我個人恐怕無法答覆你,得回去當面請示大將閣下。”
水原拓也還是大意了,不經意間露出了破綻。
“那行。”王野哼聲說道,“你先回去請示岡村寧次。”
水原拓也連忙又接着問道:“那我們什麼時候再見面?”
“你是駐在沁源縣城是吧?”王野道,“等我通知就是了。”
王野說完了轉身就往外走,這次水原拓也再沒有喊住王野。
……
王野回到旅部時,魏大勇、段鵬、林漢他們也已經回來了。
“小王你回來了?”楊大奎問道,“你探聽到什麼情報沒有?”
王野道:“旅長,參珠L,我現在可以肯定岡村寧次就在沁源縣城。”
“老鬼子就在沁源縣城?太好了!”旅長目光一凝,森然道,“這次要是逮着機會,可不能再放過這個老鬼子,必須得幹掉他!”
王野又問魏大勇他們道:“你們幾個有什麼收穫沒?”
魏大勇嗯了一聲,說道:“隊長,霍縣、介休、臨汾、沁縣還有長治縣城的小鬼子正在頻繁的調動,搞的動靜很大。”
旅長道:“這是鬼子一貫的伎倆,每當有重大行動前,總是會對各地的駐軍進行高頻次的往來調動,籍此混淆我們的視聽,同時擾亂我們的判斷,不過有一點卻是可以確定,那就是鬼子的確要有一次大的作戰行動。”
王野問楊大奎道:“參珠L,地下黨那邊有什麼發現?”
楊大奎點點頭道:“我黨潛伏在正定站還有娘子關車站的情報員已經暗中查證過,確實有一大批新年慰問品發來了山西。”
第606章 作戰方案
王野說道:“這樣的話,岡村寧次的意圖基本就清楚了。”
“你說說。”旅長問道,“我還真好奇,岡村寧次煞費苦心整出這出戏,究竟想幹嗎?”
王野說道:“老鬼子這回唱的應該是一箭雙鵰的戲,一是拿招降來糊弄日本國內的高層和裕仁小鬼子,爲他自己爭取時間,二是以招降的名義,再通過水原拓也把慰問品的情報泄露給咱們,引誘咱們出兵前去打劫。”
楊大奎道:“這麼說來,這是個陷阱?”
旅長點點頭說道:“這樣的話,邏輯上就說得通了。”
楊大奎說道:“要是這樣的話,那咱們可不能上當。”
“噯,參珠L你這話就說錯了。”王野笑道,“老鬼子給咱們送慰問品,爲什麼不要?跟鬼子你客氣個啥?”
……
幾乎是同時,水原拓也也回到了沁源縣城。
岡村寧次道:“水原君你回來了?跟王野談得怎麼樣?是不是跟我猜測的差不多,王野連一兩黃金都不肯拿出來?”
“哈依。”水原拓也一頓首又道,“王野確實不肯拿出黃金購買關於慰問品的情報,不過他又提出了另外一筆交易。”
“另外一筆交易?”岡村寧次道,“什麼呀?”
水原拓也反問道:“大將閣下,你提出來招降八路軍三八六旅,真的就只是爲了應付大本營和天皇陛下,爭取更多的時間?”
“要不然呢?”岡村寧次哂然道。
“水原君,你該不以爲真能招降成功吧?”
水原拓也沉聲道:“大將閣下,在我們大阪有一句古老的諺語,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什麼東西是無價的。”
“大阪有這樣一句諺語?”
岡村寧次將信將疑的道:“我怎麼從來沒有聽說過?”
“大將閣下你不是商人,所以沒有聽說過這句諺語也很正常。”水原拓也當即岔開話題道,“但是這句諺語的哲理卻是不容置疑的。”
岡村寧次默然片刻後說:“這句諺語確實蘊含着非常深的哲理,因爲這句諺語裏邊隱藏着對人性的思考,人性這東西最經不起考驗。”
“是吧,這麼說大將閣下你也是認同這句諺語的嘍。”
水原拓也笑了笑,又道:“那麼,大將閣下有沒有想過,真的招降八路軍三八六旅?哪怕只是試試,萬一成功了呢?”
“你說的是這事?”岡村寧次一擺手道,“這就不必了。”
頓了頓,又說道:“人性這東西確實最經不起考驗,然而在人性之上還有信仰存在,人性這東西經不起考驗,但是信仰經得起考驗。”
水原拓也皺眉道:“信仰也未必經得起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