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寂寞剑客
月色下,王野衝魏西來打出一組手語,魏西來回了個手勢遂即敏捷如猿猴般爬上附近的一顆老榆樹,並架起狙擊步槍,負責警戒。
王野則反握着刺刀,悄無聲息的摸進第一間民房。
屋子裏邊一片死寂,王野沒有林漢的本事,嗅不出活物的氣息,但是直覺告訴他,屋子裏邊躲着人,就不知道這人是鬼子還是自己人?
將身體縮在陰影中,王野稍稍的適應了一下屋子裏的黑暗環境。
人類無法像貓科動物那樣自如的放大或縮小瞳孔,所以不具備夜視能力,但是微小幅度的收縮或放大還是可以,所以在黑暗中呆了片刻之後,隨着瞳孔的逐漸放大,黑暗中便也隱藥可以視物,只是沒那麼清晰。
王野很快就鎖定了“目標”。
這傢伙就躲在對面櫃子裏邊。
王野還猜測,剛纔他們摸過來的時候,這傢伙應該也是在屋子裏找喫的,然後聽到他們發出的微弱的聲響之後,就躲到了櫃子裏。
但剛纔,他在櫃子裏邊發出了一聲很微弱的響聲。
這聲音,聽着像是腸子蠕動時的聲音,估計這傢伙也是餓了。
人類可以控制自己的呼吸,可以控制自己的動作,但是絕對控制不了腸子的蠕動,這真是個倒黴蛋,這時候發出聲音。
當下王野悄無聲息摸過去。
然而就在王野逼近到櫃子,準備一腳踹翻櫃子時,
“咕嚕嚕!”王野自己的肚子也不爭氣的發出腸鳴。
下一霎那,櫃門被人從裏邊猛的踹開,一個黑影從中猛撲出來,手持一把刺刀惡狠狠的捅向王野胸口。
一邊大吼:“混蛋,去死吧!”
這黑影說的不是日語也不是漢語,竟然是英語。
聽到這,王野已經捅過去的刺刀便趕緊變了個方向,歪向一側。
“呲!”那黑影的刺刀命中王野胸口,然後滑向一側,王野的刺刀則把那黑影的衣服從肋部挑開。
那黑影感到很震驚,明明已經刺中了,怎麼還會滑開?
不過在強烈的求生欲的支配下,那黑影準備再次出刀。
但是王野一探左手就攥住了那黑影持刀的右手,說道:“卡爾森,是你嗎?”
那黑影便立刻安靜下來,驚喜地問道:“你是王?上帝,哦我的上帝,王,真是你?太好了,這真的是太好了,嗚嗚……”
說到一半,卡爾森竟然低聲飲泣起來。
這四晝夜,對於卡爾森真的是煉獄般的經歷。
所以此刻見到王野,卡爾森就像見到了親人,那個激動。
“卡爾森,沒事了。”王野輕拍着卡爾森肩膀,用英語道,“你安全了,已經沒事了,相信我,真的已經安全了。”
卡爾森很快就意識到了自己的太態,止住悲聲。
安撫好卡爾森,王野又道:“卡爾森,你是一個人在這裏,還是有別的人?”
“有,還有十多個,不過他們都已經喪失了行動能力。”卡爾森黯然說道,“有的是因爲負傷,有的是因爲餓的,王,我們已經斷糧三天了!”
頓了頓,卡爾森又說道:“對了,他們全都藏在地道里,我帶你去找他們。”
“不急,不急着找他們。”王野擺擺手道,“現在我們更要緊的任務要完成。”
說話間,院外響起一聲淒厲的野貓叫,這是戰狼大隊互相之間的聯絡信號,王野便趕緊回到院子裏,回了聲夜鷹叫。
“隊長,是俺。”外面響起段鵬的聲音。
王野鬆了口氣,回答道:“進來吧,裏邊安全。”
剛說完,段鵬、魏大勇、林漢還有梁軍幾個便魚貫而入。
魏西來卻沒有跟着進來,而是仍然留在門口的老榆樹上負責警戒。
而讓王野感到驚喜的是,緊跟在梁軍身後還進來一個人,卻是已經失去聯絡好幾天的通訊隊長李俠!
“李俠?”王野大喜道,“可算找到你了。”
在李俠失散之後,戰狼大隊已經跟縱隊部失去聯絡整整四個晝夜,現在根本不知道整個戰局已經演變成了什麼樣子?
王野最關心的也是戰局。
當下王野急問道:“李俠,電臺呢?”
李俠道:“隊長,電臺在,但是電池被打壞了。”
“電池被打壞了?”王野皺眉問道,“不是還有備用電池?”
“隊長,被打壞的就是備用電池。”李俠苦笑道,“原先的電池早就電量耗盡了,所以沒有辦法跟縱衛司令部取得聯絡。”
王野的臉色垮下來,白高興一場。
當下王野又問魏大勇他們幾個道:“村子肅清了?”
“全都已經肅清了。”魏大勇說道,“村子裏邊躲了二十多個鬼子,全都已經被我們幹掉了,不過地底下的地道里應該還有鬼子。”
“地底下先不管他。”王野道,“現在分頭尋找吧。”
“是!”魏大勇他們四個應了一聲,遂即分頭離去,李俠卻留下了。
王野便帶着李俠開始拆院子的圍牆,每隔一段就會撬下來一塊牆磚,咬上一口又忙不迭的吐出來,接着再往前去撬下一塊牆磚。
“王,你們在幹嗎?”卡爾森好奇的問道。
“找喫的。”王野一邊答話,一邊又咬下一塊牆磚。
結果滿嘴都是黃土,當下王野便又忙不迭的連聲呸出來。
“磚塊竟然也能喫?”卡爾森先是感覺不可思議,但上看到王野兩人“啃”個不停,便也走到另一側,用刺刀從牆上撬下一塊牆磚送進嘴裏。
叭唧兩下,卡爾森忽然說道:“王,這牆磚還真的能喫啊?就是太硬!”
王野和李俠聽了後先是一愣,隨即兩人便以最快的速度撲到卡爾森面前那段院牆前,又從牆上撬下一小塊牆磚。
入嘴之後,味微甘,就是有一點硬。
“地瓜磚!”王野大喜過望道,“真是地瓜磚!”
“太好了!”李俠也是大喜道,“這下咱們可是有喫的了。”
“噓。”王野反應過來又示意李俠噤聲,又道,“你快去把段鵬他們幾個都叫過來吧,不用再找了,光是這一堵牆就夠咱們喫幾天的。”
……
安化,日軍華北方面軍前敵指揮部。
是的,岡村寧次已經把他的指揮部前移到安化,爲的還是就近指揮。
岡村寧次不光是自己到了安化,還從第1軍司令部借調了不少人員,其中就包括水原拓也,擔任前線指揮部的作戰課課長。
水原拓也是真不想來,但是沒辦法,岡村寧次點名要他。
岡村寧次選的司令部,就是原安化縣的縣公所,也是八路軍晉西北縱隊的司令部,再往前算還曾經是69師團本部。
這會,水原拓也已經帶着幾個作戰參职炎鲬鹗野差D好。
時間倉促,搭建沙盤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只能夠用地圖。
從地圖看,晉西北的戰場態勢已經變得很清晰,八路軍三八六旅已經被困在以萬馬渡爲中心的直徑十公里的區域內。
要不是因爲有山體阻隔,日軍的炮彈能直接打到萬馬渡。
在三八六旅的正面也就是東邊,是第1師團,北邊是110師團,南邊是27師團,在三八六旅的西邊,隔着黃河則是晉軍33軍。
這四支部隊已經把三八六旅包圍得鐵桶一般。
退一萬講,就算三八六旅戰鬥力爆表,打破了這個鐵桶也沒用。
因爲在這個鐵桶外圍還有一個包圍圈,那就是沿着臥虎山南麓、馬蘭鎮、安化、陳莊、九公鎮以及九公山北麓第二道封鎖。
這一道封鎖的整體長度超過兩百公里。
但是部署在這道封鎖線上的兵力有五個師團。
平均每個師團負責四十多公里的防線,再加上還有土撥鼠防線,所以攔住三八六旅是絕對沒有問題的。
無論如何,三八六旅在打破第一道封鎖線後,就必定已經成爲強弩之末,絕無可能再突破第二道封鎖!
如果非要在這兩道防線上找出個漏洞,那就只能是陳莊。
到現在已經過去四晝夜,但是陳莊的一團亂麻仍未解開,而且岡村寧次也想不出辦法來解開這團亂麻。
岡村寧次問水原拓也道:“水原君,陳莊戰場的困局你有辦法能解開嗎?”
“大將閣下,辦法還是有的。”水原拓也道,“那就是派部隊一個散兵坑、一個散兵坑的逐一的加以清理,其間不僅要承受來自各個方向的冷槍射擊,而且皇軍還不能以炮兵火力進行反制,因爲炮擊會誤傷自己人。”
“那怎麼行?”岡村寧次道,“這樣的話得付出多大代價?”
水原拓也道:“除了這個辦法,那我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了。”
“那就算了,先不管了。”岡村寧次哼聲道,“只要陳莊戰場還是一團亂麻,三八六旅就算從正面突破了第1師團的防線,也過不了陳莊。”
“那也未必。”水原拓也說道,“我不知道大將閣下有沒有考慮過一個問題?”
“一個問題?”岡村寧次問道,“什麼問題?”
“口糧。”水原拓也道,“被困在陳莊戰場的皇軍只攜帶了兩天份單兵口糧,現在時間已經過去四個晝夜,那一萬多皇兵只怕已經斷糧了。”
“口糧?”岡村寧次臉色微變,這個問題他還真沒有想過。
水原拓也又道:“從之前的情報,八路軍三八六旅已經對整個晉西北匪區實施了堅壁清野,比如說平安縣、安化縣以及崞縣境內的大部分村莊,皇軍進駐之後連一粒糧食都沒能找着,甚至連村中的水井也已經被填埋!”
頓了頓,水原拓也又說道:“但是,誰也不敢保證,八路軍三八六旅是不是在地道深處埋藏了糧食?還有,在地道最深處是不是也隱藏着水井?而如果我的猜測屬實,那麼被困陳莊戰場的一萬多皇兵的處境就會很糟糕。”
再一頓,又道:“他們將被迫在又餓又渴的絕境之中,與喫飽喝足的八路軍交戰,真要是這樣的話,陳莊戰場的一萬多皇兵很快就被八路軍肅清,屆時,如果三八六旅主力能夠從正面打破第1師團的封鎖,就有機會從陳莊突破皇軍包圍!”
聽到這,岡村寧次臉色變得更難堪。
……
這時候,在陳莊地下。
晉西北軍區的每個村莊都挖了地道。
而且整個地道網絡就是一個巨大的防禦工程。
這個防禦工程裏有指揮所、彈藥庫、宿舍甚至野戰醫院。
由於之前的混戰,有部份地道已經遭到毀壞,但是大部份地道還是完好無損的,比如說深藏在地底下的宿舍。
“快快,全都搬進來。”
王野道:“把地瓜磚搬進來。”
在王野的指揮下,戰狼隊員們將一筐筐的地瓜磚搬進來。
“老王,從哪弄來的地瓜磚?”孫彬一臉驚喜的爬過來。
真的是爬過來的,因爲孫彬已經餓得渾身無力,坐着都會往地上出溜。
王野先拿了塊地瓜磚給孫林,孫彬是真餓急了,抱着地瓜磚就開始啃,因爲急,險些把牙齒都崩掉。
“老孫,慢點啃,別崩了牙。”
王野取笑了一句,又回過頭對魏大勇幾個說道:“和尚,你們幾個去底下挑水,然後趕緊燒水煮磚。”
正如水原拓也所猜測的那樣,
在晉西北每個村莊的地道深處都藏有一口水井。
只不過,通往這口水井的地道平時都是封住的,只有緊急時纔會打開。
水很快就挑上來,王野也帶着其他隊員從村裏取了木板,劈成柴禾燒。
不一會,十幾頂鋼盔裏的水就開始咕嘟咕嘟往外冒熱氣,地瓜磚也慢慢的化開,變成了一鍋地瓜糊。
沒有油也沒有鹽,
但是戰士們卻仍舊喫得很香。
王野自己也喫了整整一鋼盔地瓜糊糊。
一回頭,卻看到卡爾森正扛着攝像機在那攝像。
攝像機?王野頓時心頭一動,怎麼把這給忘了?
當下王野搶上前,一把從卡爾森手中奪過攝像機。
“王,你做什麼?”卡爾森不由急了,“別碰我的攝像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