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寂寞剑客
“下來了,村長早通知了。”谷大娘連連點頭道,“四兒,你餓不?娘去給你下碗麪條喫?很快就得。”
“娘,不用了,路上喫過乾糧了。”
谷小北擺擺手,又小聲說:“娘,那你準備了嗎?”
“準備了。”谷大娘笑道,“通知一下來,娘就開始做準備了。”
“娘,有個事我不知道怎麼跟你說。”谷小北有些爲難地說道,“就是那個……”
“四兒,你不說娘都知道。”谷大娘笑道,“咱家是幹部家庭,所以要有覺悟,不能拖你的後腿搞特殊化,堅決不佔公家便宜,是吧?”
“娘,還是你知道我。”谷小北心說我想說的不是這個。
頓了頓,谷小北又道:“不過娘,家裏養着的豬、羊還有雞鴨,還有糧食,你打算怎麼處理呀?你也帶不了這麼多東西,我那邊又一大攤事,轉移那天肯定抽不開身,這麼多牲口還有糧食你一個人可怎麼帶得走?”
“不帶,一樣都不帶。”谷大娘搖搖頭說。
說完谷大娘又從炕上拎過來一個青布包袱,笑着說道:“等走那天,娘就只帶這一個包袱走,絕不給組織添麻煩。”
“啊?”谷小北說道,“那你養的豬啊羊、雞還有鴨,還有那幾千斤糧食咋辦?”
“捐了,全捐作軍糧。”谷大娘一揮手豪氣干雲的道,“還有那豬啊羊和雞鴨,全殺了給戰士們加餐,改善伙食。”
“娘,你可真是給我長臉。”
谷小北聞言,頓時容光煥發。
“那是,咱家可是幹部家庭。”谷大娘道。
谷小北打來一盆熱水擺炕前,對谷大娘道:“娘,俺給你洗個腳吧。”
看着低頭給自己洗腳的兒子,谷大娘終於發現了不對勁,正所謂知子莫若母,她一眼就看出來兒子心裏邊藏了事。
“四兒,你心裏有事。”
“沒有,娘,我能有什麼事。”
“不對,你撒沒撒謊,娘一看就知道,你心裏肯定藏了事。”
“娘,我真沒有撒慌,也真沒什麼事,你就別瞎猜了。”谷小北低着頭,又拿乾毛巾替谷大娘擦乾淨腳,換上乾淨布鞋。
谷大娘的眼眶裏忽然湧起淚水,問道:“四兒,你想回部隊?”
“娘,俺……”谷小北嘴巴張了一下,想要否認,但是喉頭發乾終究沒說出來,因爲連他自己都覺得,他撒謊是真的一點都不像。
谷大娘淚眼婆娑的道:“四兒,你不是復員了嗎?”
“娘,馬上就要打大仗了。”谷小北輕嘆一聲道,“部隊上缺人。”
“缺人也不缺你一個。”谷大娘說道,“娘就你這麼一個兒子了。”
谷小北嘴巴張了張,最後卻悶悶地說道:“娘,那俺不回部隊了,俺留在地方,也一樣能幹革命,還能照顧你老人家。”
谷大娘的淚水便刷的流下來。
這一晚上,谷小北就沒怎麼睡。
剛一眯眼,就老是看到三個哥哥。
第二天天還沒亮,谷小北就悄悄爬起來,摸黑做好早飯就準備走人。
結果剛打開大門,身後就響起吱啞一聲,然後谷大娘的聲音傳過來:“四兒,你這是要走了嗎?”
谷小北便感覺自己的心被猛的揪了一下。
因爲從老孃的聲音裏,聽出明顯的顫音。
回頭,便看到谷大娘含着眼淚站在自己屋的門前。
“娘。”谷小北有些勉強的笑了笑,說,“俺還得去隔壁牛家村做動員工作。”
“四兒,你就別騙娘了。”谷大娘含着眼淚說道,“娘是打小看着你長大的,你存的什麼心思,娘還能看不出來嗎?”
谷小北便不知道該怎麼說。
谷大娘卻拿着連夜做好的布鞋遞過來,心疼的說:“把這雙鞋換上。”
“噯。”谷小北應了一聲,麻溜的將腳上已經破了個洞的布鞋脫下,把老孃剛做好的新布鞋穿上,穿上後又笑着說道,“還是娘做的鞋穿着最舒服,比膠底鞋都要舒服,當初二哥剛應徵入伍那會就穿了娘做的……”
谷小北說這句話時就沒經過腦子過濾。
但是說到一半猛然意識到,二哥已經不在。
當下谷小北的聲音便戛然而止,又惴惴的看向自己老孃。
谷大娘眼眶裏的淚水潸然而下,抽泣着說:“四兒,記得活着回來。”
“娘。”谷小北感到嗓子發乾,有些乾巴巴地說道,“俺就只是去隔壁村給鄉親們做做動員工作,所以,不會有什麼事的。”
谷大娘搖了搖頭,捂着嘴說道:“四兒,答應娘,一定要活着回來。”
谷小北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猛的翻身跪倒在地,就向着老孃咚咚咚的叩起了重重的響頭,甚至把額頭都給磕破了。
一邊磕頭,谷小北一邊也嚎啕出聲。
“娘,俺給你磕頭了!兒子給你磕頭了!”
咚咚咚的磕了九個響頭,谷小北爬起來轉身就走。
谷大娘追到大門口時,只見谷小北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村口。
看着村口山樑後面升起的朝陽,谷大娘終於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一邊輕聲飲泣一邊喃喃說道:“四兒,娘就你這麼一個兒子了,你可一定要活着回來啊,要是沒了你,娘可怎麼活呀,你可一定要活着回來啊……”
……
青雲鎮,三分區徵兵處。
從昨天開始,三分區設在青雲鎮的徵兵處就格外熱鬧。
由於參軍的人實在太多,甚至把三分區的司令員孫彬都給驚動了,今天一早就親自過來青雲鎮指導工作。
結果發現了不少老熟人。
“瘸子,怎麼是你呀?”
“俺怎麼了?招你惹你了?”
“你沒招我,就是部隊上不收瘸子。”
“姓孫的,俺的腿是瘸了,可俺的手沒瘸,眼睛更沒瘸,給俺一杆槍,俺照樣可以上戰場殺鬼子,而且絕對不比你差。”
“我剛纔說了,部隊上不收瘸子。”
“你要是不收下俺,俺就抹了自己的脖子。”
“嘿,你狗日的還訛上我了是吧?你還講不講理了?”
“鬼子都打上門了,根據地都快守不住了,還他媽講什麼理。”
“行了行了,冷靜,把刀放下來,我同意了還不行嗎,趕緊把刀放下。”
……
“小毛驢,怎麼又是你?”
“司令員,俺是怎麼着你了嗎?”
“我不是跟你說了,你年齡太小,老實呆在兒童團吧。”
“司令員,俺虛歲都已經十四了,早夠參軍的標準了,再說了,俺不稀跟那些穿開襠褲的小屁孩呆一塊玩泥巴。”
“誰說的?參軍的標準是十七歲,你小子還早得很呢。”
“你騙人,俺聽人說過,騎兵團的範連長參軍時才十二歲,比俺還小兩歲呢,憑啥他可以,俺就不行?俺就要參軍!”
“那是以前,現在不行了。”
“司令員,你就直接說準不準吧?”
“不準不準不準,說破了大天也是不準。”
“成,那俺走,俺自己去殺虎口拉桿子,照樣打鬼子。”
“嘿,你個小兔崽子學啥不好,學土匪?膽肥了是吧?”
“司令員,那你可怪不着俺,是你不要俺,又不是俺自己想幹土匪。”
“臭小子,真是拿你沒辦法,成,先到那邊待著去吧,回頭收拾你。”
……
“下一個。”孫彬被搞得焦頭爛額,一抬頭就看到面前站着谷小北,頓時心情就更加惡劣,沒好氣道,“小北,你也來給我添亂是吧?”
“司令員,俺想回部隊。”谷小北認真的道。
“滾犢子。”孫彬罵道,“你狗日的就算回部隊,也不該來三分區。”
“司令員,你是知道的。”谷小北嘆了口氣說道,“正規軍我是肯定回不去了,趙政委那關就過不去。”
“他孃的,我是軟柿子,好捏是吧?”孫彬頓時就不高興了,又道,“谷小北,你他孃的給我聽好了,好好呆在青雲區幹你的區長,這輩子就別再想回部隊了,正規軍不行,地方部隊一樣不行,部隊的大門已經對你關上了。”
“成。”谷小北卻微微一笑,說,“那就不麻煩司令員你了。”
看到谷小北轉身就要走,孫彬頓時急了:“噯,你給我回來。”
谷小北轉身回頭,笑着問道:“司令員,不知道您有什麼吩咐呀?”
孫彬黑着臉問道:“你狗日的想要幹嗎?你說,你是不是想一個人幹?”
“沒有。”谷小北矢口否認,“司令員,你可不能胡說啊,我是黨的幹部,我能幹那樣的混賬事嗎?”
“得啦,我還不知道你?真拿你沒辦法。”
孫彬沒好氣的道:“你要是不介意,就留在老子的司令部當個參职伞!�
“司令員,這不合適吧?”谷小北假意拒絕道,“萬一要是讓趙政委知道……”
“草,咱能不提這個嗎?”孫彬大怒道,“他孃的,我算是看明白了,你狗日的就沒安什麼好心,你就是存心想要讓老子挨個處分。”
谷小北便笑着說:“司令員,今晚我請你喝酒。”
“一頓酒就把我打發了?”孫彬怒道,“想什麼呢?”
谷小北便拍着胸脯說道:“司令員你說,什麼條件?”
孫彬便盯着谷小北眼睛,一字一頓的道:“我的條件就是不準離開我超過三米!要不然老子非活剝了你狗日的不可。”
第541章 第一師團
“沒問題。”谷小北咧嘴笑道,“隨時待命。”
“瞧你那高興的樣。”孫彬翻白眼道,“跟撿了金元寶似的。”
谷小北嘿嘿的一笑,正要回嗆一句時,頭頂空中忽然響起飛機引擎的轟鳴聲。
急抬頭看,便看到一架機翼下塗着膏藥圖案的飛機已經從雲層中鑽出來,並且向着青雲鎮俯衝了下來。
“有敵機,快隱蔽!”
孫彬趕緊示意聚集的人羣疏散。
前來應徵的青年還有圍觀的百姓頓時間四散而逃。
倒也沒怎麼混亂,因爲鬼子飛機經常會過來騷擾,鄉親們都已經習慣了。
“司令員,這邊!”谷小北一腳蹬開街邊一口大甕,底下便立刻露出一個地道口。
孫彬一個魚躍猛的撲過來,再一縮身就鑽進了地道,谷小北緊跟着也鑽進地道口,幾乎是在兩人剛剛鑽進地道的瞬間,兩道煙塵帶就從地道口拉過去,僅僅毫釐之差,兩人就險些被鬼子的機載重機槍打成篩子。
鬼子飛機來得快,走得也快。
看到鎮上百姓都躲進了屋裏或者地道,便振振翅膀飛走了。
因爲對於青雲鎮這樣的目標,俯衝掃射一下就已經是極限,投擲航空炸彈進行轟炸實在是不怎麼划算,要炸也得炸縣城。
一刻鐘後,孫彬從地道中鑽出來。
看着一片狼籍的徵兵處,氣得破口大罵。
鬼子偵察機這是癩蛤蟆不咬人,噁心人。
……
北平,鐵獅子衚衕十一號。
有末精三抱着一個文件夾,正在向岡村寧次報告最新進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