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寂寞剑客
這時候,整個陽泉縣城仍舊還沉浸在睡夢之中。
街上只有少量的行人,而且大多都是行色匆匆。
自從日軍進佔陽泉之縣城之後,可謂百業凋蔽,氣象已經大不如前。
當前田秀在木村勇、北原蒼介的簇擁下登上鐵道口一側的瞭望塔時,東方天際已經微微露出一絲魚肚白。
藉助望遠鏡,已經可以隱約看清楚城外的情形。
果然,只見無數的八路軍正在城北曠野搶修工事,準備攻城的工具。
八路軍還是很謹慎,既便是進攻方,也還是按着步兵操典一絲不苟的修建防禦工事,防的就是城內日軍打反擊。
前田秀粗略的估計了一下,光是北門外就至少有上千人。
北原蒼介沉聲說道:“將軍,另外的三個方向也是差不多。”
“這麼說來真有五千人以上!”前田秀沉聲道,“而且看八路軍的動作,似乎也不只是想要牽制我第4旅團而已,而是真打算進攻陽泉縣城。”
“是的,八路軍看樣子是真打算進攻陽泉縣城。”木村勇也改變了這之前的判斷,不無擔憂地說道,“在北門外的陣地上,光是明處的重機槍就有四挺,輕機槍更數不勝數,似乎還有迫擊炮陣地,如此強悍的火力,恐怕不會是做做樣子而已。”
前田秀點頭,說道:“毫無疑問,城外一定是八路軍的主力!”
“不過,土八路終究是土八路,不懂圍城之要。”木村勇說道。
前田秀若有所思道:“木村君,你是說八路軍沒有圍三闕一嗎?”
“是的。”木村勇點點頭說道,“孫子兵法有云,窮寇莫追,圍師必闕,似八路軍這般四面合圍而不留一個缺口,真可謂是最爲愚蠢的選擇,真給他們的祖宗丟臉,身爲支那人居然連祖宗的兵書都沒讀過。”
“不然。”前田秀卻擺擺手說,“八路軍沒犯錯。”
“納尼,沒有犯錯?”木村勇愣了一下,問道,“旅團長這話怎麼說?”
前田秀指着從城外延伸到陽泉城內的鐵路說道:“木村勇你就沒發現,陽泉縣城除了四座城門之外,還有第五座城門嗎?”
“鐵路?”木村勇便愣在那裏。
正太鐵路並沒有從陽泉縣城穿城而過。
當初修建鐵路之時,是修了一條支路南延進入到陽泉縣城,再在城牆東北角拆開一個缺口進入城內接到火車站。
整個結構類似一個倒過來的“人”字。
倒“人”字的兩撇,一撇通往太原,一撇通往正定,底部是陽泉縣城。
所以陽泉縣城除了四座城門外,東北角還有個缺口,一共是五個出口!
“是的,鐵路。”前田秀點頭道,“所以,八路軍並沒有褻瀆他們祖宗,也沒犯圍師不闕的低級錯誤,他們還是給皇軍留了一條生路。”
“八嘎!”木村勇氣得臉色鐵青,大怒道,“這是對皇軍的極大的侮辱!我建議立刻將這處出口砌死,以堅定城內皇軍將士之守城決心!”
“納尼?守城?”前田秀冷然道,“木村君,你覺得皇軍應該堅守城池?”
“難道不對嗎?”木村勇聞言愣了一下,茫然說道,“旅團長,難道我們還要主動進攻嗎?”
“當然要進攻。”
前田秀沉聲道:“你難道沒聽說過,進攻纔是最好的防禦?”
“可是,可是我們的機動兵力只有一個大隊!”木村勇道,“就算加上旅團本部以及兩個聯隊本部的所有人員,也不過兩千多人。”
“兩千人足夠了。”前田秀哼聲說道,“當初剛進山西時,我們只有半個師團,就敢於向三十幾個師的支那軍發起進攻,現在八路軍不過區區五千人,木村君你就怕了嗎?”
木村勇皺眉說道:“旅團長,這不一樣,八路軍可比中央軍和晉綏軍難纏多了。”
“你是隻知其一,不知其二。”前田秀冷然說道,“關於八路軍的戰鬥力的變化,你真應該聽聽山本君的分析。”
“山本君?”木村勇皺眉道,“山本一木?”
前田秀道:“山本一木這個傢伙雖然討厭,但是他對八路軍的戰鬥力的分析卻還是十分中肯的,他說,八路軍的戰鬥力演變大致可以分爲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爲昭和12年(1937)到昭和13年初,這一階段的八路軍是其戰鬥力的最巔峯時期,因爲當時八路軍還沒有大規模的擴編,其所有官兵都剛剛走完殘酷的長征,所有的老弱病殘都遭到淘汰,剩下來的基本都是菁華!”
“第二階段爲昭和13年的年中到今年年初,這一階段的八路軍因爲大肆擴編,補充進了大量的新兵,精銳老兵以及武器裝備都被稀釋,所以戰鬥力出現了斷崖式的下滑,也正是因爲這,這一時期八路軍基本沒有大的攻勢行動。”
“而現在,八路軍已經進入到了第三個階段。”
“這一階段的八路軍通過伏擊戰、麻雀戰以及對小型據點的偷襲,得到了練兵,戰鬥力正在恢復之中,而且恢復的速度極快!”
“索代斯。”木村勇深以爲然的道,“這次攻勢作戰,八路軍能在一夜間拔除正太路沿線區域一百多個二級據點就足以證明這點。”
前田秀道:“但是他們的戰鬥力距離昭和12年時的巔峯期還相差很遠。”
“明白了!”木村勇恍然說道,“所以,城外的八路軍兵力雖然多,武器裝備雖然也得到了一定的加強,但是其戰鬥力仍不足爲懼。”
“還有一個原因,是八路軍自己作死!”
前田秀獰笑一聲,又道:“城外八路軍的指揮官沒有犯圍師不闕的錯誤,但是卻犯了另一個更加致命的錯誤,分兵!”
“分兵?”木村勇一臉茫然。
“八路軍不該分兵的。”前田秀獰笑道,“如果八路軍的五千人蝟集一團,擺開陣仗與皇軍正面決戰,局面就真有些麻煩。”
“但是現在八路軍一分爲四,分別圍堵四個方向。”
“哼哼,這樣一來每個方向就只有區區一兩千人。”
“皇軍只需留下少量的兵力,牽制另外三個方向,然後集中主要的兵力,就能與某一個方向的八路軍形成一比一的均勢!”
“雙方兵力相等,但是無論是裝備還是兵員素質,皇軍都佔據絕對優勢,我實在是想象不出來這仗還怎麼輸?”
“索代斯奈!”木村勇恍然道。
經旅團長這麼一分析,這一仗他們真是想輸都難啊。
前田秀喝道:“命令,各以一箇中隊的兵力牽制東門、西門及南門之敵,岡左大隊會同獨立裝甲車第4中隊沿鐵路出擊,一小時內擊潰北門之敵!”
“哈依!”木村勇重重一頓首,神情振奮。
第119章 李雲龍這是要上天啊!
王野巡查完回來上到指揮車廂二層時,李雲龍正通過潛望鏡觀察陽泉縣城。
此時裝甲列車所停靠的位置還算隱蔽,與陽泉縣城之間正好隔着一片土包,所以陽泉縣城的鬼子是看不見樹林後面的裝甲列車的,但是李雲龍卻可以通過高過土包的潛望鏡,觀察陽泉縣城北門以及鐵道口日軍的一舉一動。
趙剛則一臉憂色的坐在旁邊的真皮沙發上。
直到現在爲止,趙剛都對陽泉這一戰沒什麼信心。
就算他們有四個團的兵力,還有裝甲列車的強大炮火支援,就算第4旅團現在只剩下兩千人左右,趙剛也還是覺得勝算不大。
主要是八路軍從來沒有這方面的經驗。
經驗這個東西,生搬硬套不行,沒有更不行。
看到王野上來,趙剛問道:“小王,沒什麼異常吧?”
“沒任何異常。”王野笑道,“自從咱們端掉正太路沿線的一百多個小型據點並且剪斷了電話線之後,那些漢奸維持會長就一個個全都躲起來了。”
“沒異常就好。”趙剛說道,“要是萬一有個漢奸跑去告密……”
“嗨呀,老趙你就放寬心吧。”李雲龍實然是聽不下去了,說道,“孫德勝的騎兵連都已經撒出去了,連只蒼蠅都過不去。”
“那些個漢奸二鬼子想去告密,等下輩子吧。”
頓了頓,李雲龍忽然又說道:“我現在反而擔心鬼子的飛機。”
趙剛扭頭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說道:“是啊,天都已經亮了,太原機場的鬼子飛機隨時可能飛臨陽泉上空,萬一讓鬼子偵察機發現裝甲列車那就麻煩了。”
按王野的計劃,陽泉這一仗的關鍵,就在於裝甲列車的火力。
“團長,政委,其實也沒什麼麻煩。”王野道,“發現就發現。”
“發現就發現?”趙剛愣了一下說,“發現不就意味着被摧毀?這可是你說的原話。”
“沒錯,我是說過發現就意味着被摧毀。”王野點點頭,又道,“但是時間沒那麼快。”
頓了頓,又道:“鬼子的偵察飛機從太原武宿機場起飛,飛到陽泉大概要半個鐘頭,然後實施偵察。”
“然後,再飛回去報告給太原機場,又要半個鐘頭左右。”
“再然後由太原機場報告給日軍第1軍司令部,再然後第1軍司令下達命令,太原機場再出動轟炸機飛來陽泉轟炸,這又得至少一個鐘頭。”
“這樣一折騰,至少也得兩個鐘頭,到那時候仗早就打完了。”
“日軍第4旅團早就被我們給喫掉,連裝甲列車就可以撤離戰場了。”
“你說的容易。”趙剛十分懷疑的道,“兩個鐘頭就能喫掉日軍第4旅團?”
“來了!”正說話間,李雲龍突然叫起來,“鬼子出來了,狗日的真從鐵道口出來了!打頭就是坦克!還有裝甲車!”
“兵力數量呢?”王野也激動起來。
李雲龍道:“看不太清楚,尾巴還在城內呢。”
停頓了下,李雲龍又道:“不過估計有上千人,一個大隊!”
“那就應該是第4旅團的主力部隊無疑了!”王野說着便抓起電話機說道,“這裏是指揮車廂,機車立刻啓動,發車!”
伴隨着“噗”的一聲長長的放氣聲,
原本停泊在鐵軌上的裝甲列車開始緩緩啓動,鋼輪碾過鐵軌的連接處,時不時的發出一聲咔嗒聲,但是頻率並不快。
……
陽泉縣城東北角,道口。
當初爲了修鐵路,將東北角的城牆折了一段,後來修了鐵路之後就不可能再復原,也沒法加蓋城門,缺口就保留下來。
再後來,爲了通行方便又在鐵路邊修了公路。
慢慢的北門就被廢棄不用,鐵道口這邊反而成了主要通道。
這會兒,一輛接一輛的九五式輕型坦克以及九一式裝甲車正從鐵道口緩緩開出來。
前田秀和木村勇站在鐵道口的瞭望塔上,可以很清楚的看到獨立裝甲車第4中隊的威武雄壯的隊列。
原本還有一個裝甲車中隊,就是黑島聯隊那個裝甲車中隊。
在昨天,爲了加強壽陽縣城的守備兵力,被前田秀臨時劃撥給了壽陽的山崎大隊,所以現在只剩一個裝甲車第4中隊。
只不過,一個裝甲車中隊也已經足夠了。
加上岡左大隊的四個步兵中隊,已經足夠擊潰城北的八路。
前田秀甚至於已經在考慮,在擊潰城北的八路軍之後,是不是再來個順時針橫掃,將城東、城南以及城西的八路軍也擊潰?
透過望遠鏡的視野,前田秀和木村勇可以清楚的看見,城北的那些原本正在搶修戰壕工事的八路軍紛紛進入到了戰壕之中。
不過由於時間太短,挖的戰壕都非常湣�
所以這些八路軍就只能半蹲着,姿勢十分別扭。
看到這,木村勇便嗤的笑出聲:“土八路真是不自量力,難道他們準備憑藉這些只能夠蹲着射擊的戰壕工事來阻止皇軍裝甲車部隊的進攻?”
“未必。”前田秀搖了搖頭說道,“土八路可是比晉綏軍、中央軍勇敢得多,之前的戰鬥中,八路軍就曾多次使用炸藥包或者成捆的手榴彈向皇軍的裝甲部隊發起自殺式攻擊,而且還屢屢得逞,不出意外,這次應該還會採取同樣的自殺攻擊。”
頓了頓,接着說道:“命令獨立裝甲車第4中隊一字展開,九五式輕型坦克在前,九一裝甲車在後,坦克的任務是撕開防線,裝甲車的任務則是火力阻斷,阻止八路軍的敢死隊向我坦克發起自殺式攻擊。”
“哈依!”木村勇頓首。
命令很快就通過旗語下達。
在接到前田秀的命令之後,獨立裝甲車第4中隊迅速變換陣形,6輛九五式輕型坦克在前一字展開,5輛九一式裝甲車落後了大概三十米,前後錯位排列,確保前面的坦克不會遮擋住後排裝甲車的射界。
看着這個攻擊陣形,前田秀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也是到了這個時候,前田秀才猛然意識到,八路軍其實還犯了第二個致命錯誤,那就是選錯了戰場。
陽泉縣城的北郊是大片的開闊地,
非常利於裝甲部隊的展開及突擊。
前田秀彷彿已經看到八路軍的防禦陣地被獨立裝甲車第4中隊切割得支離破碎,岡左大隊接着一衝,八路軍頃刻間土崩瓦解。
這一仗,第4旅團真的想輸都難。
“索嘎!”木村勇也是一臉的興奮。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遠處突然響起一聲長長的汽笛:“嗚……”
“嗯?”前田秀臉上的表情便猛然一僵,訥訥的道,“汽笛聲?”
“有火車要進站嗎?”木村勇也是一臉的懵逼茫然,“太原來的還是正定來的?貨哕囘�是客車?怎麼沒通報?”
兩個老鬼子下意識的抬起頭,往背張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