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狐尾的笔
剛進宮的視線,國師的注視,還有這司天監的忽然拜訪,如果李火旺還看不出這些人信不過自己,那他眼中的雙瞳眼球怕是白安了。
“之前要不是我,骰子早就把龍脈搶走了!我如果有什麼二心,我幹什麼非要去救?我看戲不就行了?”
“結果你現在轉過身來防我?不是,你到底什麼意思!你難道不是季災的人?他口中說正在追殺法教的人,不包括你嗎?”
“首先。”玄牝頓了一下接着開口說道:“我已查明,當初如果不是你,骰子也不會搶到龍脈,你把龍脈救下了,最多是功過相抵。”
“再者,我所學皆是感悟化道而來,我確實認識一個叫季災的,那個人就是你。”
李火旺都要笑了,“玄牝,你到底是在給我裝糊塗,還是真不懂啊?”
“我當着你的面,利用修真的能力,把掌管迷惘的司命給妄想出來的,你別說你沒看到!”
然而說完這話,司天監卻沒有說什麼,一道古怪的視線從那黑袍中射出,釘在李火旺身上。
“嗯?怎麼回事?他是真的不知道?他在騙我?還是說過去又被修改了?”李火旺心中一驚,仰頭看着天空。
司天監緩緩地向後飄,似乎要走,但是卻被李火旺一把拉住。“等等等,我需要跟你季災對峙!這事必須給我理順了。”
李火旺的話剛一出口,他跟玄牝同時一抬頭,看向了遠處層層疊疊瓦片之上的天空。
御花園的天空忽然騰飛起一羣鳥,它們好像受驚了一般在空中不斷盤旋。
“好像出事了。”李火旺的心不斷地往下沉,雖然並不知道到底出什麼事情了,但是他本能地感覺到似乎整個世界彷彿發生了什麼變化。
玄牝那六根細長的手臂從紅袍中鑽出,六根手指頭同時掐着指腹,開始算了起來。
短短几息過後,玄牝把手放下了,低沉的聲音從道袍之內傳了出來。“天災了。”
“天災?!天明明亮得很,哪來的天災!”李火旺剛說完,瞳孔頓時一縮,要知道這天災可不止天狗食日這一種。
然而緊接着,東方的天空迅速升起三條黑色的狼煙。
“那是什麼意思!”李火旺指着狼煙大聲問道。
“兵臨城下。”
“哪裏來的兵啊?”
然而還沒等其他人回答,西南北方同樣也升起了三條黑色的狼煙。
“那不是城外的煙,那是城內的狼煙,有人跑進來了。”
聽到這話,李火旺顧不上質問玄牝,馬上就動了起來。“我先去看看,你跟國師守着高志堅!李歲走了!”
等李火旺大嘴一張,剛把李歲吞進肚子,李歲的兩根觸手就從李火旺的體內鑽出來,飛快地掏出兩張薑黃紙,用自己的血快速畫出符籙來直接貼在李火旺的雙腿膝蓋上。
符籙貼上去的瞬間,李火旺身體帶着殘影,如同一陣風般向着宮外衝去。
而此時的上京城內,呂舉人抱着自己的閨女秀兒,從戲園子外面走了後面的內院,手裏還提着一盒用油紙包的點心。
剛進了二門,呂舉人就瞧見了自己的媳婦躺在了躺椅上假寐,聽着前面戲臺子的戲,輕晃着長指甲。
旁邊依然站着兩個清秀的小姑娘,一個錘腿一個揉肩。全上京城恐怕都找不出這樣會享受的人了。
“娟兒,你該走動走動了,自從來了這上京城,你都胖了。”
“胖怎麼了?胖了纔好啊,只要大富人家才能養出胖人呢。”羅娟花不滿地睜開眼睛。
當她瞧見吳舉人手裏提着的糕點,有些驚訝地問道:“舉人,那是什麼啊?“
呂舉人有些尷尬讓那兩個小姑娘離開,緊接有些不好意思地把那糕點放在了對方有些隆起的肚子上。
等羅娟花有些困惑地打開一看,發現裏面是摞起來的一條條潔白的方形長條糕點,臉上頓時露出一絲驚喜。“哎呀!是燈芯糕唉。”
羅娟花拿起兩根放進嘴裏,感覺着嘴裏的軟糯香甜。
“真好喫,自從出了四齊就沒見過這東西了,當家的,你咋想到特地給我買這個了?”
呂舉人訕訕地撓了撓頭,“我沒特地買,就是菜市場那邊新開了一家果子鋪,師傅恰好是從四齊逃難來的,我瞧見了就順便買了一點。”
羅娟花頓時感覺到不但嘴裏甜絲絲的連心裏也甜絲絲的。她可知道這東西在大梁可不好找。
過去沒錢的時候,這種糕點喫不起,也就兩人成親的那回,秤了六兩。
當時自己第一次喫這麼好喫的糕點,那六兩被自己全喫了,沒想到這死漢子還真記了這麼多年。
“那個.....路上的時候,你受委屈了,說了一些不好聽的話,你別在意。”
看着對方窘迫的表情,羅娟花彷彿再次看到了那臉紅色地跟猴屁股一樣的小夥子,捂着嘴偷笑起來。
“跟你好好說事呢,你笑什麼。”呂舉人有些拉不下來臉,把女兒往地上一放,就準備往前面戲園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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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9章 戲臺子
“好了好了,我不笑了,當家的你別走。”在羅娟花的拉拽下,呂舉人最終坐在了靠椅上。
一張靠椅兩人躺有點擠,但是兩人都不在乎。
“當家的,其實吧我嫁給你了。我不後悔。你這個人吧,孬是孬了點,但是心腸好。”
呂舉人就這麼躺着,聽着自己的妻子向着自己敞開着心扉。
“要是別人發了大財,肯定去找小老婆了,可你不會。”
“當初秀兒出生的時候,一瞧見是女的,你爹那臉都黑的跟鍋底一樣,結果你樂得跟猴子一樣。”
說到這,羅娟花忽然想起了什麼,脖子馬上支了起來,臉上露出一絲狡黠。
“哎,你爹說沒說,他死了之後,把這戲園子一定留給你啊?比如紙據啥的。”
“咳”呂舉人輕咳了一下,翻了個身。“這事扯我爹幹什麼。”
“嘖!這事你不細點怎麼行?我告訴你啊,你那個弟弟別看傻不愣的,其實心裏可精了,可別到頭來啥好事都讓小的給佔了。”
呂舉人忽然坐了起來,表情變得有些困惑。
“別一說到這事,就想跑啊,沒了這戲園子,等老了,我跟你去大街上要飯去啊?”
“不是,你聽,這外面的戲怎麼不唱了?”
羅娟花聽到這話,頓時側耳聽去,發現前面戲園子真沒唱戲聲了,反而多了一些嘈雜聲。“這是咋的了?難不成演砸了?”
“你帶着秀兒,待在這裏別動,我瞧瞧去。”
呂舉人說着從搖椅上下來,就向着側門走去。
然而就在他的手剛要摸向門閂的時候,整個木門被人瞬間給踹開,一大幫頭戴白巾,肩掛黑布的人給直接衝了進來。
衝在最前面的是一個臉上生瘡的老乞丐,呂舉人在菜市場門口見過他。
此刻的他手中拿着一根菜刀,耀武揚威地揮動着,衝上來,直接一刀就劈在了呂舉人的胸口。
聽到了呂舉人的痛呼,老乞丐解恨地大笑起來。
“你們這從小到大逡掠袷车母蝗艘矔捞郯。∧銈冎郎督叙I嗎?你們知道啥叫苦!你們知道被人羞辱被人瞧不起是什麼滋味嗎?”
“老天爺不公,那今個就要換了老天爺!!讓你們也嚐嚐當窮人是什麼滋味!!”
感覺到劇疼的呂舉人看着眼前的這羣人,一直窩窩囊囊的他猛地推開了眼前的老頭,轉身對着躺椅上的羅娟花大喊:“娟兒!!快跑!!”
對着她喊完,呂舉人剛準備轉身攔住企圖擋住這些人,可就在這時,一把打鐵的錘子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腦袋上。
骨頭註定是比不過鐵的呂舉人腦袋被敲癟了下來,身體一僵住地上倒去。
“當家的!!!”羅娟花崩潰的大喊,不顧這些法教信邢蜃诺厣系膮闻e人的屍體衝來。
人羣中一個五大三粗的老婦人衝來上來,舉起手中的剪刀,眼中帶着恨意咬着牙直接插入了她的脖子。
“我讓你享福!我讓你享福!都是女人命!!憑啥我只能喫苦,你就能享福!”
看着羅娟花眼中的光芒漸漸暗淡,這老婦人拿起剪刀向着地上大哭的秀兒走去。
眼看着她就要動手,剛剛被呂舉人推了一屁股墩的老乞丐衝上來,把秀兒抱了起來。
“你要幹啥!她纔多大!你的心到底是不是肉長的!連這麼小的娃都要下手!”
“讓開!”
“我不讓!”
就在兩人僵持之際,其他人則衝進了後院開始搜刮起來。
瞧見這一幕,兩人頓時放下矛盾,連忙也跟着衝進去,生怕慢人一步,好東西被搶光了。
然而沒過一會,所有人一臉晦氣地重新來到大街上。
很顯然,戲園子的後院沒多少好東西。
“我曉得他們的宅子在哪!都跟我來!”
聽到這話所有人烏泱烏泱地往着大街上走去。
人羣中雙臂紋龍的青皮,更是隨手在戲園子裏放了一把火。
老乞丐抱着哭喊的秀兒走在人羣最後面。
過去朝不保夕的他體力也不好,再抱着一個小娃娃,漸漸都快跟不上了。
他本想把秀兒放下,可瞧了一眼兵荒馬亂的四周最終還是咬咬牙繼續往前趕。
然而就在這時,他忽然聽到前面有動靜。
“妖怪啊!”
“這是妖怪啊!”
“別怕!於兒神神通廣大,區區妖怪怕什麼!咱們上啊!弄死他!!“
還沒等老乞丐弄明白髮生了什麼,他忽然瞧見遠處的人羣中瞬間爆開一團血霧。
緊接着,這些人如同田地裏的稻子一樣,一片片的倒下。
終於他瞧見了那東西是什麼了。
那是一個渾身長滿黑肉條的紅袍道士。
道士臉上帶着銅錢面罩,獨眼的瞳仁中居然有兩個眼,再加上每條黑肉條的前天都掛着帶血的利器,看起來當真跟妖怪差不多了多少。
瞧見這東西的這一刻,老乞丐沒有時間做出別的動作,僅僅只是舉起手中的帶血的菜刀,轉身把懷中的孩子撇到自己身後,下一刻他的整個身體直接就裂開了。
瓢潑大血中,當李火旺瞧見那哭喊的秀兒頓時微微一愣。
他沒想到,自己會在這種情況下,瞧見呂家班的人。
哭得滿臉通紅的秀兒,她走到李火旺身邊一直用力拽着他的下襬一隻手向着戲園子方向指去。
一根觸手把秀兒纏住李火旺踩着瓦片向着她指的方向衝去。
沒多久,李火旺就瞧見了呂家班戲園子的牌面。
曾經鑲金包銀的木頭全部都被熊熊火焰所覆蓋。
看着裏面正在倒塌的樓面,李火旺一咬牙衝了進去。
曾經的戲臺子也同樣被火焰包裹,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此刻正在站在逐漸崩塌的戲臺子上半哭半笑癲狂的裏大聲唱着戲詞。
而他的旁邊是他的兒子兒媳的屍體。
“一輪明月早東昇!想起高堂上老孃親!伴君猶如羊伴虎,盡得忠來難把孝行。移星換斗二更盡,坐不安來睡不寧,谷縣不曾負百姓,金牌調我爲何情?聽譙樓打罷了三更時分,一輪明月照階廳!”
呂狀元瘋了。
第650章 死亡
屬於呂家班的戲園子內,整個園子全都是木頭,是非常好的燃料。
紅黃的火焰熊熊地燒着,裹噬着園子內的一切,伴隨着噼裏啪啦的聲音,刺鼻的煙味飄進了李火旺的鼻腔。
而瘋癲的呂狀元完全無視四周的一切,依然站在戲臺子上大聲唱着戲詞,陪着他的兒子兒媳婦演着最後一齣戲。
遠處的這一幕深深地印在李火旺的腦海中,讓他心中五味雜陳。
“哈哈哈!!死得好,死得好啊!!”笑聲從李火旺的左側傳來,那是秋喫飽。
抱着半具嬰兒腐屍的她,彷彿受到什麼刺激一樣,看着四周火焰中被點燃的屍體激動的又蹦又跳。
“嗚嗚…”哭聲從李火旺的右側傳來,那是金山找,沒有下半身的他趴在地上,痛徹心扉地抹着眼淚。
就在和尚的超度聲響起的那一刻,李火旺走了過去,把呂狀元給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