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狐尾的笔
“哎！小孩，你去哪了！這是？瞧瞧這羊多肥啊，咱們今天晚上烤一隻吧！”
“自從咱們在青丘喫了那頓烤羊，我就始終忘不了那口啊，烤着喫實在是太香了。”
“好啊！曹師兄，這麼多人，烤一隻恐怕不夠啊。咱們要多烤幾隻吧。”
跟其他人一樣臉上堆起笑容的楊小孩來到伙房，就掏出自己用來殺豬宰羊的傢伙事來。
就在他搬出磨刀石，一下一下的飛快磨着刀刃的時候，手指頭忽然一凸送到刀刃前，被割得鮮血直流。
“怎麼了這是，你站着別動啊。我去幫你找金瘡藥去。”就在女人準備跑去伙房的時候。捧着自己流血手指的楊小孩的一句話讓她停了下來。“我想去見見他們，見見我的家人。”
看着楊小孩的堅定目光，女人輕輕的點了點頭。“那行，嫁雞隨雞嫁狗隨個扁擔抗着走，你去哪，我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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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2章 人
“小孩，真要走啊？咱們好不容易從那邊過來的，結果你又回去，沒必要吧。”
“小孩，後蜀可遠了，更別提後蜀南邊的海了，你這一來一去的，一年半載怕是最起碼的。”
聽到楊小孩說要去找自己的爹孃，一同從清風觀內出來的人其他人，紛紛向着楊小孩勸說道。
他們可都是一路上喫苦喫過來，所謂鄉離命賤，那可不是簡單說說的，這年頭只要是出遠門就會有風險。
這山高路遠的，天知道一路上會遇到什麼危險。
而面對其他人勸說，楊小孩都以沉默面對，揹着行李的楊小孩看向一旁坐在太師椅上的李火旺。“李師兄，你說我能去嗎？”
“腳長在你腿上，想去不想去的不用問我，狗娃，把你那朽木如意給他，留在路上防身。”
“啊~？”
“啊什麼啊，快點，順便幫他牽輛馬車過來，這麼遠的路靠腳走，怕是鞋都要走爛了。”
很快，楊小孩出行的行李一下子多了起來，各種乾糧堆滿了車廂，夠他們一路喫到後蜀的。
“這包銀子你拿着，除了當盤纏外，也可以用來路上解決麻煩。”
當楊小孩接過手中那一大包沉甸甸的銀子，頓時有些束手無策。“李師兄，這些我不能拿，我.....”
“讓你拿着你就拿着，現在村子裏不缺錢，我傷還沒好，跟不了你一塊過去，既然你想去那你就去，如今天下太平的，尋常邪祟，你學的符籙還有朽木如意也能幫你保命。”
楊小孩聽到這話，激動的直接跪在地上對着李火旺磕了幾個頭後，直接跳上馬車，帶着車上的女人離開了牛心村。
抱着女兒的狗娃忽然上前一步，大聲喊道：“小孩！路過青丘的時候，順便去看看孫寶祿啊，告訴他，我娶媳婦了，還生了個女兒！”
“好的！狗師兄！我知道了！”
楊小孩走了，其他人也三三兩兩地往回走。
路上的時候狗娃不由得發着牢騷，“這小孩走了，誰給咱做飯啊？趙五，你手藝怎麼樣？”
“你看我腿腳，看能做飯的樣子嗎？”拄着拐的趙五白了他一眼。
“那可壞了，這下沒人做飯了，這咋辦，小滿你行嗎？”
“滾。”
“既然沒人做，那以後就別喫大鍋飯了。”李火旺的話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
本來大家一塊喫飯就是當初路上延續下來的老習慣，可如今，高志堅去當皇帝了，孫寶祿回家了，呂家班也定居在上京了，路上還死了好幾個了，剩下的人連桌子都坐不齊了。
“都成家了，再說也不缺銀子了，那以後就自己開伙吧，別一天到晚往白家大院跑了。”
聽到這麼說，李火旺身邊白靈淼臉上微微一喜。
“別啊，李師兄。”狗娃一臉的遺憾，每天喫飯的點，只要帶張嘴去的日子實在太自在了。
“少廢話，就這麼幹了。”李火旺說完，牽着李歲向着白家大院走去。
一臉遺憾的狗娃撓了撓頭，看向一旁的趙五。“哎，你可沒成家呢，以後可沒人給你做了，趕緊勸勸李師兄啊。”
“別指望拿我頂上去，我自己會做，用不着。”趙五說着，無視狗娃的詫異，拄着拐一步一步地往庫房走去。
說是庫房，其實就是一家沒人住的大院，爲了堆放高志堅送來的東西專門騰出來的。
金銀布料，還有各種賜品堆滿了大堂，算盤往桌子上一擺，趙五便開始清點起來。
這是趙五的活，在牛心村也只有他能做，他家就是賣米的，從小就在算盤的撥打聲中長大，論籌算能力，沒人能比得過他。
路上的時候，他們窮，壓根也沒多少錢，趙五也沒什麼好算的。
可如今牛心村這麼多人的喫穿用度，這麼多的錢糧，那他的價值就體現出來了。
整個牛心村賺多少錢，花多少錢，花在哪用在哪，有多少陳米，每年需要賣多少陳米屯多少新米，他都用算盤牢牢撥着呢。
一個人幹這些活很累，但是趙五很樂意幹這種活，因爲只有這樣，他才能感覺到自己不是一個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廢人。
“珍珠五百顆？高志堅送這麼多珍珠做什麼，村子裏也沒人用啊。”趙五輕輕地搖了搖頭，拿起筆細細的記了下來。
這個一記就是一整天，等他的肚子鼓鼓叫，天色漸漸昏暗，都沒有聽到楊小孩那一聲開飯了。
而直到這個時候，趙五才反應過來，楊小孩剛走了，自己以後要自己做飯喫了。
“哎，忽然走了個人還走一點不習慣。”拿起旁邊的拐，趙五拄着拐一瘸一拐往着伙房走去。
等到了伙房，天也黑了，趙五打算隨便拿點能生啃的東西頂一下，別誤了吳夫子的晚課。
一想到剛剛昨天吳夫子對自己的評價，趙五頓時心中火熱，他可說了，在整個牛心村內，論識字就數自己悟性最高了。
如今自己已經認識八百個字了，勉強也能算是個讀書人了。
“真黑啊，油燈在哪啊。”趙五在伙房裏摸索着。
掀開一個蒸唬斆經鰶鲕涇浀募忓N狀東西的時候，拿起來就往懷裏塞。“紅薯也成，帶着路上喫吧，別遲到了。”
趙五想到這，手中的動作頓時加快了，可就在他把第三塊紅薯塞進懷裏，接着去摸第四塊的時候，卻在黑暗中摸了一隻骨瘦如柴的爪子。
“鬼啊！！”
短短几息過後，“彭”的一聲，伙房的木門被瞬間炸爛了，渾身黑色觸手不斷蠕動的李火旺，手提着脊骨劍，一臉殺意地站在那裏，虎視眈眈向着屋內掃視着。
“李師兄！有鬼！這屋子裏有鬼！”趙五都顧不上拄拐，手腳並用，爬到李火旺的身後。
“安靜些！”李火旺從懷裏掏出泛着慘綠色的熒石，往着昏暗的伙房內扔去。
很快他就看到了那位縮在牆角衣衫襤褸的男人，他肩膀抖動着，似乎在喫些什麼。
“轉過頭來！”李火旺把劍一橫。
當那男人轉過身，瞧見了李火旺的樣子時，頓時顧不上塞嘴裏的紅薯，渾身顫抖得趴在地上就對着李火旺不斷磕頭。“大仙饒命啊！大仙饒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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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3章 來人
面對平白無故忽然出現在牛心村的人，李火旺自然是充滿懷疑。
“李歲，幫我探探他的底細。”
“好的，爹。”
李歲的幾根觸手飛了過去，迅速把那衣衫襤褸的男人拽出了伙房。
並且這些觸手，通過七竅直接鑽了進去，把他的底細從裏到外摸索得清清楚楚。
而且在剛剛升起的月光下，李火旺看清楚這人的面孔。
這是個鬍子拉碴的男人，但是看起非常的憔悴跟消瘦，那破衣裳的下面，根根肋骨清晰可見，懷裏還藏着一個小南瓜還有兩根紅薯。
“嘔～”這男人弓着背，李歲的觸手緩緩從他體內抽了出來。
“爹，這是個人。身體裏也沒放別的什麼東西，肚子裏有一些團，應該就是個普通的人。”
看着對方這悽慘的樣子，全身警惕的李火旺這才放下心來，要是說有人費盡心思潛入牛心村，就爲了搶幾塊紅薯，那他是不信的。
李火旺把手中的脊骨劍重新插回身後，緊接着對着這男人問道：“你跑我們牛心村來幹什麼？”
“我.....我是逃難的！我沒喫得我餓啊，大仙，你就饒了我這一次吧，我真的快餓死了，我再也不敢了。”這男人趴在地上瑟瑟發抖，頭都不敢抬一下。
看到其他人都圍上來了，李火旺在人羣中挑了幾息，用手指向看熱鬧的狗娃說道：“處理一下，喫飽了是走是留隨他。”
說罷，不等狗娃說什麼，李火旺把身上的觸手往體內一縮，向着白家大院走去。
瞧見李火旺確認這人真的沒問題，狗娃的膽子頓時大了起來。
他揹着手，來到那人面前，臉上白一塊黑一塊的樣子，把這人嚇得渾身一哆嗦。“逃難的啊？路上喫了不少苦吧？”
“嗯嗯嗯！”那男人不斷點着頭，他手剛伸進懷裏拿出來一塊紅薯，往嘴裏塞就被狗娃搶了過來。
“哼，一看之前就沒餓過，你這樣子往肚子裏塞這些，是想把自己頂死啊？你這會要喝粥！喝了兩天粥後，才能喫乾糧食。”
狗娃左右看了看，用手指向旁邊兩個鄉兵，狐假虎威地說道：“你們兩個，對，就你們兩個，快步快去煮粥去，沒聽到剛剛你們乾爹的話嗎？這事情可是歸我管的。”
聽到有個逃難的，村子裏的人頓時湊熱鬧般圍了上來。
這人在牛心村村民的圍觀下，一連喝下三碗粥，他還想喝卻被狗娃攔住了。
“夠了啊，再喝撐死你。”狗娃強行搶走他的碗後，拿屁股往凳子上一坐，“這都喫完了，說說吧，你家哪的啊？”
男人有些畏懼地看着四周的其他人，當看到狗娃女人手中的豬油糖時，本能地舔了舔舌頭，“我.....我家息縣的。”
“息縣？息縣是哪啊？沒聽過啊，你家遭啥災了？咋還逃難了？”
一聽到這話，這男人頓時眼露強烈恐懼，身體甚至開始顫抖起來。“天....天災！天狗食日了，陰曹地府十八層地獄裏的妖魔鬼怪全出來了，它.....它們見人就殺！我躲在一間寺廟裏才躲過一劫。”
“等天災走了，人都差不多是死光了，爲了活命我去找糧食，可地旱了三年了，是真沒糧食了。”
“沒辦法，我只能去逃難，去找找口活路。”
“哦～”狗娃瞭然地點了點頭，“是這麼回事啊，天災是吧，我這知道，上回我們這也有過，可嚇人了，好在只出現了一會。”
“一會？”聽到這話，那男人的聲音都變了，眼神中充滿着悲憤地說道：“憑啥！憑啥你們這隻有一會，我們那卻偏偏有幾十天！憑啥！！”
這話一出，四周人頓時倒吸一口涼氣，那種天災要是幾十天，那可真夠受的，難怪要出來逃難。
“你不是大梁的人嗎？以我所知，全大梁的天災都只維持了一會。”眉頭微皺的趙五問道。
“啥？大梁？大梁是哪啊？就這麼一會，我都出塞外了？”這男人一臉的茫然。
“你不是梁人？”
“我不是啊，我是大齊人。”
聽到對方的話，一時間人羣議論紛紛。
“大齊人？大齊在哪啊？梁國左邊不是青丘，右邊不是海嗎？哪裏的大齊啊？”
“那上面跟下面呢。”
“這......這我還真不知道，可也不可能是大齊啊，我就記得千年以前有個朝代叫大齊的。”
一旁已經換上人皮的李歲卻把這些話記在心裏，她提着裙襬向着自己家走去。
“爹！爹！”李歲剛一進屋，就看到自己爹正在切開自己的頭皮，查看腦袋裏面恢復得如何。
“爹，下面有個大齊人呢，咱們之前去過的地方就是大齊吧？”
“什麼？大齊人？你確定沒聽錯？”李火旺此刻頓時連頭上的血都來不及擦，直接翻過窗戶向着伙房衝去。
在李火旺一排的刑具的威逼下，那男人哪裏還敢隱瞞什麼，把自己肚子裏知道的一切全都倒了一個乾淨。
而通過自己腦海中大齊的對比，李火旺發現，眼前這傢伙確確實實就是大齊人！真不是假扮的！
“大齊人來大梁了.....來大梁了....”李火旺表情凝重地想了一會，再次對着眼前的男人逼問道：“說！你是怎麼過來的？是不是有別的心蟠？”
“啥心蟠啊，我.....我就這麼順着前頭的路走過來的啊。”那男人臉色煞白的不敢說什麼。
“帶我去看看！”李火旺拽着他，就向着村頭的土路走去。
很快，在這人的帶領下，李火旺來到了牛心山下的一處分岔路口。
“我....我就是從那條路過來的，我看這裏林子密點，然後我就順着車輪子印找到你們村的。”
“走，接着走。”李火旺不知道這到底代表着什麼，但是他感覺事情怕是沒這麼簡單。
然而沒走多久，他們就停了，只因爲眼前壓根就沒路，這是一條死路。
看到李火旺下襬處那明晃晃的刑具，那男人都要哭了。“我.....我向三山大王發誓，我真沒騙你啊，我真是從這裏走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