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狐尾的笔
“呂班主,以後再次路過這,可一定要過來到我們胡家來喝口茶啊。”胡江河客氣說到。
說着,胡清河旁邊一位壯漢端着一個蓋紅布的托盤送上前來。紅布一掀開,十枚銀晃晃的元寶整齊地放在那裏。
“說好的十兩銀子,你收好。”
“哎呦,多謝胡老爺賞!胡老爺放心,以後只要還有活,只要託人帶話,我們呂家班不管在哪,都儘快趕過來。”
等胡老爺走後,呂家人圍着托盤,眼睛垂涎欲滴的看着盤子裏的元寶。
就在呂秀才剛要伸手去摸這輩子見過最大的錢時,就被一根老煙桿打掉了。
呂狀元先從托盤裏掏出四枚元寶塞進兜裏,他看着剩下的六個,眼睛露出了強烈不捨。
可是最終他還是重新露出笑臉,端着銀子來到了正在喫飯的李火旺身邊。
“呵呵呵,來來來,小道爺,咱們說好的,你六我四,這是你的那份。”
第36章 驢車
看着這六兩銀子,李火旺也懶得推脫,伸手塞進懷裏,他現在確實需要這些錢。
“那小道爺,你慢喫,我們去準備準備,咱們明個接着趕路。”
喫飽喝足,呂家人也困了,要回去補覺去了,畢竟昨天晚上一晚上沒睡。
呂家人走後,整個屋內只有李火旺一人,他看着面前比自己腦袋還大的燒雞想了想後,對着一旁的下人說道:“有什麼裝的東西嗎?”
沒過多久,李火旺牽着一頭驢走出來五里崗,驢的背後還拉着一個板車,板車上堆滿了一袋袋糧食。
六兩銀子雖然不多要省着點用,但是買不起馬,買頭老驢還是可以的。
有了這東西,至少一路上糧食什麼的不用揹着了。
等李火旺出來,就看到,其他人依然窩在田地裏的稻杆堆裏。
他們沒有進村,明顯也是怕自己奇特的樣貌嚇到了村裏人。
走過去後李火旺發現他們正在拿火烤地瓜幹呢。
李火旺伸手從車上一提,一隻香噴噴的燒雞被他拽了出來。“喫這個吧。”
一羣人喫了這麼多天的乾糧,看到這東西哪裏還忍得住,連忙興奮的衝過來,十幾號人分一隻雞,每個人分不了多少,但是每個人都啃的格外認真。連雞骨頭都小心地咬成碎塊,放進嘴裏嚥下去。
“李師兄,這雞哪來的啊?還有這驢車,昨天晚上你去哪裏?”白靈淼雙手捧着雞脖子開口問道。
李火旺坐在稻稈堆上閉着眼睛,簡略的描述的起因跟過程。
當得知李火旺是拼了命纔得到這東西的,白靈淼把手中的雞脖放了下來,她聽着聲音爬到李火旺身邊的,表情心疼的看着他。
“李師兄,抱歉,是我們這些累贅拖累你了,要不是我們,你根本沒必要這麼拼命。”
李火旺睜開眼睛,看着眼前用青色布條蒙着雙眼的少女,“跟你們沒關係,那東西既然能來胡家祠堂,它肯定早盯上我們了,哪怕沒有昨天晚上的事情,早晚也會撞上的。”
“而且啊...”李火旺說道這頓了一下,想起當初在清風觀內自己徹底陷入幻覺的時候。“而且啊,將來誰是累贅,還真不一定呢。”
李火旺想了想,重新看向眼前的少女,他伸手握住了對方的手。
白靈淼羞澀的向後縮了一下,但是又馬上停了下來。
可是過了一會,李火旺又想了想,躺在稻稈堆上的他閉上眼睛,把視線撇向一邊,緩緩鬆開了緊握的手。
然而就在鬆開的瞬間,那雙柔軟的雙手迅速追了過來,緊緊的握住了。
好好的休整了一晚上,兩幫不同目的的人再次出發了。
他們下一個目標就是建鄴鎮,這也將會是李火旺一次進入這個世界的大規模的聚集地。
“小道爺,五里崗距離建鄴鎮不遠,按我們的行程,差不多四五天就到了。”呂狀元向着李火旺彙報着。
李火旺扭頭看向被傻子馱着的趙五,“怎麼樣?快回家了,高興嗎?”
之前趙五說過,他家就在建鄴,這些天接觸下來,李火旺對趙五有了初步的瞭解。
他感覺對方腦子非常好用,只不過因爲身體行動不便又不認識字,沒有發揮出來潛力罷了。
“趙五,這眼看都要你家了,怎麼的,你得請咱們弟兄幾個去趟酒樓吧?”狗娃在一旁戲謔地調侃到。
然而趙五的反應卻出乎其他人的意料,他臉上露出一絲苦笑,“我這樣的廢人回家了又如何,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窩在家裏也只是當飯桶罷了。”
這話一出,氣氛變得安靜下來,他這句話戳中了所有藥引的心。
能在料房待着的,除了李火旺,多多少少都有點毛病,哪怕回到原來的地方,他們依然是那被人恐懼或者討厭的異類。
從清風觀出來,逃脫了死亡的恐懼是非常的不錯,可重新回到那個被人鄙視敵意的環境也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情。
感覺到氣氛有些沉悶,李火旺扭頭看向趙五,“誰說你是廢物?趁着這段時間沒事,我來教你煉丹。能記多少記多少,回家當個赤腳郎中也不至於餓死。”
趙五聽到這消息愣了一下,緊接着他的表情激動起來,眼神中充滿着強烈的渴望。“李師兄,我不要學煉丹,您可以教我認字嗎?”
“爲什麼要學認字,多學幾個丹方,回家行醫有個飯折不是挺好?”李火旺有些無法理解這些本地人的情感。
倒不是說認字沒用,認字當然非常有用,但是讀個小學還要五年呢,要教一個連自己名字都不會寫的文盲認字,這可是大工程,沒有幾年根本下不來。
“不礙事!學不來多少也沒關係,能學多少就學多少。”
雖然趙五那份對知識的渴望,李火旺不理解,但是既然他想學,那自己當然可以教。
“傻子,把你背上的趙五放驢車上,我教他認字。”
趙五什麼都不會,李火旺只能用木口人這種簡單的文字啓蒙。
教着教着,李火旺發現附近很安靜,他抬起頭來,發現包括呂家人在內,都在專心致志地聽着。
專心聽着不說,而且他們的臉上還帶着敬畏。彷彿李火旺在幹什麼莊嚴神聖的事情。
“呵呵呵,那個,小道爺啊。”
笑嘻嘻的呂狀元一手提着兩條臘肉,一手硬拽着自己的小兒子就向着那邊靠過來。
就在李火旺等着對方開口的時候,林間小路的後面揚起陣陣塵土。
不多時,一匹馬在他們面前停了下去,從馬上跳下來的是一個年級輕輕的大胖小子。
呂狀元明顯在五里崗認識這人,連忙拱手作揖。“喲喲喲,胡少爺,您慢點,您這是要去哪呀?”
“我哪也不去!我跟你們一起去唱戲去!那樣的話我就可以天天聽戲了!”
興奮不已的胡少爺聲音稚嫩的很,雖然看起來壯碩,卻並沒有變音。
“哎喲哎,您快別開這種玩笑了,趕緊回去吧,別讓您爺爺擔心。”
“放心,我聽戲給錢!”一個金子鑄成的長壽鎖,被他硬塞帶呂狀元的手中。
呂狀元此時表情十分糾結,捧着手中的金子左右爲難。
不過很快,有人從後面騎馬追了過來,替他解了圍。
“爹!你別拽我!我不回去!我要唱戲!!”
“啪~!”甩在胡少爺臉上的大嘴巴子,嚇了周圍所有人一跳,少年的臉迅速腫了起來。
“你居然當戲子!你居然敢當戲子,你是有多賤!!那是下九流的下九流!你要敢當戲子給胡家丟人的話,老子他媽的揍死你!”
一把扯過呂狀元手中高舉的長壽鎖,那人扛着自己的兒子,騎着兩匹馬絕塵而去。
他走了,李火旺重新看向呂狀元,等待着他剛剛沒說完的話。
呂狀元尷尬提着兩條臘肉站在那裏,好幾次張嘴似乎想說點什麼又沒發出任何聲音。
一向十分圓滑的老人,第一次束手無措的像個孩子。
最後他還是什麼都沒說,強笑着對着李火旺點了點頭,拉着自己的兒子向着旁邊的馬車走去,本來就有點駝背的他駝得更厲害了。
第37章 九流
離開五里崗有點時間了,細長的林間小路逐漸變寬,並且此時也不止兩撥人,馬車,牛車,還有挑着擔子的農家一同往前趕着。
地上的開始密集起來的腳印,跟畜生的糞便讓李火旺明白,建鄴鎮應該快到了。
“趙五。像呂班主他們演戲的人身份都很低嗎?”李火旺對着全神貫注學寫字的趙五問道。
拿着樹枝臨摹的趙五抬起頭來,意外地看了一眼李火旺,緊接着又望向前方的趙家班。
“嗯,雖說唱戲的時候,能被臺下的人叫好,可是他們就像勾欄院子裏的女人一樣,喜歡是一回事,地位又是另外一回事,戲子是九流裏面的最下等。”
“是嗎?哪九流啊?”李詫異地問道,要不是之前那一出,他還真沒感覺出來。
“一流帝王相、二流官軍將、三流紳賈商、四流派教幫、五流工塾匠、六流醫地農、七流巫乞奴、八流盜騙搶、九流耍戲娼。”
“而且這不單單是身份的看不起,還有待遇不同,就比如下三流的人不能同良家通婚,衣着乘坐也有所限制,不能騎馬坐轎,也不能穿濉⒕c、綢。甚至告官的時候都要弱三分。”
聽到趙五如同背繞口令一樣,熟練地脫口而出,李火旺十分驚訝。“沒想到你知道的還不少。”
“李師兄客氣了,我家畢竟在鎮上,這些還是知道的,而且這些事情,應該大部分人都曉得。李師兄你過去是哪的?爲何連這都不知道?”
趙五早就察覺到了這位李師兄的不同之處,只是今天才找到機會問。
“呵呵,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對於自己的來歷,李火旺懶得解釋,費勁不說,這幫人還未必理解的了。
見李火旺不答,趙五也不問繼續往下說。
“咱們這還好了,無論哪一流,皇帝還讓考科舉,雖說不一定能成吧,可至少是個想念,我聽說別的地方下三流的人連考科舉都不準,祖祖輩輩都翻不了身,戲子只能一輩子是戲子。”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李火旺對着這個世界又有了新的認識。
“那像我這種道士呢?在這裏地位如何?”李火旺再次問道。
“道士是三教之一不在九流,大部分人遇到道士還是比較尊敬的,哪怕不敬也會避而遠之,畢竟神神鬼鬼的事情,誰又能說得清楚。”
趙五的這句話讓打算把身上這件道袍脫下來的李火旺打消了這個念頭。
既然接下來要走南闖北的,那穿上這身道袍明顯比一身布衣會方便得多。
“對了,趙五,那像丹陽子那樣的存在的人呢?他們的地位應該很高吧?”李火旺馬上問出了關鍵問題。
“李師兄,說實話吧,我也不知道,我沒有被他抓走之前,我還真不知道世間真的有人可以那麼厲害,我以爲那些都是說書人瞎編的呢。”
“這麼回事嗎.……”李火旺若有所思,看起來這些地方消息很閉塞,按理來說,丹陽子這種存在的人應該有不少纔對,結果趙五這樣的本地人居然不知道。
不過他猜測,像丹陽子那樣的人,應該會有人剋制纔對,要不然他也不至於要跑到深山老林裏去偷偷修仙。
“小道爺!小道爺!你快看那城門,咱們到了!”聽到呂狀元的叫喊,李火旺抬起頭來,向前望去。
這條走了這麼多天的盡頭出現了一排佈滿青苔的低矮城牆,而城牆裏面就是他們的目的地。建鄴鎮。
呂家班順利地走了進去,但是李火旺等人卻沒有這麼好叩模驙懰麄兊拈L相實在太特別了,還沒進來一會功夫,鎮上的捕頭就帶着人來找麻煩了。
“鏘!”捕頭雙手舉着刀,表情十分忌諱的對着李火旺問道:“站住站住,這是怎麼回事!你這是!”
“閻捕頭,是我,這些都是我認識的人,他們沒有壞心的,特意送我回家的。”驢車上的趙五開口打着招呼。
一見趙五那張臉,捕頭頓時敵意大減,把刀收了起來。
“哦,是趙家老五啊,你這段時間跑哪去了?讓這些跟你一樣的人老實點啊,買幾個掛布斗笠遮着,別嚇到街坊四鄰。”
“多謝了,閻捕頭,我家最近還好嗎?”
“好,當然好,對了,你二姐嫁人了,是個好人家,快回去看看吧。”
爲了再避免麻煩,李火旺在趙五的帶領下,來了一個賣斗笠攤位,買了好幾個帶黑布的斗笠。
藥引們戴上後,雖然這樣還是非常的顯眼,但是至少嚇不到人了。
再跟呂狀元預訂好了下次出發時間,李火旺對着趙五說道:“你家在哪?先去你家吧。”
看着四周熟悉的一切,趙五情緒有些激動起來,他沒有戴斗笠,因爲城裏的人都認識他。
四肢無力的趙五用那雙手喫力的驢車上一撐,就跳了下來。
一旁的狗娃剛要伸手去扶,被李火旺擋住了,他拔出身後長劍遞給了趙五。
緊接着伸手從懷裏掏出一張張遺言條,開始梳理起來。
趙五就這樣雙手拄着長劍,跌跌撞撞的向着自己的家裏趕去。
建鄴鎮看起來熱鬧,街上人來人往,但是並不大,趙五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家。
那是一家小小的米鋪,看着裏面忙碌的家人們,趙五頓時熱淚盈眶。“爹!我回來了!”
趙五顫抖地一聲喊,讓米店裏的所有人抬起頭來。
“五弟!”一位正在扛米的赤裸上半身的健壯小夥,把肩膀上的米袋往地上一扔,興奮的衝了出去,死死地抱住了他。
緊接着又是一個頭頂上綁着牛角辮的小丫頭也衝了出來,激動地圍繞着趙五直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