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狐尾的笔
酒足飯飽後,他們離開酒家向着客棧走去,一路上,一臉心疼的呂狀元都在計算着,那一頓飯錢能折算多少頭豬。
喫的時候舒坦了,可等付賬的時候,看到那自己賺的白花花的銀子花出去,比殺了他都難受。
“李師兄,你真的沒事嗎?”白靈淼雙手握上李火旺那因爲長期握劍,而長滿老繭的右手。
“別擔心,我現在喫了黑太歲,病穩定得差不多了。”李火旺給了她一個安定的眼神。
回到客棧後,所有人紛紛各回各屋,一邊相互議論着今天晚上的見聞,一邊去洗漱。
一直到客棧蓋上門板,熄了蠟燭,都沒有任何事情發生。
半夜三更,躺在牀上的李火旺猛地睜開眼睛,他扭頭看了一眼身旁睡夢中的白靈淼,把手腕從她脖下抽出來,掀開被子向着客棧後院走去。
剛來到那關有黑太歲的馬車旁,專門用來看車的饅頭就從車下面鑽了出來,向着他搖着尾巴。
李火旺用手猛地一掀開車簾子,看到了裏面被牛筋捆得結結實實的黑太歲。
看着這黑太歲,臉色變得十分難看的李火旺回想起之前耳邊的聲音。
自從喫黑太歲後一段時間內,一切都正常的很,正常的以至於李火旺都忘記自己是心素了,然而今天,他再一次出現幻聽了。
李火旺看着眼前的黑太歲,聲音帶上了一絲顫抖地問道:“媽,你能把王醫生叫過來嗎?我有事情跟他商量。”
過了一會,李火旺平靜的再次看向黑太歲。“王韋,是你嗎?幾個小時前,是不是你對我用什麼藥了?”
面對李火旺的詢問,黑太歲沒有任何反應,遲鈍着用身體上的那一道道口子吞吐着污穢黏稠的液體。
“如果真的是你,我告訴你那藥有用,現在加量給我用試試。”
李火旺安靜的等待着幻聽再次出現,然而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看着眼前這團長滿觸手正在蠕動的怪物,李火旺呼吸沉重起來,他壓低聲音表情猙獰喊道:“別弄這些虛的,想讓我認爲那邊是真的,有能耐就把我整個重新拽回去!”
在李火旺的吶喊中,黑太歲身體蠕動着,用力想要把捆住的觸手抽出來,然而堅韌的牛筋讓它的舉動徒勞無功。
“呼.....呼......”李火旺大口大口地喘着氣,那道突如其來的聲音讓他的心亂了。
他就這樣一直站在馬廄當中,彷彿在等待整個世界崩塌。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牆外面傳來了竹子敲擊的聲音,“哆~天乾物燥~哆~哆~小心火燭~~”
聽到外面的打更聲,李火旺知道已經四更天了,自己已經站在這裏站了幾個小時,可四周依然沒有任何變化,他那有些慌亂的心這才稍稍平靜下來。
李火旺從下襬的刑具包裏掏出一把匕首,重新在黑太歲的身上割了一塊肉,塞進嘴裏用力咀嚼起來。
嚼着嚼着,李火旺忽然停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悲傷情感,湧上了他的心頭。
他一直以爲自己早已經放下了,可當這虛無縹緲的希望再次出現時,李火旺才發現自己是在騙自己。
對於出生長大的地方,不是那麼容易拋棄的。
尤其是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如果可以的話,李火旺多麼希望那邊是真的,而這邊是假的。
“也許.....也許不是那邊的事情,也許是我病了呢,你別疑神疑鬼的,只是一道幻聽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對,沒錯,一定是這樣。”
李火旺剛這麼想,一道陌生的視線瞬間讓他的思緒冷靜下來。
“誰?”李火旺迅速把車簾子合上,猛地一回頭,就看到昏暗的馬廄中,孤零零的站着一個頂着大頭娃娃的人。
“有人讓我來瞧瞧你,說你想替監天司辦事?“跟李火旺差不多的沙啞聲音從那頭罩下面傳了出來。
第282章 情報
“這人是監天司的人?洪大把人找來了?”
李火旺表情凝重地打量着眼前這人,這是一個女童的大頭娃娃,眉心的那點紅又紅又亮,彷彿在這昏暗的馬廄中能發着暗光。
這人既然是監天司的,李火旺不敢大意,接下來的進展有可能決定自己能不能加入,不過首先,自己要先排除這人是不是坐忘道。
就在李火旺想着用什麼辦法甄別的時候,那大頭娃娃彷彿知道李火旺在想什麼,“莫慌,坐忘道的大三元剛剛受了重創,他們會消停一段時間的。”
聽到這話,仔細斟酌一番後,李火旺緩緩開口了。“之前洪大的事情,在下也幫上了不少忙,在下就想,這種事情我也能幹,何必報酬白白送人。”
聽到李火旺說出的話,那大頭娃娃站在原地微微搖晃,向着李火旺這邊靠來,一道沉悶的聲音從裏面響了起來。
“加入監天司,說簡單也簡單,說難也難,有些事情,你只要多替別人想想,那路就好走多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嗯?”李火旺愣了一下,他剛開始都沒聽懂,但是緩了一會,才反應過來,這是在找自己要好處呢。
這對於李火旺來說是好消息,至少他們是有慾望的活人。
經歷了太多事情,李火旺對於對方的期望已經很低了。
沉甸甸的寶石金盒子被遞到對方面前,盒裏裏面還裝着不少狗頭金。
“金子?”大頭娃娃用一隻長滿皺紋的手接過,微微掂量掂量後,手一動,金盒子墜到了地上,裏面的金子灑落一地。
看着眼前的大頭娃娃站在那裏不動,李火旺又拿起腰間的葫蘆,從裏面倒出五枚用黃色符紙包裹的陽壽丹。
一看到陽壽丹,大頭娃娃的聲音明顯緩和多了,“嗯,上路子,不錯不錯。”
五枚陽壽丹遞過去,李火旺換來了一枚半個巴掌大的鐵牌。
鐵牌的背面寫着是監天司三個大字,而腰牌的正面是則刻着癸卒耳玖。
這些字的四周被一些連成線的星宿包圍,看起來非常的精緻。
“看起來這是早已經準備好了?不過這未免有點過於順利了吧?”李火旺打量一番後,重新看向眼前的大頭娃娃。
“敢問這癸卒是......”
“卒就不說了,癸你也不懂嗎?十天干,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越靠後越小,行了,這些事情曉不曉得都一樣,反正後面都會知道的,來活了。”
“去看看吧,這一次看起來還是坐忘道的事,如果是真的,那就跟你上次幫洪大一樣處理了。”
大頭娃娃手中拿着中央貼着紅紙條的信封,遞給李火旺。
“坐忘道?現在?”李火旺不由的有些驚訝,這未免也太快了。
“怎麼?現在不行?你要不想接就算了,我去找其他癸卒。”
大頭娃娃說着就要把那信封收回來,但是卻被李火旺用手接了過去。
“行,我接。敢問這次酬勞可有多少?還有司內如何升遷,以及一些.....敵人消息的交換?”
說道最後,李火旺的心跳明顯快了一拍,他加入監天司,就是爲了這些。
說不定監天司內,有關於心素的一切記錄。
“先幹活,看看你活幹的漂亮不漂亮,有能耐的人才有報酬拿,敵人的明細,信封裏面有。”
說完,那大頭娃娃一轉身就向着馬廄外面離開,這人身子雖然轉過去,可他頭頂着的大頭娃娃頭罩還是老樣子,用那用毛筆畫出來的黑眼睛一直盯着李火旺。
當這大頭娃娃消失在後院後,李火旺看着手中的信封跟腰牌沉思。
他知道加入監天司並沒有這麼簡單,手上這活就是考驗。
考驗過了纔算加入監天司,否則自己手上這塊腰牌,就是一塊廢鐵。
“居然又是坐忘道,是巧合嗎?還是他們刻意爲之?他們難道也懷疑我是坐忘道,所以纔拿這個試探一番?”
“那這是不是意味着,等我辦事的時候,監天司還會派人監視我?”李火旺想了想,把信封打開,仔細查看起來。
上面的內容並不多,只說明根據探子回報,在一個村落懷疑有坐忘道活動跡象,讓監天司派人查看。
這些內容中規中矩,很是正常,然而在下面一張紙上,居然寫明瞭坐忘道的介紹。
上面的文言文,李火旺看的很是辛苦,不過努力琢磨一番後,知道了上面大致內容。
根據上面的介紹,坐忘道這夥人,來歷未知,連監天司都不知道是怎麼來的。
他們知道的是這些人做事一切目的都是以自樂爲重。爲了能取悅自己。
只要樂趣夠大,他們可以毫不猶豫地拿自己的性命做賭注。
並且這些坐忘道不知道怎麼辦到的,有着特殊辦法可以騙取其他司命的力量。
這些東西李火旺都知道,不過其中的一個名詞引起了李火旺的注意。
“司命?原來監天司內,是這麼稱呼那些白玉京後面的東西嗎?怎麼每一夥的稱呼都不一樣。”
李火旺把這個詞在自己腦子裏過了一遍後,接着往下看。
整個坐忘道都是以麻將牌的花色來稱呼,他們之間也是有階級的,條子,餅子,萬字,他們是最低等的坐忘道。
指揮他們的是坐忘道里面的四喜:東風,西風,南風,北風。
四喜上面是三元:紅中,白板,發財。
三元再上面,傳聞還有一個骰子,掌控整個坐忘道。
至於爲什麼是傳聞,因爲至少監天司內的人,從來就沒見過一次骰子。
整個坐忘道,不但名字怪,神通怪,而且連加入的方式都怪。
跟別的宗門加入的方式不同,坐忘道的加入方式,居然是靠騙。
他們不但騙司命,騙別人,甚至他們連自己都騙。
任何後面進來的坐忘道,都是靠前面的坐忘道騙進來,坐忘道里的所有不單單是騙子,同樣也都是被騙的人。
“呵,我早該猜到的,那些瘋子幹出什麼事情都不意外。”
李火旺還想接着往下看,可是後面卻沒有了,戛然而止的停頓感讓他感到格外的難受。
一聲洪亮的雞鳴聲,讓李火旺抬起頭來,他發現天已經亮,自己居然不知不覺地站在這裏站了一晚上。
第283章 出發
在馬廄中站了一夜的李火旺,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脖子再次看向手中的信紙。
不管如何,自己之前的猜想沒錯,監天司內確實有着很多自己不知道東西。
自己這纔剛加入進去,就能獲得如此多的消息,日後等自己在監天司地位高些穩定下來,小心尋找一番,肯定能更多關於北風還有消息。
哪怕北風這條線行不通,自己說不定可以藉助監天司如此巨大的組織,尋找幫心素擺脫迷惘的辦法。
而且加入監天司,自己總算是不用再跟無頭蒼蠅一樣,在這混亂的世界到處亂闖了。
遇到了什麼不懂的事情,也有一個問的地方。
想到這,一夜未眠的李火旺卻絲毫沒有感覺疲憊,亢奮的大步向着屋子裏面走去。
不過那都是之後的事情了,當下的事情,首先就是完成那大頭娃娃的委託。
“甘元村.....甘元村.......”
李火旺坐在大理石的圓桌旁,用手指在紙質的地圖上不斷比劃着,尋找那信封裏所寫的位置。
然而那地方是找到了,但是卻跟白靈淼回家的方向並不同路,甚至還要再繞遠一些。
現在問題來了,自己接下來要麼去處理坐忘道,要麼先跟白靈淼一同回家,再出來得解決。
但是如果選後面的話,李火旺卻並不認爲坐忘道會等自己,如果去晚了,怕是又只留下之前匹縣一樣的局面。
那樣的話,恐怕在那大頭娃娃眼裏,自己這樣不好交代。
就在李火旺眉頭緊鎖地想着有什麼兩全其美的辦法的時候,白靈淼雙手捧着一個用荷葉包着的發糕走了進來。
白色的發糕看起來很鬆軟,樣子也做成了紅眼兔子狀,看起來又好看又好喫。
她呼呼吹了吹後,小小的咬了一口發糕,感受着嘴裏的甜糯,白靈淼的臉上頓時露出幸福的表情。
看到她這樣子,李火旺這才忽然反應過來,白靈淼並沒有多大,她其實還只是少女。
“李師兄,你喫嗎?甜絲絲的可好喫了。”微笑的白靈淼把那缺了一隻耳朵的兔子發糕,放李火旺的面前。
李火旺搖了搖頭,緊接着拉着她的手坐下來,“淼淼,我有些事情要處理,要不你先帶其他人回家,我忙完了馬上就---”
李火旺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白靈淼直接拒絕了。
“不行!”白靈淼說得斬釘截鐵,一點沒有平時好商量的樣子,她的表情很是倔強。
“不管你做什麼,我都跟你一起去!別想再拋下我!”
李火旺啞然失笑,“你這話說得,我什麼時候拋下你過?”
“怎麼沒有!之前在那安慈庵,你也是這套說辭,說有些事情要處理,處理完就跟上來!結果呢!結果我再見你的時候,你都死了!”
“之前是我親手幫你埋起來的!你知道當時的我心裏有多難受嗎?”說到過去,白靈淼的眼睛不由得發紅起來。
看着眼前柔弱的少女,李火旺頓時感覺到心疼。“我只是覺得你馬上就要到家了,沒必要跟來,再說這一次只是一點小事,沒多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