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狐尾的笔
“這大梁的地可真夠肥的,在我們老家,好幾年怕是都碰不上這麼好的收成。”看着眼前的一切,呂狀元眼中滿滿都是羨慕。
不管別人怎麼像,反正那些麥客看到這一切,彷彿看到豐厚的工錢,紛紛下地去找主家,商量價錢去了。
“好收成也好,這樣我們買糧食也能便宜點。”小鞭子抽在牛屁股上,車軲轆緩緩向着這個大莊子滾去。
第258章 戲
“白麪沒有,高粱面跟棒子麪要嗎?”
蹲在一顆大方石頭上,端着大瓷碗的乾瘦老人向着打聽賣糧食的呂狀元說道。
“那田裏不都是穀子麼?怎麼沒有白麪?我們給錢又不搶你的。”呂狀元顯得有些不甘心。
粗糧雖然能喫,可這就是沒有精糧好喫。再說又不花自己的錢,沒必要省。
乾瘦老頭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一樣。“那不成啊,白麪都要留着給官家交官糧的,交不上官糧,他們可就要拉我兒子當苦力了。”
“小道爺,這你看這.....”
呂狀元扭頭,向着正在用手摸着饅頭狗頭的李火旺投來一個詢問的目光。
等到首肯後,呂狀元回過頭對着那老人說道:“行吧行吧,粗糧就粗糧,我們買得可多,你得給我們便宜點。”
隨着一袋袋糧食放上馬車,車軲轆以至於都向土裏稍稍陷下去一些。
不過買了這麼多也有好處,至少對方答應借兩個空糧倉,留給李火旺他們留宿。
雖然買的那些糧食全都只有粗糧,可楊小孩照樣能做出花來。
黏糊糊的雜糧麪糰子圍繞黑鍋貼了上去,烤出了一塊塊焦黃的餅子。
餅子中間是是用昨天剩的羊骨頭熬的湯,黃餅子配羊骨頭湯就是他們的晚飯了。
雖然東西簡陋,可是味道卻非常不錯。
“小道爺,這地方人多,晚上的時候,咱們得多派幾個人去看羊呢,要不然保不定哪個生兒子沒屁眼的貨,來偷咱們的。”
呂狀元端着碗,對着喫着烤餅子的李火旺提醒到。
“沒事,晚上讓饅頭睡羊堆裏就行,有人偷羊她會叫。”
李火旺把手中沒有一絲肉的羊骨頭向着地上一扔,蹲在他凳子下面的饅頭立即衝上來。用嘴叼着拖回去。
她用前爪踩住一邊,再津津有味的咔嚓咔嚓地啃了起來。
“一條狗差點,這樣吧,我讓我小兒子跟狗一起去那守着,我剛剛打聽到價了,這出了青丘,這羊可值錢了。”
看到李火旺沒有拒絕,呂狀元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心中不由的感到得意。“嘿,咱們呂家班又派上用場了!”
“你兒媳婦自己在外面生的,沒事吧?要不要在這莊子上,找個接生婆看看。”
“沒事,不礙事,她都生過一次娃的人了,那生第二次就跟拉屎沒什麼區別,額....小道爺,對不住了,這喫飯的時候不能說這個。”
就在一夥人正在這簡陋的穀倉內喫飯的時候,他們聽到外面傳來什麼嘈雜的聲音。
蹲門口的狗娃扭頭看了屋內的李火旺一眼,從鍋裏摸着一個黃餅子往嘴裏一塞,端着碗就好奇的向着外面走去。
屋內安靜了下來,除了呲溜喝湯的聲音,就剩下吧嗒吧嗒地咀嚼聲,放了棒子麪的餅子粘牙,不能喫太快,只能細嚼慢嚥。
沒過多久,狗娃一臉喜色的端着空碗從外面走了進來,“嘿!你們知道我瞧見什麼了嗎?”
其他人瞥了他一眼,都紛紛喫着自己的晚飯。根本懶得理他。
眼看着沒人搭茬,爲了避免自己的朋友下不來臺,呂秀才恰到好處地問道:“你瞧見什麼了?”
狗娃把碗一放,興奮的雙手一拍,“我剛剛看到一夥唱大戲的!有男有女!他們現在就在村頭搭臺子呢!”
這話一出,李火旺他們還沒有什麼反應,呂家班所有人頓時都把耳朵立了起來。
如果說,世界上什麼是赤裸裸的仇恨,那同行之間絕對算一種。
“哎耶喝~!”呂狀元把手裏的碗向地上一放,用袖子正反兩面抹了抹嘴,一直佝僂的背猛地一挺,好似公雞般就向着外面走去。
“走!看看去,我倒要看看這大梁國的戲是怎麼唱的!”
李火旺抬頭看了他遠去的背影,繼續喫着自己那香糯的黃餅子。
這呂狀元別的事情都無所謂,可一碰到唱戲的同行,就跟打了雞血一樣,分外的在意。
李火旺對這些很是無所謂,可這對其他人來說誘惑力很大。這一天天的全趕路了,從來沒有什麼機會放鬆一下。
聽到有唱戲的,其他人紛紛都坐不住了,紛紛狼吞虎嚥起來,喫完東西放下碗就向着外面走去。
“李師兄,咱們也去看看吧。”
“對啊,道士,咱們也去看看吧,我最喜歡看唱戲的了。”
“不去。”
“李師兄,別啊,咱們去吧,可好看了,我以前最喜歡被我奶奶抱着,站在人羣中看戲。”白靈淼拉着李火旺的胳膊輕輕地晃動,聲音彷彿帶上了一絲撒嬌。
“是啊,去吧去吧,道士,我求你了。”身穿着破碎僧衣的和尚,眼中帶着渴望的靠到李火旺的另外一邊。
李火旺看着面前的和尚嘴脣微微動了動,最終硬生生地把嘴裏的髒話給憋了回去。
他把碗一放,大步向着外面走,在他的身後頓時響起白靈淼跟和尚的歡呼聲。
等他來到了外面,剛剛還非常空曠的村頭已經變得非常擁擠,牆頭跟樹上都掛滿了人,看這數量,整個莊子的人怕是都趕來了,呂家班的人同樣也在其中。
李火旺牽着白靈淼三兩步跳上了屋頂,坐在堅硬的瓦片上,看着遠處的燈火通明的戲臺子。
對方爲了讓人看得清楚,在臺子上掛了不少燈唬屨麄�臺子成爲這最亮的一塊。
“鏘鏘鏘鏘~”伴隨着戲曲特有的樂聲,一位背後插着六面棋子,頭頂兩根長長的翎子的紅臉將軍,跟着步伐節奏上臺了。
跟着樂聲舞了幾下手中的白色雙鐧,隨着他猛地一亮相後,樂聲一停,緊接着他就開始唱了起來,那堅毅的唱腔非常的豪邁爽朗。
“呼聽的金鼓響震聲~!!喚起吾~破天門壯志凌~想當年青戰馬~上威風凜!有生之日責當盡!寸土豈能歸他人!!”
“好!!”
聽到身邊的白靈淼跟着和尚的叫好聲一同拍起手來,李火旺先扭頭看了看她那喜悅的側臉,緊接着再抬頭看向臺子上的戲子。
聽到這詞,似乎描寫是大梁國某位將軍出征之前的心理活動,不過李火旺也不知道這演的是哪一齣,他是誰又是去哪打仗。
不過他本來就是被人勸來的,也不在乎什麼劇情,跟着其他人稀裏糊塗地看着。
剛開始李火以爲這戲跟呂班主的戲沒什麼不同,無非就是那咿咿啊啊的唱腔不同,可是很快他就發現了不一樣的地方。
第259章 女人
似乎是爲了表示戰場中的激烈,這紅臉將軍在幾個小兵圍堵的情況下,直接跳上了只有三條腿的桌子,踩着邊緣不斷的旋轉了起來。
“鏘鏘鏘鏘~”伴隨着樂聲,這一轉就是好幾分鐘,而且還是站在三條腿的桌子上,功夫實在了得。
臺子上的一幕,甚至讓李火旺都驚訝地睜開了雙眼,“這大梁國唱大戲的要求都這麼高嗎?”
“鏘~鏘~臺~”臺上那插滿旗子的將軍一個後空翻。穩穩落地。
伴隨着四周雜兵配合的向着地上一倒,那將軍擺出個架勢,猛地一亮相,頓時臺下聲叫好聲,鼓掌聲不斷。
這掌聲中同樣也包括李火旺的,他發現自己想錯了,他還真沒想到,這唱戲的跟唱戲的差別這麼大。
這哪怕他這個不怎麼懂戲的人,都能看的出其中的精彩。
就在李火旺看得入神的時候,那臺上的將軍身體一定,頭頂的那兩根長長的野雞尾巴的翎子,隨着他抖動腦袋開始呼啦啦高頻抖動起來。“嗯~?來者~何人~?”
這將軍話剛說完,臺子上的燈凰查g熄滅了,四周的一切變得烏漆嘛黑。
就在李火旺心中剛泛起一絲疑惑的時候,忽然燈涣亮耍蛇@一次燈谎Y面的光卻不再是紅色,而是變成了詭異的綠色。
剛剛只有將軍一人的臺子,卻唐突的出現另外一人。
那是一個女人,她揹着其他人。雙手那長長的水袖,如同瀑布般不停地抖動。
樂聲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停了,臺子上唯一的聲音,就是某種越來越重的喘息聲。
“嘿嘿...”一道毛骨悚然的低語聲在李火旺耳邊忽然響起,他瞬間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
“什麼狗屁東西!這地方到底還能不能消停點了!”表情瞬間猙獰的李火旺單手握劍,雙腳在身下瓦片上一踩,就要衝上去戲臺子。
這時,白靈淼雙手死死地抱住他,焦急地喊道:“李師兄,那是假的!那是演的啊!”
“假的??”李火旺表情遲疑的看着,臺上的將軍踩着方步,警惕地圍着那背臉女人轉了一圈又一圈。
忽然,那女人猛地一回頭,也在同時在戲臺子兩邊舉起兩面銅鏡,從銅鏡反射出來的明亮燭光,瞬間打在了那女人沒有五官的面孔上。
這恐怖的一幕瞬間讓在場所有人都嚇了一大跳,不少孩子都嚇得哭出聲來。
而李火旺卻反而鬆了一口氣,這確實是假的,敏銳的視覺讓李火旺看到,這腦袋根本就是個道具,她本身的腦袋此刻正在縮在衣服裏呢。
李火旺把手緩緩離開了劍,重新在屋頂坐了下來,“你們大梁國唱大戲的玩得都這麼花嗎?唱戲居然還能加恐怖元素?”
“李師兄,什麼是恐怖元素?這戲一直都這麼唱的啊,都唱了一百多年了,相傳,當年嶽將軍在戰場上,就遇到過這東西。”
看着遠處陰深恐怖的戲臺子,李火旺覺得,如果這是真的,那當年肯定比這慘烈得多,也恐怖得多。
就在這時,李火旺看到臺上的將軍揮鐧一砸,輕易的把那女人的腦袋劈了下來。那女人跟真的死了一樣,直挺挺的向着臺子上倒去。
誰知,這女人剛倒,旁邊有個黑臉兩邊臉腮貼着兩銅錢紙的男人,仰着腦袋搖擺的走上了臺子。
“嗚哈哈哈~~~”
根根尖牙從他嘴裏成螺旋狀吐進吐出,伴隨着刺耳的敲鑼聲,點點火星從他嘴裏噴了出來,在漆黑的夜晚中格外的顯眼。
“呵呵。”白靈淼聽到李火旺的笑聲,有些疑惑地扭頭看向黑暗中的他,“李師兄,你笑什麼?這戲不好看嗎?”
“好看啊,我不是笑臺子上唱戲的,而是在笑呂班主,他這下算盤算是打錯了,就他那幾下三腳貓的功夫,怕是在大梁討不到一文錢了。”李火旺看着遠處呂狀元那張越來越臭的臉說道。
“話說,這大梁國跟別的地方就是不一樣。無論是物質享受還是精神享受,那比別的地方都好上不知道多少,果然不愧是實力最強的地方。”
當天晚上,所有人看得都很盡興,其中也包括李火旺。
這戲班子也討足了賞錢,對方選這個時候出來唱戲是有原因的,因爲這個時候,都在豐收,地主兜裏都有錢,出手都闊氣的很。
呂狀元失魂落魄地回來了,此時的他早已經沒有之前的氣勢,他那唱了幾十年戲的自尊心被擊了一個粉碎。
跟着激烈討論的其他人不同,他帶着他那兩個兒子一進屋子,就窩在牆角誰都不說話。
“爹,人家都能從嘴裏吐火星子!我們拿什麼比啊。”呂秀才打破了這份平靜。
“怎麼比不了?末尾的那老生他唱功就沒我好!”呂狀元梗着脖子強行辯解到。
可他說完,就跟泄氣的氣囊般癟了下來,他能逞能,可這彌補不了戲班子之間的實力差距。
把煙桿子往自己的嘴裏塞了塞,他勾着背向着牆角,正在鋪被子的白靈淼走去。
“呵呵呵~那個白姑娘啊,老漢我能問個事嗎?你看,像今天演的戲,大梁的戲班子都能演嗎?”
“對啊,而且不止這一種呢,他們能演好幾種呢,今天這場還不是最出彩的麼!”
呂狀元駝着更深的背,踉蹌的向着自己的兩個沒用的兒子走去。
當天晚上,呂狀元一晚上都沒怎麼睡,輾轉反側的想着事情,“呂家班的戲臺子要是搭不起來,那我不是又成喫白食的了?”
不過當天晚上沒怎麼睡得不止他一個,當莊子裏的雞打鳴了時,起得早的呂秀才就看到,一臉賤笑的狗娃摟着那紅兒,從一個小林子來鑽出來。
兩人熱情的膩歪在一起,相互嬉笑地說的什麼。
當狗娃看到呂秀才正在井邊打水,眼睛頓時一亮,他支開紅兒後,滿臉得意的向着他靠來。
“嘿嘿嘿~小子,你知道我昨天晚上幹啥去了嗎?嘿嘿嘿~”
呂秀才一言不發,提着桶裏的水就向着屋內走去,可狗娃卻不肯放過他,圍着他不停的說。
“哎~那滋味啊,哎~那滋味啊~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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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東西
聽着狗娃得意的不斷顯擺,最後氣得呂秀才忍無可忍,猛地把桶向地上一砸,狠狠的瞪着他。
“這有什麼啊,你不就是靠你師兄嗎?要不是那女人會看你一下?”
“哎!你還真說對了!我就靠我師兄了~!可我有你就沒有啊~”狗娃很是引以爲豪。
“這有什麼啊...我纔不稀罕呢!等我爹買了戲樓.......”憤憤不平的呂秀才重新提着桶,癟着嘴向着屋內走去。
好不容易從青丘出來,風塵僕僕地趕了這麼長的路,李火旺也能感覺到其他人的疲憊,便決定讓他們在這裏多歇幾天再走。
剛好這旁邊還有一個戲班子,剛好可以供他們消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