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程砚秋
這事兒還真有點兒棘手。
他是不想跟陸白撕破臉皮的,他還想着從陸白的師門弄些好處的。但內書堂又是他坐在皇位上的重要支柱,他是不想放棄也不能放棄的。
在陸白和內書堂之間該選擇誰呢?
在權衡一番後,皇上有了決斷,“把經手過豬肉的人全部清理掉,做好壯士斷腕的準備。”
沉默一下後,皇上補充了一句,“在不牽扯到內書堂那些老祖宗的情況下。”
白大太監登時明白,在陸白和內書堂之間,皇上選擇了在陸白。
內書堂接下來要元氣大傷了。
作爲皇上的心腹,白大太監早猜到了皇上會走此險棋。
原因無他,長生的誘惑太大了。
皇上現在絕無可能同陸白交惡,除非陸白威脅到了他的皇位。
他重重的點了點頭,“老奴明白。”
待白大太監離開後,皇上手輕輕敲打着龍椅的扶手閉目沉思。
許多人都說他和他的父皇不一樣。
他的父皇年少英才,心高氣傲,爲了不受制於世家,做到真正的君臨天下,小小年級登上皇位以後,迅速拉攏住了內書堂,並以此作爲底氣,敢於硬撼世家,在八大派和世界的縫隙中找到了一個縫隙,撬開了屬於他的皇權時代。
他的父皇還是一位修煉天才,即便不提他皇室身份,也是同類人中的佼佼者。
這也是他父皇當初敢於認祖歸宗的原因。
而他不同。
他修煉天賦平平無奇,登上這個皇位也是左依右靠才登上皇位的。
不過,在他看來,他其實和父皇一樣。
他以前只是沒有施展的舞臺而已,現在有了陸白崛起,他也可以拉一派打一派,讓八大世家同陸白相互牽扯和制衡,而他穩坐釣魚臺。
時不時地再借八大派壓制陸白的機會伸出援手,討一些好處,他相信,他一定先他父皇一步飛昇。
當然這些都說遠了。
他只是有感而發而已,其實他最初想的是內書堂老祖宗們喫人的由來。
至於源頭來自何處,皇上不知道。
但他知道內書堂的太監們真正的敢於敞開胃口就在他父皇登基的時候。他父皇敏銳的抓到了這些老祖宗們的需求,同他們達成了交易,繼而纔敢硬懟世家的。
“說起來還是父皇的罪過呢。”皇上笑了笑。
他自言自語道:“睡了你老婆,這屁股就讓我給你擦吧。”
他早就對太監們喫人覺得心神難安了。
這就像一枚炸彈,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爆炸。
喫人!
這等駭人聽聞的傳說,一旦傳出去,那些刁民的反應可以不在乎,世家和八大派的還是值得他重視的。
更不用說,百姓雖然在他眼中如螻蟻,但這世上可不止他一朝。
在北面還有一個北蠻。
雖說南朝的百姓都叫他北蠻,但這皇宮太監喫人,這消息傳出去,指不定就成南蠻了,到時候民心歸附北朝,百姓不斷北逃,那可就不好玩了。
民心這東西,可以任意糟踐,但不能推到敵人的懷裏,若不然蚍蜉撼樹也並非不可能。畢竟皇上和修行者也要喫東西穿東西,有百姓纔來銀子不是。
“皇上,朔北侯求見。”
不一會兒有太監進來稟告,“他還帶了一個人,說是山門的二先生。”
皇上睜開眼,“二先生?”
就剛纔白大太監報告過的飛昇境圓滿的人?
這等人幾乎是一腳踏進仙門了,只等着仙門開門就可以飛昇了,值得一見。
“把人帶上來吧。”皇上說。
太監答應一聲,轉身時正好看見白大太監走進來。
待太監離開後,白大太監向皇上點下頭,“已經安排妥當了,幾位老祖宗已經坐鎮在動手了,即便東廠廠公知道一些東西,也應該沒有什麼線索查下去了。”
皇上放心的點了點頭。
白大太監卻有些疑慮,“皇上,這麼任由陸侯爺這麼查下去,內書堂那邊是不是交代不過去?”
這直接威脅的是老祖宗們的利益,老祖宗們心裏肯定會不高興的。
皇上表示無妨。
“那些個老傢伙,現在越來越無法無天,目無尊卑,沒有奴才的樣子了,若繼續下去還不讓他們反了天?是該敲打敲打他們了。”
白大太監不說話了。
陸白很快押着東廠廠公走進來,在向皇上拱手作揖後朗聲道:“稟皇上,臣近期在查京城流傳許久的是食兒魔一案,偶然查到同內書堂有些瓜葛。”
他從懷裏取出案卷和供狀,“現有臣查到的案卷和東廠廠公供訴的名單,請皇上過目。”
白大太監走過去接過名單,在朝陸白笑了笑以後轉過身遞交給了皇上。
皇上把名單接過,目光卻依舊在陸白身後的二先生身上。
他笑道:“朔北侯昨夜在北面弄出的動靜很大啊,平地起高樓,這可是神仙手段……”
他掃了一眼陸白地上來的案卷和供狀,繼續問:“你身後這爲先生就是你門派的二先生?”
“是。”
陸白點頭,“從師門來的,用了一些小手段才一夜起高樓,昨夜驚擾皇上了。”
皇上搖了搖頭,“驚擾什麼?我朝冒出這麼一個名門大派來,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說罷,皇上又瞥二先生一眼,果然是陸白的師門仙劍派來的。
他試探的問道:“我聽人說,陸侯爺師門這次一下子來了十三位飛昇境的修行者?侯爺師門夠看重侯爺的,這次幾乎是門裏長老們傾巢而出吧。”
“也還好。”
陸白笑了笑,“這些都是我的師侄,不瞞皇上說,我在我門派輩分有些高,因此才差遣的動這些晚輩來幫我建起山門來。”
反正這門派是虛無縹緲的,這十三位先生又真的聽命於他,於是陸白就拼了命的吹。
“師,師侄?”皇上還真被驚住了。
他想說不可能吧,但身後的二先生沒反駁,而黃供奉帶回來的消息又證明這位二先生境界在飛昇境圓滿。
他們是同境界的人,當場又有桃花觀的劍心在,應當做不得假。
“或許只是輩分大吧。”皇上心想。
若陸白的師父輩分大,這些就都說得清了。
只是飛昇境圓滿的修行者輩分低,那豈不是說陸白現在師門裏輩分最高?
畢竟飛昇境圓滿後就只等着飛昇了。
皇上不由地問道:“那師門現在豈不是陸侯爺說了算?”
若這樣的話,陸白現在指不定是在把仙劍派移到中土來。
然而,陸白搖了搖頭,“不不不,我還有師父呢,我們仙劍派還有掌門、老祖宗和長老們呢。”
皇上一驚,“他們還在門派?!”
陸白點頭,“在!”
“不,不飛昇?”皇上緊跟着問了一句。
難道陸白的師門同內書堂的太監們一樣飛昇不上去?
畢竟飛昇境圓滿的下一個境界唯有上天才可修行——那一步是長生,修仙求得就是長生,而長生唯有到了天上才能得到。
若不能飛昇就不能長生。
內書堂的老祖宗們爲了不死,就只能喫人,把自己折騰的人不人鬼不鬼。
這陸白師門的人不飛昇,莫不是卡在飛昇境等死,或有別的法子延續生命。
“不飛昇。”陸白答了一句。
接着,他故作恍然大悟,“哦,皇上可能不明白。我們師門的人即便不飛昇,也可以繼續修行下去。”
“什麼!”白大太監驚呼。
“還能修行?!”皇上瞪大了雙眼。
陸白點頭,“世人皆知,唯有飛昇求長生纔可繼續修行,但我們門派不是。正如我曾說過的,我門派同天庭多有淵源,我仙劍派的祖師爺乃地仙之祖,道號鎮元子,又名與世同君,同天上的天帝是兄弟。”
見皇上和白大太監都被唬住了,陸白微微一笑繼續道:“我門派這位祖師爺曾以自身精華種下一顆果樹,名爲人生果樹。”
“這樹結的果子又名草還丹,三千年一開花,三千年一結果,再三千年才得熟,短頭一萬年方得喫。似這萬年,只結得三十個果子,果子的模樣,就如三朝未滿的小孩相似,四肢俱全,五官兼備。人若有緣得那果子聞一聞,就活三百六十歲;喫一個,就活四萬七千年……”
陸白一番話下來,把白大太監和皇上震的不清。
第四百四十八章 建木
震驚的還在後面。
“這人蔘果麼,喫上三顆差不多就與天地同壽了,自然也同那天上的神仙一樣,雖不用飛昇卻已經是仙人了。”陸白故意用平淡的語氣說。
皇上同白大太監現在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他們眼圓睜,嘴巴張大的足以塞下一顆鴨蛋,然後呆呆地看着陸白。
陸白依舊一臉平淡。
他還覺得不過癮,他覺得既然是吹,索性就吹得大點兒,別小家子氣的不敢吹,“不瞞皇上,我這門派修行的道法還是傳自天上仙法呢。”
“我師門所在的海島中央有一棵樹,名爲建木,我們祖師爺經常上下建木去找天帝老兒喝酒,我們那門派同仙境也差不了多少。”陸白說的頭頭是道。
皇上同白大太監對視一眼。
接着皇上輕笑起來,“如此看來,陸侯爺的師門當真了不得啊,若有機會的話,一定親自拜訪陸侯爺的祖師爺鎮元子。”
地仙之祖。
不得不說,這個名號還是讓人如雷貫耳的。
陸白也沒有推辭,“若有機會,臣一定爲皇上引薦。只不過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祖師爺經常在天上活動,我見到的機會都不多。”
閒話敘完,陸白目光盯着皇上手裏的案卷和名單,“皇上,現在這案子怎麼處置?”
皇上收回目光,又掃了一眼面前的名單,“陸侯爺,辦案要講證據。你無憑無據,僅憑藉東廠廠公曾推舉過一個百戶就把他抓了,這很不合規矩,更不用說他還是東廠的廠公,負有監查逡滦l之責了。”
皇上抬起頭看着陸白,“更不用說,你僅憑東廠廠公招供的一份名單,既無捉僮节E,也無真憑實據就讓朕來決斷,未免有些太草率了。”
陸白承認。
他在這樁案子中還沒有查到有力的罪證,僅有的證據鏈不是斷了就是死了,唯一有的證據還是威逼東廠廠公說出來的。
但陸白覺得,現有的證據至少有理由讓陸白對內書堂進行調查了。
“皇上,朱六、譚德嗣的莊園內有成千上百具孩童骸骨,而宮內的豬肉都是從這兩處莊園送進宮裏去的,這若不查個究竟,恐怕對皇上聖明有損。”陸白鏗鏘有力的回答。
他更是搬出了譚德嗣,“皇上,現在的譚德嗣雖然奄奄一息,但依舊苟活着,他親口告訴臣,那豬肉裏是藏着孩子血肉的!”
譚德嗣當然沒說,但這不影響陸白替他說了。
見皇上依舊不說話,陸白繼續道:“皇上,我已查清,皇上內庫失竊也是這夥人利用食兒魔案威脅宮裏公公們所爲,若不然僅憑一些工匠,他們能有本事在皇宮內挖一條暗道,悄悄地把陛下的內庫搬空?”
他覺得,就是愛惜自己的銀子,皇上也得查一查。
似乎這話真的說動皇上了。
“不錯。”他放下手裏的供狀和名單,“宮裏的公公們是應該敲打敲打了,若不然遲早無法無天。”
他摸着下巴想了想,最後決定道:“好,那就按陸大人提供的名單抓人,由陸大人親自處理此案,內書堂朱白公公在旁協助,以免引起某些不必要的誤會。”
“是!”
白大太監躬身應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