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程砚秋
“夠了!”
邋遢道士聽了不高興了,“怎麼,我傳誰功法還要請示你?!”
邋遢道士本就是一個無拘無束的人,一直覺得門派敝帚自珍不大好,在碰到陸白以後,見陸白收徒不問出身高低,在傳道傳功時更不因爲他出自道門,缺德和尚出自佛門就吝惜。
陸白這種沒有門牆之隔和出身貴賤之分的行徑很符合他的脾性,現在邋遢道士見桃花觀沒落於此了卻還有門戶之見,以爲陸白要偷取桃花觀的功法,不由地有點兒恨鐵不成鋼。
桃花觀主被邋遢道士喝住了,但心裏還有些不服氣,覺得邋遢道士這是要出賣桃花觀,嘴邊小聲嘀咕了幾句,又不敢讓邋遢道士聽見,只能把求助的目光看向駝背道士。
駝背道士正要開口,陸白說話了,“咱們還是回到正題吧。”
他轉身盯着桃花觀主,“你爲什麼要裏應外合盜竊皇上的內庫?你若不給我一個交代,恐怕桃花觀過了今兒就要隨着那漫山凋零的桃花一起化爲塵土了。”
駝背道士也記起來,“對,道玄,這事兒真是你做下的?”
桃花觀主沉默了。
邋遢道士雙眼一瞪,怒道:“怎麼不說話了?剛纔還說絕不會讓桃花觀落個被人恥笑的下場,現在怎麼啞巴了?!”
一想到這裏面還可能牽涉到太監喫孩子的案子,他就覺得怒火上湧想要從雙眼裏噴出來。
桃花觀主長吐一口濁氣,緩緩地說道:“我這一切都是爲了桃花觀。”
駝背道士一怔,“這事兒真是你做下的!”
這可是萬劫不復的大罪。
“不是。”
桃花觀主接着搖了搖頭,讓駝背道士多了幾絲僥倖。
“三年以前,一個人找到我,託我讓清心殿着火,我爲了桃花觀……”桃花觀主閉上雙眼,“最後還是答應了。”
他召喚了城隍,讓他找到了清心殿的那些女鬼,讓她們連續三年在清心殿縱火。
“就這些?”陸白皺眉。
他還以爲查到大魚了,結果就這些?
不可能吧。
“就這些!”桃花觀主接着睜開雙眼,“我當着祖師爺的牌位發誓,我只讓城隍做了這些事,至於內庫失竊與桃花觀沒有任何關係。”
他語氣軟下許多,對着陸白說道:“陸大人,我只在中間做了這個,而且那些宮女本就含恨在心,以前就曾多次燒了清心殿,你……”
他有心讓陸白給遮掩過去,一時間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誰找到的你?”陸白問,“他許諾給你了什麼,竟然可以讓你甘願去做這等一旦事發必然讓桃花觀萬劫不復的事?”
桃花觀主猶豫了一下,輕聲道:“仙靈牌。”
“什麼!”
邋遢道士和駝背道士驚訝出聲。
“仙靈牌?”駝背道士踏前一步,逼近桃花觀主,“道玄,仙靈牌在他手中?”
桃花觀主點了點頭,“他正是以仙靈牌誘惑我,我才答應幫他這忙的。”
仙靈牌對日趨沒落的桃花觀十分重要。
倘若他們可以聆聽仙言,得到天上桃花觀的前輩或仙人傳法,他們就可以再次復興桃花觀。
倘若能聯繫到桃花觀的先賢和諸神,讓他們求天上諸神網開一面重開飛昇之途,那桃花觀便可以再次成爲國教。
可以說,仙靈牌關係到桃花觀的前途與命撸虼饲逍墓褢j的桃花觀主,在這等誘惑面前不得不答應幫助這人火燒清心殿。
陸白大致聽明白了。
如此看來,是這人以仙靈牌誘惑桃花觀主,讓鬼燒清心殿,然後這人再派一些工匠潛入其中挖出那條通往內庫的同道。
“這人是誰?”陸白問。
這人既然手握仙靈牌,還惦記皇上的內庫,顯然不是常人。
桃花觀主搖頭,“我不知道。”
陸白驚詫,“你不知道?不可能,這麼重要的事,你連人都不知道,你就敢幹?”
桃花觀主苦笑,“他手裏有仙靈牌,你覺得我有的選?”
陸白不說話了。
是啊,仙靈牌對桃花觀如此重要,桃花觀主見到了仙靈牌,即便不知道這人是誰也甘願冒這險。
他心裏一陣氣餒。
本來以爲這案子差不多要結案了,而且這麼大一樁案子,在結案抽獎時想來抽到好東西的概率非常大,陸白卻想不到這案子還得費一番周折。
也罷。
這案子如此繁雜,牽涉的人還多,到時候抽獎得到好東西的概率更大。
“你爲什麼不直接從他手裏搶過來?”陸白問。
他準備從桃花觀主這兒問出一些東西來,即便不知道這人是誰,但樣貌、身高和聲音總應該知道一些的。
桃花觀主搖了搖頭,“他境界同我相當,他又極爲戒備,只要我出手硬搶,他便會毀了仙靈牌。”
陸白默默地點頭,心想這是一個重要的消息。
從剛飛他們的鬥法看的出來,他對付桃花觀主遊刃有餘,因此桃花觀主境界應當在洞玄境,這人同觀主境界相當,應當也在洞玄境。
這下要盤查的範圍一下子小了很多。
“他年紀在多大?”陸白又問。
“他見我時都是蒙面,聽聲音似乎在中年,嗓音儒雅醇熟不急不躁。”桃花觀主爲了讓陸白放桃花觀一馬,現在知無不答。
“蒙面?”陸白皺起了眉頭。
他還以爲桃花觀主至少知道這人長相呢。
陸白又問了一些東西,奈何那人來歷神祕又很小心,桃花觀主得到的消息很少,陸白沒問出什麼。
“行吧。”
陸白揉了揉自己的眉頭,做好了跟着案子打持久戰的準備。
桃花觀主見陸白不再說話,再顧不上面子,乾澀的笑道:“陸大人,這事是我不對,但我也是爲了桃花觀,還望您看在……我師叔祖的面子上,能把這事兒給……給遮掩下來。”
陸白抬起頭,看了看桃花觀主,又看了看邋遢道士。
邋遢道士沒什麼表情。
陸白沉吟道:“前天內書堂的魏公公要殺我滅口,你看來也不知道爲什麼了?”
桃花觀主忙搖頭,“不知。”
如此就怪了。
陸白暗記在心裏,抬頭笑道:“想讓我替你遮掩也不是不可以,但我有一個要求。”
“什麼?”桃花觀主問。
“那人應當把仙靈牌給你了吧?我想看看那傳說中的仙靈牌子。”陸白太想看看這寶貝了。
桃花觀主聞聽此言,臉色灰敗,雙目失去了光澤,長嘆一口氣後緩緩地點了點頭,“好。”
他轉身去取仙靈牌。
那仙靈牌就放在大殿的神牌旁邊。
駝背道士見桃花觀主神色不對,忙問道:“怎麼,這仙靈牌不對?”
桃花觀主一面取,一面搖頭,“仙靈牌是仙靈牌,同師父留下來的圖冊絲毫不差,就是這仙靈牌……”
他把仙靈牌取出來,遞給靠近他的駝背道士,“一點兒動靜也沒有。”
桃花觀主在神殿前拜神拜了九九八十一天未曾離開神殿一步,到現在已經拜夠一百多天了,然而這仙靈牌一點兒動靜也沒有。
就像……
“神已經放棄了我們。”桃花觀主語氣哭喪。
這幾乎是他們桃花觀崛起的唯一憑仗了。
邋遢道士聞言卻笑了,“廢話,要有用早就用了,還用在當初分家時丟了?”
他讓桃花觀主放下那飛昇的心,“飛昇有什麼好的,不如在這方天地間逍遙自在。”
第四百二十一章 劍心
桃花觀主默默地把仙靈牌遞給陸白。
顯然,他對於邋遢道士飛昇無用的說辭不屑一顧,於他而言,求道問長生本就是修行一途的終極。
同樣報以不屑的還有駝背道士。
只是他表現的不太明顯。
陸白現在明白爲什麼桃花觀爲什麼分崩離析了。
不過,他也沒多說什麼,只是拿過仙靈牌細細打量。
這仙靈牌一看之下就很古怪。
不是陸白想象中的腰牌之類的東西,這仙靈牌要稍微厚一些,待接到手後,陸白髮現這仙靈牌古怪的不止模樣,材質也很古怪,似玉非玉,撈到手裏很輕,但材質摸起來很有質感。
陸白細細摩挲。
這質感接近於金屬,不過若是金屬的話,應當是一種陸白生平未見的金屬,因爲這種金屬輕的不像話,輕的差不多像紙一樣。
這種材質通體發黑,黑的發亮,晶瑩有光澤,又有點兒像黑玉之類的東西。
陸白一時間還真弄不清楚這東西是個什麼玩意了。
他又把仙靈牌翻過來看了看,發現這仙靈牌背後和前面一模一樣,都是雕刻着一些雲紋,飄逸如仙,看起來的確是帶幾分仙氣兒。
陸白又四處尋摸一番,抬頭問幾個人,“這玩意兒以前有什麼妙用,爲什麼說現在不能用了?”
“這不是玩意兒!”駝背道士冷冷地說。
桃花觀主則開口道:“以前有仙令傳下,或地府傳來訊息時,這仙靈牌會發光,進而會置身於天庭、仙府、大殿或陰司之中。”
當然,也有不同的時候。
在他們先輩傳來垂詢的時候,會只出現先輩的身形和聲音,“就像面對面指點你在修行上的煩難一樣。”桃花觀主說。
邋遢道士補充了一句,“我曾用過,的確如他所言,但那種逼真程度,絕對是你想象不到的逼真,甚至於一絲風,一縷光你都感覺得出來。”
邋遢道士一度以爲自己靈魂出竅,見到了天庭,但稍後察覺自己的身子才發現,他還是那具肉體凡胎。
“發光?”
陸白再次打量仙靈牌,看着那似玉非玉,似金屬非金屬的材質若有所思。接着,他握着仙靈牌走到門口。
“你幹什麼!”桃花觀主驚問。
駝背道士則攔在陸白麪前,“這仙靈牌是我們桃花觀至寶,休想帶走!”
陸白讓他放心,“這玩意兒我纔不稀罕呢,我就是就着陽光看看這玩意。”
駝背道士看了看邋遢道士,“師叔祖……”
邋遢道士不耐煩的擺了擺手,“你放心吧,他纔不稀罕這玩意兒呢,他要有想跟天上的人說說話,像前夜那樣招一個來不就得了,犯得着搶你這仙靈牌?還是個無用的仙靈牌。”
駝背道士木然。
確實。
就以陸白的背景而言,他確實要這仙靈牌沒什麼用。
桃花觀主則一臉的羨慕嫉妒。
陸白這身後的背景,強的令人髮指,他們一個同聯繫天上的仙靈牌就視爲至寶,陸白卻是直接能招出仙人的。
想他們的桃花觀主,走出仙門一刀被殺。
陸白卻可以堂而皇之的把仙人招出來,然後賜下他一壺酒。這或許就是所謂的貨比貨得仍吧。
駝背道士讓開。
陸白走到陽光下把仙靈牌舉起來,想要透過陽光看一看這材質裏面的,卻發現四周透些光,仙靈牌核心裏面卻是黑漆漆的,看不清猜不透是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