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程砚秋
這些北蠻兵若殲滅,北蠻有生力量將被殲滅,他們將再也組織不起任何像樣的對抗。
等到了那時,北蠻將是砧板上的魚肉,任由南朝拿捏,南朝收付江北將指日可待。
在呂易秋率領的大軍千里馳援來到時,莫城主把他的作戰計劃同呂易秋說了,呂易秋當即同意的不能再同意了——若能把這股北蠻兵擊潰,呂易秋率領的軍隊將能長驅直入江北,收付舊有的城池。
屆時,名留青史不是夢。
但北蠻兵的將領也不是飯桶。
他們在見到呂易秋率領的千里馳遠大軍後,知道大勢已去,當即竈臺都來不及收拾,丟了就跑路了。
朔北城的兵則與呂易秋率領的大軍合爲一處,乘勝追擊,一路追到了黑水河。
黑水河是季節性河流,在夏天奔騰咆哮,在冬季幾近於乾枯,即便有一點兒水,也早凍成冰塊了。
逃跑的北蠻軍慌不擇路,壓根顧不上陣型,連滾帶爬的一起排開,跌跌撞撞的向對面河岸衝去。
南朝軍隊也因此不再顧忌陣型,叫嚷着追了上。
在他們看來,他們喫的肚飽精氣足,而北蠻兵現在肚子裏只有草根,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他們一個可以打十個,因此衝起來很勇猛。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就在南朝軍隊渡河時,天上忽然電閃雷鳴,臘月的天竟有了夏天的暴躁脾氣,而且眨眼之間就下棋了豆大的雨珠。
這還不算什麼。
在南朝軍隊雖納悶,卻不放鬆追擊時,南朝軍隊遍佈整個河牀。
莫城主,呂易秋等人更是一馬當先,奮勇殺敵,心裏還在做着一統山河,名留青史,流芳百世的美夢。
轟!
河牀上游,奔騰的黑河水似千軍萬馬,頃刻間沖垮了他們的美夢,不知多少將士慘死於和河流之中,從此做了水鬼。
“等等!”
陸白誘惑了,“你剛纔說臘月但電閃雷鳴,而且黑水河是季節性河流,冬天幾近於乾枯?”
顧清歡點頭。
“那這奔騰的水——”陸白忍不住懷疑,“嬸孃,你不會記錯了吧?”
顧清歡搖頭,“不會記錯,我死都不會記錯。”
當年正是臘月,正是乾枯的河牀,忽然間起了洪水,把河牀裏的一切席捲而走。
陸白沉吟,“這不合常理啊,而且很玄乎,幾乎不可能在乾枯的河牀上,一下子排出那麼大的水。”
“的確不合常理。”顧清歡站起來,“但你把這當成事實,你再去想,爲什麼會這樣?”
陸白摸了摸下巴,“若是事實的話,那麼這人一定很厲害,不,是非常厲害,他境界肯定不止搬山境。”
搬山易,搬水難。
這人能在這麼短時間內,悄無聲息的讓河流奔騰,從而給予南朝軍隊致命一擊,那他肯定不是修行者,而是仙人,還得是厲害的仙人。
當時在朔北城的厲害仙人——
第二百七十六章 牛牡丹
武神!
陸白的念頭裏幾乎馬上冒出了這位神。
在故事傳說中,武神是劍仙的師父,本次下凡點醒劍仙,也是劍仙沉迷於紅塵太長時間了,武神不得不下屆走此一遭。
在名戲《打神鞭》中,曾有武神在呂易秋戰敗後,用鞭子三打呂易秋,讓讓呂易秋醍醐灌頂,幡然醒悟,不再留戀世間,繼而記起前塵往事,成爲劍仙的情節。
以前,陸白不覺得,現在經過顧清歡這麼一提,陸白若有所思。
武神點醒呂易秋,關鍵在這個戰敗上。
若說武神預測到呂易秋要戰敗,這可以說得過去。
但要是加了大水忽然而至,臘月天上電閃雷鳴這一系列一場,若說武神沒動什麼手腳,那就是在侮辱陸白的智商。
“你懷疑武神動了手腳,導致了南朝軍隊的全軍覆沒?”陸白問。
顧清歡點了點頭。
“這就是呂家人想要隱藏的真相,也是劍仙和武神想要隱藏的真相。”
所以,當時永樂城的城主呂易行纔想要把顧清歡殺死。
因爲南逃的百姓雖然知道這些異常,但他們發不出聲音去,他們也不會把戰敗同電閃雷鳴聯繫到一起,他們甚至會聯想到這是上天在給他們城會破的徵兆。
顧清歡就不同了。
顧清歡背後有四大家族之一的顧家,還有顧家身後八大修行門派之一的洗硯池撐腰,她想要把這些疑點傳出去輕而易舉。
而劍仙是不允許有污點的。
所以顧清歡必須死。
然而,結果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顧清歡也沒死,顧家也沒有把這個消息傳出去——爲了顧家的外甥登上太子之位,顧家當顧清歡死了,以不追究來換取顧家的外甥登上太子之位。
顧家和呂家雙贏。
沒有人在乎死去的千千萬萬的官兵,也沒有人在乎被洗劫一空的朔北城,被屠殺成一座死城的朔北城,被稱爲鬼城的朔北城。
相傳,現在朔北城內還陰氣森森,有妖鬼出沒,等閒之人不敢靠近。
“呼!”
陸白現在知道一秋山莊爲什麼要殺顧清歡滅口了。
原來一切都緣起於當年那一戰。
現在想想,那一戰改變的還真多啊。
本來殲滅北蠻軍,南朝軍隊將有望收復舊山河,但這麼一攪和,南朝倒是元氣大傷,從此由僵持之勢轉爲了守勢。
更可笑的是,先皇還把一秋山莊供起來,現在更是堅定的站在了他一邊。
陸白在想,豬油蒙心了吧?
陸白道:“照這樣說來,一秋山莊恐怕不會善罷甘休的。”
他得早做準備了。
陸白決定去硯山。
他得提前把附近妖怪摸清了,這樣倘若一秋山莊再派來了不得的高手,陸白他們大可以一走了之,躲到荒野上去。
顧清歡點點頭。
她也覺得趁現在一秋山莊即便得到消息也鞭長莫及時,陸白提前把後路準備好爲妙,而且硯山一行也是必然,白狼幫的私鹽生意想做下去,少不了有這一趟出行。
說做就做。
當晚入夜,陸白帶了一缸酒就悄悄出城了。
他後半夜到了人蛛客棧,稍作休息後領着嘮嘮,同一隊因竹夫人而恢復實力的黑寡婦,一起踏上了前往硯山的征程。
巧的是,他們在路上遇見了大黑牛的姐姐。
她們要去硯山買鹽。
大黑牛姐姐見到陸白後,先問:“大黑牛現在怎麼樣了?”
“還行,整天沒心沒肺的。”陸白說。
大黑牛姐姐悠悠的嘆口氣,“我現在都想進城當人了,當牛太累了。”
陸白驚訝,這話從何說起。
“在城裏有酒喝,有鹽喫,哪像我們——”大黑牛姐姐指了指她身後的隊伍,拉車的牛妖們有氣無力,走起路來半天走不了幾步,“沒鹽喫,幹活兒都沒力氣啊!”
陸白問,“怎麼,你們斷鹽了?”
大黑牛姐姐點下頭,“還不是因爲你——”
陸白莫名其妙,“這關我什麼事?”
“那硯山的狼王,不知怎的知道了我們跟你合作,所以翻了臉,不再把鹽賣給我們,我們非要買也行,得出雙倍的銀子。”
這一來二去,就耽誤了買鹽,把牛谷裏的存鹽消耗乾淨了。
陸白覺得他莫名背了一口黑鍋。
“這可怪不到我頭上啊,我得罪的是中山狼,還因爲你們得罪的,我可沒得罪他狼王,是他要找我麻煩,然後佔了人蛛客棧,最後把瘟疫帶回去了。”
陸白一點兒照面也沒和他打過。
這狼王要是倒黴催的,想爲中山狼出頭,結果陸白的面兒沒見到,就惹了一身騷,因爲瘟疫把硯山的狼妖們折損了個七七八八。
陸白問道:“在沒有硯山之前,你們就不喫鹽了?”
“喫啊!”
大黑牛姐姐表示,他們以前喫鹽石,就是買硯山得來的石頭,磨一點兒碎屑當鹽,但現在不行了,一來他們習慣了硯山出產的精鹽,二來在狼王管控下,硯山鹽石也買不到了。
至於別處的鹽石——
“一股尿騷氣,太他媽的難喫了,那就不是人喫的。”大黑牛姐姐皺着眉頭一臉嫌棄,顯然她喫過了。
“你是妖。”陸白提醒她。
大黑牛姐姐恬不知恥的說:“那也是人妖!”
陸白算是發現了,這姐妹倆臉皮一樣的厚。
“對了,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呢?”陸白恍然記起,若一直提大黑牛姐姐,有點兒——
“叫我牛大就行了。”大黑牛姐姐豪爽的說。
陸白搖頭,“說真名,你這牛大——說實話,我也用過。”
還是裂蛋僧牛大。
這名頭以前槓槓的,現在沒落了,因爲陸白當上千戶後,把摩臉僧收拾的服服帖帖,讓陸白很少有裂蛋的機會。
寂寞啊。
陸白正感慨,大黑牛姐姐說道:“我真名啊——牛牡丹。”
“什麼玩意兒?”陸白驚詫。
大黑牛姐姐懷疑陸白故意的,狐疑的掃塔一眼後,才又道:“牛嚼牡丹的牛牡丹啊。”
“嘶——”
陸白回味一下,“別說,你這名字起的還大有深意。”
“是嗎?”牛牡丹一愣,繼而眉開眼笑,“那是當然,我爹說過,這成語在你們語言裏指的是對生活的美好向往。”
陸白信她的邪,“你娘叫牡丹吧?”
牛牡丹一怔,繼而恍然,“哦,對,你和我娘曾是鄰居,當然知道她的名字。”
陸白知道個鬼。
鄰里稱呼都是嬸兒和伯母,哪裏會知道名字。
不過,大黑牛他爹挺內涵啊,在這兒秀恩愛呢——如果這算秀恩愛的話。
“對了,大黑牛名字叫什麼?”陸白忽問。
牛牡丹不懂了,“不會吧,你和她是青梅竹馬,你竟然不知道他名字?”
陸白搖頭。
他一直叫她大黑牛,大黑牛也一直叫自己大黑牛,乃至大黑牛他娘生前也一直叫她大黑牛。
牛牡丹鄙視陸白一番後,想了想,“我也不知道。”
陸白送給她一箇中指。
牛牡丹尷尬的撓了撓頭,轉移了話題,“哦,對了,你們城裏有沒有鹽,要有的話我們都省的去硯山買了。”
“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