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程砚秋
就那預購的定金,就超過一天內百姓想要購鹽的總額了。
但陸白拒絕了。
他的理由聽起來很可笑,“我怕你的鹽砸手裏。”
富商們憤恨的走了。
他們覺得陸白找了個荒唐的理由搪塞他們。至於真正的理由,肯定是白狼幫想自己屯起來,好待明年囤聚居奇。
時間在預購中慢慢推移。
半個多月以後,伴着晏城內越來越多百姓參加了預購,這股熱潮升至頂點——幾乎所有人都在翹首以盼,等待私鹽開售。
黑虎幫的人甚至在賭坊開設了盤口,賭誰開售的時間最早,鹽價最低爲多少,最高爲多少,誰家的鹽價最高。
幾乎所有人都押私鹽價格等同於官鹽。
低於官鹽的幾乎無人押。
大黑牛對此着急的抓耳撓腮。
若不是她身份特殊,而且太過於惹眼,她一定會去賭坊押鹽價最低低於官鹽,好大賺一筆。
不過,大黑牛有這見識只是她有內幕消息而已。
因爲,根據常識,鹽價一定會很高。
不爲別的,就因爲現在官鹽買不到了。
聽說在永樂城時,逡滦l們買鹽都差點沒買到。
足見鹽價節節高是常態。
還有那些富商,他們大批訂購私鹽,不就爲了等明年官鹽漲價,好大賺一筆?
既然如此,這些販私鹽的肯定沒有理由把鹽價定的低於官鹽。
不止賭坊這樣認爲。
百姓們同樣這樣認爲。
不少人已經在等着賣鹽開始後,砸鍋賣鐵付尾款了。
沒辦法,誰讓要交鹽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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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鹽稅的日子臨近了。
越來越多的期待鹽開售。這其中,受到壓力最大的莫過於白狼幫。
預購白狼幫私鹽的人,大多是普通百姓。他們不像那些富商,買鹽是爲了屯起來等漲價,百姓買鹽是用來買命的——他們可經不起官府的逼迫。
爲此,這些普通百姓把白狼幫在各坊的分舵都圍住了。
浩氣門的弟子不得不出面,幫助白狼幫芯S持秩序。讓陸白堅持到了臨近收稅日子的三天前。
陸白堅持到這會兒,不是爲了故弄玄虛,而是爲了讓儘可能多的人預購。
可惜,領情的人不多。
所有百姓的耐心在被磨盡,坊間開始流傳各種各樣的流言,如白狼幫準備臨近收稅日開售,好擡價,讓許多預購的人不得不買。還有的人說白狼幫雖然鹽多,但放出來的鹽不多,所以遲遲不開售。
言而總之,流言非常多。
這些流言不是無根而生,提督和逡滦l的人在其中幫了很大的忙,甚至還對一些細節添油加醋,讓流言十分逼真。
在這些流言的煽動下,百姓們越來越羣情激憤,就快要把白狼分舵給拆了。
好在有浩氣門的弟子。
他們看似在牆上,屋檐上或者樹枝上或躺,或臥,或掛着,幾乎片刻酒不離手,但動起手來——
那真是太厲害了。
散播流言的人都有些身手,但都不是這些弟子的一回之敵,幾乎拳拳到肉,掌掌生風,把他們打的落花流水。
讓許多羣情激憤的百姓冷靜下來。
晏城的百姓第一次見識到了《酒意》的厲害,記住了白狼幫弟子醉着酒,卻十分靈活、矯健的身姿。
終於,在所有人的翹首以盼中,白狼幫賣私鹽了。
各坊的白狼幫分舵在同一時間一起開售。
幾乎在開售的一瞬間,百姓就把門檻踏破了。
好在白狼幫的人早有準備。
弟子維持秩序,售賣的人嫺熟而又迅速的忙碌起來。等他們報出鹽價時,剛纔還亂哄哄的分舵,立時安靜下來。
他們以爲自己聽錯了,“多少?”
白狼幫性賵笠槐椤�
譁!
百姓們再次亂起來,這次喧譁聲差點把屋頂掀翻。
他們不是在憤怒,不是在痛罵,而是在歡呼。
纔到官鹽的七成!
“太好了!”
“謝天謝地,咱們可以挺過這一關了!”
“哈哈,我的錢正合適。”
“七成,七成,啊哈哈。”
有一個病臉發黃的漢子在外面聽到鹽價後,高興的把他懷裏閨女頭上的草標摘了,把她舉高高,又放下來。
“爹,是,是不是不用賣我了。”他懷裏的姑娘一臉懵,弱弱的問。
“不用,不用了,我兒不用去給人當牛做馬了。”漢子說着說着,豆大的眼珠就落下來。
落淚的何止他們,還有千千萬萬的圍在白狼幫分舵前面的百姓。
苛捐雜稅猛於虎。
每年不知道多少人因爲這鹽稅而家破人亡,流離失所,甚至於下大獄,與家人分開,被送到邊關爲苦力,修城牆,或者爲畜,爲奴,從此失去人生的自由,身死殞命而無人知。
這些賣兒賣女,賣房賣妻的人,這些落淚的人,他們不是孬種,他們不是沒想過反抗。
但這個世界不是陸白曾經呆過的世界。
在那個世界,農民百姓在活無可活時,有人登高一呼,響應者校蝗艘挥浫^都可以把山河敲碎,把都城踏破,讓那些欺壓他們的人陡然記起他們的厲害。
然而,在這個世界,武功,修行被朝廷,世家,門派把握,他們構建了一套修真支持皇權,遙控世家,世家拱衛皇權,皇權轄馭萬民,借武學或修行而壓迫,吸血百姓的秩序。
在這套秩序下。
百姓有一雙拳頭,有一個反抗的念頭又如何,不會武功,不懂修行,就是集結了上萬人,十幾萬人,來一隊逡滦l,就可以殺個七進七出。
若來一個修行者,十幾萬人在頃刻間就會被修行者碾成齏粉,比農夫割草還要簡單,還要省事。
陸白有一個形象比喻。
這就相當於一個現代社會,有原子彈的人,在統轄一羣還處於用冷兵器拼殺的人。
反抗毫無意義。
只會招來死亡。
普通百姓根本無力反抗這些壓在他們身上的大山。
唯有當順民,唯有任由這些上面的人欺凌,或許纔有活下去的機會。
第二百五十六章 玩
陸白剛到這個世界時有許多疑惑。
就是不知道爲什麼,在縣衙以下,甚至不止縣衙,在知州以下,官府就很爛了。
官員尸位素餐。
捕頭,捕快的俸祿主要來源是敲竹槓。
書吏憑着一杆筆在賬簿上加減就可以讓一戶家破人亡。
一坊之內,一個幫派可以進入縣衙,堂而皇之的殺了縣令然後再逃出來,只要不驚動逡滦l,城衛,就可以好好活。
幾個幫派相互廝殺,死上上千人,官府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陸白不懂,爲什麼普通百姓內卷極爲嚴重,以至於幫派橫行,唯有入幫派,纔可以搶到活計。
他還不明白,爲什麼這個朝廷,從縣衙以下,乃至從逡滦l,城衛軍都爛到骨子裏了,這個朝廷的統治竟還如此穩固。
後來,陸白想明白了。
只要有武功,有修行,有修真門派,有諸天神佛在上,有仙在上,統治者就可以不顧及下面萬千子民的死與活。
這些上面的一層層像蚊子。
他們層層盤剝,依附在萬萬千千根本沒有雙手拍死他們的人身上,自然就任由他們吸,想怎麼吸就怎麼吸。
至於吸不吸的死人,蚊子妖在乎嗎?
不在乎。
他們還有許多人可以吸呢。
他們唯一在乎的,或許就是這些人血多不多了。
爲此,不得不從手縫裏丟出一些,可以養他們血的東西——人爲了血多,活下去,因此不斷內卷,於是出現了幫派。
成幫結派搶到的補血東西,肯定比單打獨鬥的多不是。
不過,在陸白看來,這些人還是挺善良的。
至少他們不是赤裸裸的吸。
他們還編了一套不同於他們修煉的佛法,儒孝之類的東西,滿足一下百姓的精神需要。
或許經過這種薰陶,血吸起來更心安,更心安理得吧。
陸白站在閣樓上,目光投向神樂坊內白狼幫分舵的門前,仰頭飲一口酒,心裏充滿了得意。
打今兒起,這些被蚊子妖吸血的人裏,將出現一位會用雙手拍打蚊子的人,他不僅要拍打蚊子,還要告訴人們怎麼拍打蚊子。
陸白倒不是爲了什麼至尊寶座。
他只是覺得好玩。
本來吧,他以前苟活於世,以爲自己作爲一個倒黴的異世人,將這麼窩窩囊囊的活下去。
沒有希望,沒有盼頭。
唯一慶幸的是可以娶到一個漂亮的媳婦。
但現在不一樣了。
有了面板後,陸白有了玩的資格,有了幫助這些弱者掀桌子,有了把高高在上的人踩在腳下的爽感,他當然要好好玩一把。
當什麼九五之尊太遜了。
他準備攪動風雲,鬧一個天翻地覆
就算最後沒有成功,那也沒什麼。
精彩——
不,帥纔是最重要的。
“咳咳,話題扯遠了。”陸白回頭對顧清歡說,“反正從今兒起,晏城將只有一個鹽幫,那就是白狼幫。”
不止如此。
以後天南海北也將只有一個鹽幫。
鹽幫還不止是鹽幫。
鹽幫將是陸白挑戰這個世界秩序的一個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