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程砚秋
陸白同圓潤和尚,還有肚子大三人進到巷子。
巷子依舊深深幾許,一片黑暗,不至於伸手不見五指,即便皎潔的月光,也落不到巷子中。
他們打一盞燈,不過帶來的光芒依舊有限,深一腳溡荒_的走了挺長時間後,陸白竟找不到寺廟所在。
陸白說:“怪了,應該在這邊啊。”
肚子大道:“會不會是你記錯了。”
陸白搖頭,“肯定不會。”
圓潤和尚點頭,“是不會,我聞見香燭味道了。”
陸白讓他們等等。
他縱身躍上旁邊屋頂,來回折返後,終於見寺廟在巷子內的一條小巷中,藏得十分隱蔽。
他落下來,招呼圓潤和尚和肚子大過去。
“慈悲寺。”
圓潤和尚用燈照牌匾一眼。
慈悲寺的招牌舊了,上面還結了蜘蛛網。
不過,側耳傾聽的話,還可以聽見裏面斷斷續續,若有若無,細弱蚊蠅的木魚聲。
相比陸白昨天經過時,木魚聲小了很多,像餓了一天的和尚,撞不動鍾了。
他們推門進去,塵土飛揚。
穿過門廊後,迎接他們的是斷壁殘垣。
斷臂殘垣中有一尊佛像。
不知誰給佛像打了傘,若下雨的話,看起來還有幾分詩意。
即便不下雨,在皎潔月光落下時,依舊意境悠長。
繞過斷壁殘垣後,一座搖搖欲墜的大殿出現在他們面前,大殿關着,裏面燭影重重,把一個人的影子投在門上,很大。
肚子大剛要去開門,圓潤和尚攔住了。
他雙手合十,“阿彌陀佛,永樂寺圓潤和尚拜見大師。”
裏面的人不答話。
唯有木魚在一下又一下的敲着,間隔或長或短,頻率很奇怪。
圓潤和尚又說一遍。
裏面的人依舊不答話。
“推開吧。”陸白說。
這次肚子大當仁不讓的把位子換給了圓潤和尚。
裏面的人遲遲不說話,不開門,十有八九不是好人,圓潤和尚有金剛印護體,讓他去。
圓潤和尚也當仁不讓。
他上前一步,雙手合十道一聲“得罪”,把門推開。
呼!
一陣風從屋內吹出來,夾着污濁的空氣,刺眼的青煙,吹得陸白睜不開眼,長衫獵獵作響。
裏面的燭燈經風一吹,忽明忽暗,把跪在大堂中央的和尚身影也拖成了鬼魅。
陸白被燻到的雙眼在恍惚間看到,大殿內和尚投放在門窗上的影子發生了變化。
它化爲了一個面目憎惡,一臉兇狠,留着及地長髮的女鬼。
她朝陸白和肚子大張牙舞爪。
吼!
伴着風停,一聲若有若無的怒吼從他們耳畔掠過,漸行漸遠。
陸白把手放下,終於可以正眼看大殿裏的情景了——一尊慈悲臥佛橫臥在大殿上,半睜一隻眼俯視猩�
佛像前面桌案上,擺了許多蠟燭。
不少蠟燭已經燃盡,還有不少蠟燭正在燈盡油枯的路上。
香爐裏的香也只剩下一截,將要燃盡。
香案前盤腿而坐一老和尚,他被蠟燭包圍,周圍全是將要燃盡的蠟燭,大大小小不下兩百跟。
蠟燭全是白色。
至於和尚。
他盤坐在地上,背對大門,面朝佛像,身子佝僂,向前探,近乎要趴在地上。
這幾乎不是正常人能擺出的姿勢,但看樣子已經保持很長時間了。
簡直非人哉!
更不用說他的手還在敲木魚,一聲又一聲,時斷時續,好像老和尚要睡着了。
“二師兄!”
在陸白打量老和尚的時候,圓潤和尚大驚,三步並作兩步搶進去。
肚子大一愣,細細打量背影后,“姥姥,還真是圓真大師,他背怎麼這麼彎了。”
肚子大急忙跟進去。
“這就是傳說中的二師兄?”陸白驚訝。
今兒可真充滿戲劇性。
他慢慢走進去,剛開過門檻——
“呀!你們終於來了!”
陡然間,二師兄光禿禿的後腦勺上,浮現出一具猙獰,詭異,可怕的女性面孔。
她竟然會說話。
嗓音沙啞,乾澀,像是從十八層地獄爬出來的女鬼。
“快,快救他,你們再不救他,你們師兄就要永世不得超生……”
“停下!不—”
一巨大的聲響在廟裏迴盪,打斷後面女人的話,但這一句斷喝,似乎耗盡了他的力氣,後面虛弱道:“不,不要,過來。”
“二師兄!”
圓潤大師聽出來,這是他二師兄的話。
女人的面孔再次浮現。
她戲謔的笑,“他讓我附身,幫他練定力,助他不動如山印大成。現在不動如山印未成,他可要堅持不住了。
第二百一十四章 封印
“哈哈!”
女子大笑起來,“你們再不救他,我就要得逞了!這具身子就要成我的了!”
“什麼!”
圓潤大師睚眥欲裂,踏前一步就要把師兄從入定中拉出來。
他知道師兄爲了練習入定不擇手段,上青樓,喝酒喫肉,但萬萬想不到,他爲了練入定,竟然賭命。
“住——住——手。”
聲音再次出現。
但圓潤大師不停手,繼續靠近二師兄。
“啊呀!”
二師兄腦後的女子面孔浮誇的表演,“對,住手,不,不要過來,這身體是我——”
砰!
在圓潤大師快要碰到二師兄時,大師兄身子猛然一振。
他挺直了身子,不再佝僂。
不動如山印,動則如山動!
伴着他挺直身子,一股巨力猛然憑空拍過來,把圓潤和尚打棒球一樣打飛出去。
“大師!”
“和尚!”
陸白和肚子大急忙出手,倆人聯手接住圓潤和尚,卻不能阻止圓潤大師飛出去,順帶着,他們也被帶出去了。
砰!
門窗被撞裂。
三人摔在院子裏,滾落後安然無恙的站起來。
“哎?”陸白驚訝。
身上除了撞破窗戶的疼痛外,面對山一樣力量的拍擊,他竟安然無恙。
“不動如山印!”
肚子大拍拍身上灰塵,對陸白說:“圓真大師手下留情了。”
圓潤大師大喜,“二師兄,你不動如山印練成了!”
二師兄剛纔憑空拍人,用的是念力,一看就是進入了修行境,在修行上取得了大成。
二師兄不回答他。
女人面孔再次從二師兄光禿禿的後腦勺上浮現,“大成又如何,他現在油盡燈枯,已無力把我放出來了。”
圓潤看一眼二師兄,確實如此。
現在二師兄的上半身更加佝僂,腰似乎折了過來,上半身幾乎要與地面平行。
再仔細查看二師兄的身體狀況,十分不樂觀——他肥胖的身姿,現在幾乎成了皮包骨頭,原來合身的僧袍,現在空空蕩蕩。
“師兄,即已神功大成,不需要入定了,我馬上把鬼驅走!”
圓潤和尚雙手合十,唱一句佛號,就要手捏法印,爲二師兄驅鬼。
“不!”
二師兄大吼。
陸白也上前一步拉住圓潤大師,“大師,似乎另有名堂,這女人的話不可信!”
圓潤大師一看見二師兄的模樣,就關心則亂,陸白卻一直很清醒。
從進來的時候,女人說話就自相矛盾,“既然想要這幅身子,她爲什麼又三番五次的鼓動你去救二師兄?”
明顯是女人想從二師兄的身體裏出來。
陸白提醒他,“還有,您別忘了,我們來此的目的。”
他們來找小和尚母親的。
小和尚說她母親被一和尚封印了,現在答案不言自明——封印小和尚母親的正是圓潤二師兄,而且是用他的身子把小和尚母親封印了。
換句話說,小和尚在濃霧裏斥責圓潤大師,還真斥責對了,他們就是一家的。
陸白道:“你現在把她放出來,那二師兄就前功盡棄了。”
肚子大點頭,“正是如此,你可不能着了她得道。”
“可,二師兄——”
望着二師兄幾乎不成人樣的身軀,圓潤大師絕不能任由他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