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程砚秋
圓潤輕笑,“你擺殘局不就想輸,二師兄縱然悔棋,也是贏了你,你應該高興纔對。”
肚子大擺殘棋,求的不是輸贏,而是思路。
不同於有套路的象棋,肚子大擺的圍棋殘局,多是黑與白不相上下,或勢弱一方還有反敗爲勝的機會,這機會還不止一種。
不同的解題思路,將給肚子大帶來不同的理解與觀念。
這些觀念彙集起來,爲肚子大帶來的就是棋意和功法上的碰撞,對修行大有裨益。
不過……
“我高興個屁!”
肚子大不客氣的說,“他是拿我來練定力來了,我還得倒貼給他銀子,至於贏……”
在來回悔棋中,他都不知道圓潤二師兄怎麼贏的。
悄悄偷了一子兒也說不定。
圓潤樂了。
在座的也全都樂了。
白姑娘請撥琴絃,“爲了修行,也是拼了啊。也對,時不我待,若不及時修行,至死恐怕都碰不到我們的道。”
她一番感慨後,屋內安靜下來。
陸白和捕頭把目光投向對面巷子。
巷子幽深。
圓月的清輝落在巷子中,讓一切變的朦朦朧。
“來來來,時間還早,再來一把。”肚子大招呼。
根據他的經驗,妖怪殺人至少要到午夜。
圓潤大師說什麼也不來了,太耗費腦力,“我還得留些精力,待會兒對付妖怪。”
他走到旁邊牀上,盤腿坐起來,打坐,參禪。
肚子大看白姑娘。
白姑娘不理他,她手輕輕地撥動着琴絃,讓悅耳的琴音在寂靜的夜中,同水波一樣輕輕地盪漾開去。
業精於勤荒於嬉。
陸白十分羨慕他們這些努力就會有長進的人,不像他,想要進步,只能砍人。
肚子大又招呼陸白,捕頭,捕快……
他們全拒絕了。
陸白倒是想玩,但他不會啊,“我嬸孃倒是會,我偶爾見她搬出棋枰自己和自己對弈。”
肚子大搖頭,“自己和自己對弈是不行的。或者心有偏袒,不給另一個自己留破綻,或自己給自己留破綻。”
陸白卻不覺得。
人的思想不是一成不變的,或許此刻下了這步棋,等換一方,換個角度,思路又不一樣了。在這些不一樣中,自己同自己對弈,也會出現許多變數。
肚子大輕輕地搖了搖頭,不準備辯解,轉移了話題,“陸總旗,你確定斷頭連環案的妖怪今夜回來?”
陸白目光望向街道,“我有八成把握他回來。”
“阿彌陀佛,但願他回來吧。”圓潤和尚輕唱一句佛號。
這妖怪在城裏殺很多人了。
“要是他不來呢?”
肚子大覺得陸白的猜測不一定靠譜,王二之死或許是巧合。
就算不是巧合,現在又發生一起借他之名弒母的案子,兇手也會警覺。
“還有,殺唐天寶之母是你們人動的手,不是唐天寶動的手,你確定妖怪不知道?妖怪要因爲你猜測的原因殺王二,足見他的消息何等靈通。”
肚子大不愧下棋的,分析起來頭頭是道。
陸白點頭,肚子大說的都有道理,“那你爲什麼還過來?”
肚子大苦笑,“因爲這是唯一靠點譜的破案辦法了。”
這斷頭連環案的兇手在城內作案多起,他們作爲永樂城內的高手,不是沒想過爲民除害——這不僅漲聲望,關鍵妖怪身身上各部件入藥,肯定能做出高品質的丹藥,就算自己不服用,賣出去也能得不少銀子。
他們這些修行之人,也要生活喫飯養孩子,也要銀子,而獵殺一頭妖怪無疑是來銀子很快的一條路。
“你這辦法要是不成,再想抓這妖怪,恐怕就大海撈針了。”圓潤和尚也道。
陸白望着大街,“不要這麼悲觀,萬一不成,我還有別的辦法。”
第二百零八章 大案牘術
捕頭一愣。
“陸總旗,你不說這是唯一的辦法。”他問。
陸白點頭,“這是唯一不大海撈針,省時省力的辦法,但大海撈針,不一定很難。”
圓潤和尚睜開眼,看着他,“怎麼說?”
肚子大爲自己倒一杯酒,站起走到陸白旁邊,同樣洗耳恭聽。
“大海撈針並非無跡可尋。”陸白說。
世上所有事都不會無跡可尋,就像海洋裏有洋流,只要摸索到變化,就可以把針撈起來。
犯案同樣如此。
“兇手若有思維,就一定有偏好,死者衣服顏色,死者品行,死者居住地,死者活動時間,死者愛好,死者家人,乃至死者的頭型,死者的口頭禪等等——他們一定有共同點,單看一個看不出來,甚至兇手都不一定知道自己有這偏好,但把所有案子集合起來,把所有特點一一羅列在一起後你就會發現,或許兇手都不知道的小癖好就在你面前,我把這法子稱之爲大案牘術!”
他本來想說大數據的,但估計他們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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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快們一臉迷惘。
他們大多字都不識的一個,自然不會懂這些。
圓潤等人卻若有所思。
肚子大沉吟一番後點頭,“你這想法不止新穎,而且新穎,可惜你不會下圍棋,要不然思路一定很奇特。”
捕頭從懷裏取出一燒餅啃,“你怎麼不早說,咱們也可以早做準備啊。”
這樣即便今夜不行,他們後續還可以迅速投入大案牘術中。
“因爲太費時間,而我是晏城的人,幾天後就回去了。”陸白說。
他沒有精力去搞什麼大案牘術,早早破了案,早點交差,早點把鹽弄到手,這纔是王道。
“呃……”
捕頭不知道說是什麼好了。
肚子大輕嘆,“想不到晏城竟出了一個人才。”
在永樂城百姓的眼裏,晏城就是一毛不拔之地,貧瘠得很。
捕頭還要說話……
“噓!”
白姑娘按住顫抖的琴絃,示意腥遂o音,“它來了。”
霎時間,屋子裏的人都直起腰,繃起了神經。
陸白和捕頭靠近窗戶,他們身子不動,目光穿過門縫,望着酒肆下的長街——鎮子就這一條主幹道。
街上清冷,行人早沒有了,沿街的店鋪都上了門板,熄了燈,打了烊。
一盞孤燈在街頭南面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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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白眉頭微皺,這燈凰坪跻娺^,像——像他上一次撞鬼時碰見的燈弧�
白燈挥朴频娘h過來。
伴着他的到來,一股霧氣隨即瀰漫過來,將星空遮住,將月光遮住,打溼了街上的青石板,帶來些微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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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燈坏娜宿D過身,面向小巷。
此刻,在白燈粻T光的照耀下,陸白終於看清了提燈坏娜恕�
他差點驚出聲。
竟真的是撞鬼時遇見的提燈小和尚。
“不會吧,這麼巧。”陸白嘀咕。
小和尚頭微微的轉過來,接着轉過去,悠悠的向巷子飄去,濃霧將他的身影淹沒。
陸白恍然驚覺,此時此刻,街道的青石板,店鋪的招牌,白牆黛瓦,馬頭牆全部淹沒在白霧中。
毫無疑問,這霧氣有古怪。
“現在怎麼辦?”陸白回頭問。
噔!
白姑娘撥動琴絃,音波盪漾開去,“它還在巷子裏,進了第三道門。”
陸白驚訝地看她。
厲害呀,撥一撥琴絃就知道敵人方位,不愧是八大門派之一琴坊出來的弟子。
“確認了,就是他。”圓潤站起身。
“我們走!”
肚子大動作更快,推開窗戶,縱身躍向濃霧中,圓潤和尚緊隨其後。
“哎,你們小心,霧氣有古怪!”陸白招呼。
但他們已經消失不見了。
“你們在這兒等着。”陸白招呼一聲,從窗戶跳出去,但沒有落地,而是從空中飛出去。
他之所以跟上去,是想撿個漏,萬一他把妖怪殺了——
那得多少功德值啊。
呼!
他身形如風,掠過之處,濃霧被攪動,如雲翻滾,但霧氣太濃了,很快就把他的來路遮住。
至於前路……
陸白一時看不清楚。
噌!
琴絃撥響,若清風徐徐,伴着音波緩緩吹來,讓陸白精神爲之一振,膽氣也足很多。
以琴音爲參照,陸白現在至少知道自己所在方位了。
他小心翼翼的落下去,踩到一屋檐上,準備沿着屋檐向唐天寶藏身處摸去。
但不等他靠近。
“妖孽!”
圓潤大師大喝一聲。
砰!
繼而前面傳來重重的撞擊聲,同時濃霧中出線霧燈照亮前路的光芒,淡黃色,乍隱乍現。
陸白正猶豫要不要去探個究竟,一道黑影從他面前閃過。
陸白下意識一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