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希行
阿樂豎眉喝:“讓開!”
不管是店夥計還是客人們立刻向後退避一步。
楚昭神情平靜緩步而行。
“阿樂。”她說,“把錢付了,出來玩因爲我被掃了興,不能再讓大家出錢。”
阿樂應聲是,掌櫃就在一旁看着,脫口說:“不急,小姐先記賬也可以——”
能在雅趣閣開賬的只有男人們,女人們只能掛在自己家丈夫父親名下。
這大概是雅趣閣第一次爲一個女人開賬。
楚昭沒有絲毫惶恐,只點頭:“多謝了,包廂今日所有的花費都在我賬上。”
掌櫃的一句話說完更利索了,還親自跟上送楚昭,低聲說:“楚小姐,什麼時候楚園再有文會,我們雅趣閣也是能提供茶點的。”
楚昭頷首:“好,我記下了。”
她在掌櫃和阿樂的陪同下越過腥穗x開了,留下一腥四抗庾冯S,身後還有門內女子的尖叫。
“楚昭——你別跑——你這個無恥之徒——你這個賤人——”
店夥計和客人們忍不住又看內裏,見那女孩兒撒潑哭鬧,哎,裏外一對比,真是不堪。
梁家的僕婦忙將門關上。
“關門幹什麼!讓大家都知道楚昭的無恥。”梁沁哭喊。
“行了。”齊樂雲說,“梁沁,有理不在聲高,有話好好說。”
有話好好說還怎麼把事情鬧大?她就是來撒潑的!梁沁掩面哭:“誰不好好說話?她無話可說,人都跑了。”
“阿昭哪裏是跑,說了去謝家問問呢。”一個女孩兒不滿說。
這些人的心都歪到哪裏去了?梁沁顧不得裝哭,放下袖子氣道:“去謝家問又怎樣?她和謝家串通好了,怎麼說還不是他們說了算?”
“阿沁,既然人家和謝家是說好了的,你這麼鬧又是何必呢?”一個女孩兒聲音輕輕說,“當初你們也謝家只是議親吧?又不是定了親,更不是下了聘,怎麼就不能不願意了?”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又不對,梁沁回過神,認出就是這個女孩兒適才一直用話來歪論!
她一眼看到站在女孩兒旁邊的楚棠。
“楚棠!”梁沁氣的跳起來,“你們姐妹一心,你自己來說就是,何必借他人之口。”
被梁沁指明,楚棠倒沒有矢口否認,而是往後躲了躲,怯怯說:“就是因爲我和楚昭是姐妹,我來說,就好像是我在欺負你啊。”
這是什麼鬼話,本來就是你們姐妹在欺負人!
這個楚棠,先前還跟她姐姐妹妹情深,現在竟然這般對她。
楚昭跑了,不能放過楚棠。
梁沁撲過去:“你們姐妹都不是好東西!”
這一次女孩兒們都湧過來“阿沁,你真是瘋了。”“你鬧夠了沒有!”“你們梁家就是這般家教!”
包廂裏亂作一團,梁家的僕婦婢女再無遲疑,將梁沁帶走了。
女孩兒們看着一地狼藉,又是氣又是煩。
“不過,阿昭真是去謝家了嗎?”一個女孩兒探身從窗戶向外看,街上已經看不到楚昭的馬車。
還是其實是藉機跑了?
“當然真去。”齊樂雲斷然說,“這麼好的機會,怎能不去?說不定可以向謝三公子逼婚呢。”
本在煩悶的女孩兒們被這一句話逗的失笑。
“齊樂雲,你胡說什麼!”
“我怎麼胡說,阿昭被謠傳跟謝家子不清不楚,污了清白,謝三公子不得負責啊。”
“笑死了,這關謝三公子什麼事,你可真能胡扯。”
“齊樂雲,我看你現在恨不得被謠傳的是你吧?”
……
……
楚昭是真的直接向謝家去了,到了門前報上名字,求見謝三公子,也順利的敲開了門,一刻不停的被僕從引向後院。
不過沒有直接見到謝燕芳,僕從說三公子有點事,過後再來,將她安置在水榭裏,婢女們送來茶水點心。
“小姐要聽琴嗎?”一個婢女笑盈盈問,“我們可以爲小姐彈奏。”
楚昭道謝:“不用了。”她看向池水,其內有不少魚兒在遊動,五顏六色很是好看,“我看看魚就好。”
婢女便笑着拿來魚食:“這是我們三公子特配的魚食,魚兒最喜歡了。”
楚昭接過,婢女們便退出去,讓她一人在水榭自在。
楚昭拿着魚食餵魚,果然很快魚兒都圍過來,在水裏搖擺,如同盛開的花朵。
……
……
謝燕芳過來時,就看到水榭裏女孩兒戲魚的畫面。
女孩兒穿着杏色衣裙,挽着烏黑的頭髮,露出修長的脖頸,她坐在水岸邊,雙腳垂下幾乎碰到水面,輕輕搖擺,衣裙的影子在水裏盪漾,引得魚兒跟着遊動。
她湝笑,露出細白的牙。
女子嬉戲的場面,謝燕芳看過很多,無意看到的,以及別人有意讓他看到的,但此時此刻看到的與以往不同。
那女孩兒嘴邊溞Γ佳塾倪h,猶如獨自置身天地間,肆意又孤獨。
“楚小姐。”謝燕芳開口打破了畫面。
楚昭轉過頭看他,一笑:“謝三公子。”
她將腳從水面抬起,輕輕一轉,回到水榭裏。
謝燕芳走進來,開口道:“這件事不是我們做的。”
他知道楚昭的來意了。
楚昭道:“我知道不是你們。”又一笑,“我也知道是誰做的。”
第八十三章 對坐
謝燕芳坐下來,給楚昭斟茶。
“我聽到消息讓人查。”他說,“來源是驛兵營,有幾人跟燕來曾一起——”
他的話沒說完,楚昭就笑着搖頭:“不是他們,他們當時雖然在場,但不會是他們說的。”
謝燕芳好奇:“不知當時是什麼場景?我問燕來,燕來一句話也不說,只說楚小姐你,活該。”
他原話轉述,並沒有見女孩兒神情不滿,反而哈哈笑。
“就知道他會這麼說。”楚昭笑道。
謝燕芳笑了,將茶端起滐嬕豢冢骸澳强磥磉@話是真的呢。”
楚昭並不瞞謝燕芳,這種事沒有瞞着的必要,雖然有點意外阿九這種時候了,竟然還是不告訴謝家的人。
“這要從我離開京城想辦法去邊郡說起。”
楚昭將自己怎麼喬裝,怎麼設計,一路走來發生的事講給謝燕芳。
謝燕芳聽得津津有味,隨着她的講述,時而笑,時而詢問。
“我那時並不知道阿九是你們家的人,而且還有祕密任務。”楚昭說,看着謝燕芳笑了笑,“他半句都沒透露身份,一直到在街上看到他被家罰,我才知道他是誰。”
謝燕芳看她,笑道:“是我給你父親寫的信,讓燕來順便送過去,雖然你父親在邊郡那麼多年,但我始終認爲,楚將軍是個值得結交的人物。”
楚昭露出恍然的神情,又搖頭:“那當時他更應該告訴我啊,然後我帶着他去見我父親,豈不是更好?”
謝燕芳哈哈笑,倒沒有說是啊真可惜:“沒辦法啊,楚小姐你這一路又是喬裝又是設計的,誰敢惹你這個麻煩。”
楚昭握着茶杯,問:“那要是當時是三公子你呢?”
謝燕芳收起了笑,認真說:“我當然會立刻帶着楚小姐快馬加鞭直奔邊郡楚將軍所在,我天生就不怕麻煩。”
楚昭哈哈笑,將茶一飲而盡。
“楚小姐不信嗎?”謝燕芳笑問。
楚昭點頭:“信,當然信,我相信這個世上沒有三公子不敢做的事。”
女孩兒說得很認真,眼神坦然剔透。
謝燕芳一笑,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所以呢,當時因爲我的奇怪表現,當然,還有阿九自己的問題,我們兩個一路上都是互相戒備提放,最後到了痛下殺手的地步。”楚昭繼續講述,“對峙的時候,我落水了,但又出了另一個意外。”
她看着謝燕芳。
“遇到了中山王世子蕭珣。”
謝豔芳立刻就明白了,但沒有說話,聽楚昭繼續說。
不過這裏楚昭就不能說自己和蕭珣那一世的糾葛了。
“中山王世子是受鄧弈所託,攔截我的,我呢爲了避免被認出來,當時就隨機應變,在中山王世子面前裝作和阿九是情人爭執。”楚昭笑說,“所以就說出了現在外邊流傳的那句話。”
謝燕芳哈哈笑,撫掌:“楚小姐隨機應變得好。”
楚昭自嘲一笑:“好什麼啊,最後我還是被帶回來,隨機應變也沒有用,反而落下了把柄。”
謝燕芳扶袖在小泥爐上烹茶,說:“中山王世子是衝我們謝家來的,讓楚小姐受連累了。”
不是驛兵說的,謝燕來也沒有說,那就只有當時在場的另一人,中山王世子蕭珣了。
謝燕芳略有些驚訝。
中山王一直韜光養晦,王世子也一直溫文爾雅,怎麼突然做出這種事?這是要與太子爲敵?不合情理啊。
中山王可不是個蠢人,別看這麼多年在京城比楚岺還無聲無息,但當年值得太后親自下手致殘,可見其人對皇帝的威脅。
而中山王世子,謝燕芳自然也聽過他的聲名,這聲名極其精妙符合他身份,不顯眼也不平庸。
中山王這是準備押寶在三皇子身上,放手一搏?
謝燕芳沒有因爲楚昭在要招待,而是陷入凝思,楚昭也不在意他突然沉默,斟茶自飲,她知道謝燕芳這凝思是在思索什麼,一定認爲蕭珣是在針對謝家,針對太子——
她不打算解釋,這也是她爲什麼第一時間就跑來找謝燕芳,就是想要這位聰明的三公子盯上蕭珣。
這也是事實啊,蕭珣不僅針對太子,將來還搶了太子的皇位,還跟謝燕芳斗的你死我活。
既然蕭珣這就跳出來算計她,那就讓蕭珣和謝燕芳現在就鬥得你死我活吧。
……
……
謝燕來過來時,就看到這一幕。
水榭裏男女對坐,好似一副畫,公子白衣,專心烹茶,動作行雲流水,少女斜依圍欄,一手握茶杯自飲,一手拋魚食嬉戲。
他們輕鬆自在。
“阿九?”
在水榭外不遠處侍立的阿樂恰好回頭看到了,忙喊,又瞪眼。
“你來的正好——”
但她的話音剛落,就見謝燕來轉身走了。
“哎!”阿樂喊了一聲,謝燕來充耳不聞,轉過一叢花樹不見了。
被撞到搖晃的花樹又被一隻手猛地抓住,再不堪搖晃,花瓣如雨紛紛而下,落在地上,謝燕來的身上頭上。
“公子。”兩個婢女心疼地扶住他,“你這是做什麼?”
傷口都還沒好,聽說楚小姐來了,非要過來,婢女本再三請求“公子,你躺着,我們去請,就是跪求也要把人請來。”
但謝燕來就是不聽。
“跪她做什麼?我又不是要讓她來見我,是我要見她,看她笑話。”他冷笑說,硬是從牀上爬起來,穿上衣衫一步一步從住處走來——說什麼也不肯讓人抬着。
婢女們看着謝燕來的後背染紅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