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希行
第七十章 不解
謝燕來知道這女孩兒多能發瘋,先前打人偷錢喬裝做戲,再後來挑釁三皇子搞什麼楚園文會。
但這女孩兒又不是莽夫,奸詐又會審時度勢。
如果說先前在雅趣閣她看到自己,謝燕來可以肯定她會跳出來抓住自己,大聲喊自己的名字。
因爲她認定可以繼續要挾自己,然後被她驅使給她父親送信。
但現在,他可不是那個坐在酒樓裏被簇擁,光鮮亮麗的謝家公子,雖然依舊是謝家公子,但正心款ヮブ卤划斀峙R,聲名狼藉不堪爲人。
這時候瘋子傻子也不會想來跟他扯上關係了。
這死丫頭是腦子壞掉了!
就算還要用他,在樓上看熱鬧,等待其他的機會不更好嗎?
謝燕來狠狠瞪着身前的女孩兒,女孩兒也看着他。
“原來你是謝家的。”她說,似笑非笑,“怪不得藏着掖着。”
都什麼時候了?她還在說這個?
“楚——”謝燕來壓低聲音,咬牙,“你跑出來就是來跟我說這個?”
他看着她,鳳眼譏嘲。
“你是不是比試比的腦子壞掉了?”
這小子,還跟以前一樣說話刻薄!楚昭挑眉。
……
……
街上的喧囂都停下來,無數的視線凝固在少年和女孩兒身上,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這是什麼人啊?”“是這個公子的姐妹?”“是妻子?”
不少人竊竊詢問。
如今這女孩兒不是籍籍無名,很快就有人認出來。
“是楚小姐。”“楚園文會的楚小姐。”“那是什麼人?”“她,可是厲害的呢。”
很多人立刻給不認識的介紹。
“她的父親是楚岺,楚岺你們知道吧?”
“不知道,意思是也是個權貴子弟?”
“那倒不是,這楚小姐厲害,跟她父親沒什麼關係。”“是她自己做了些厲害的事,不過她父親也很厲害,說起來話就長了——”
“長話短說吧。”
新丁抓着張谷,左搖右晃聽七嘴八舌的講述,聽得雙眼放光,厲害啊,這京城隨便跑出來一個女孩兒都這麼多故事。
他一開始也以爲是這少年的情人呢。
“原來是楚氏女。”“不過楚小姐爲什麼跑出來?”“是看不得這等血腥的場面吧?”“女孩兒嘛,越才學出械脑揭姴坏眠@些。”
新丁聽到了十分贊同,跟着連連點頭,但看旁邊的張谷,神情更奇怪了,似乎是釋然又似乎更緊張,手都攥到一起,眼裏竟然還隱隱水光——
張谷都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的心情了,大起大落,百感交集。
沒想到楚小姐也在。
有情人終相見了。
只不過,這種場面相見,女孩兒該多難過啊。
街上的民凶h論紛紛,酒樓上的女孩兒們也很震驚。
“她不是爲了站在街邊看清楚啊?”齊樂雲手抓着欄杆探身用力的看,確定沒有眼花。
她一直盯着看,看到了楚昭衝了下去,衝過了人羣,衝到了那少年身前,然後伸展雙手擋住了那少年,然後,那少年轉過身,將楚昭護在了身前。
女孩兒們瞬時鴉雀無聲。
齊樂雲轉頭看楚棠,問出了所有人的疑問:“她是認識這個謝燕來?”
楚棠伸手擋着臉,說:“什麼?我什麼都沒看到,我也什麼都不知道啊,她來京城不久,我和她其實不太熟。”
什麼啊,女孩兒們譁然。
怎麼回事嘛!
如果不是認識,楚昭這是在做什麼?
在窗邊的年輕公子們也都驚呆了,梁薔握着茶杯一動不動,不可置信地看着街上的女孩兒——還有點看不到,那少年個子太高,擋住了。
他一開始都沒認出是楚昭,看到一個女孩兒突然衝出來,伸手爲那少年護擋,他還嘲笑是哪個思春的少女發瘋——
一切發生的太快,還沒看清女孩兒,就被那少年護在了身前。
直到議論四起,傳來楚昭的名字。
“這不可能!”他咬牙說,死死盯着街上兩人。
楚昭怎麼會去護那個畜生敗類殺人放火的謝家子!
楚昭是傾慕他這樣出身清白文武雙全勤奮好學不驕不躁的公子!
那個女孩兒一定不是楚昭,只是長得像,或者是楚家的另一個小姐,那個叫什麼楚棠的!
四周議論情緒浮動似乎很漫長,但其實只一瞬間。
握着鞭子的中年男人在這一瞬間,先是震驚,然後立刻被身後的隨從告知一句:“楚岺之女。”
楚岺之女!
中年男人看着被少年護在身前的女孩兒。
“楚小姐。”他沉聲問,“你這是做什麼?”
……
……
楚昭收回瞪着謝燕來的視線,將他一推,站到了那中年男人面前。
“我覺得你們這樣做不對。”她說。
不對?
中年男人失笑:“楚小姐什麼意思?是覺得我們責罰一個害了那麼多人性命的子弟不對,還是——”他帶着幾分意味深長的笑,“覺得傷天害理不算什麼大事?”
四周的民兄溔唬R樂雲等女孩兒也不顧不得揪問楚棠,站在窗邊的梁薔攥住手——
謝燕來在女孩兒身後嗤聲:“活該,自找麻煩。”
他的聲音也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
楚昭沒理會他,也不在意四周的譁然,對於中年男人的挑釁也沒有憤怒。
笑話,她楚昭死過一次,又剛撐下來一場楚園文會,這個不過是小場面。
“我的意思是,你們謝家這樣做不對。”她說,“你要責罰做了錯事的子弟,關起來責罰就是了,何必做給世人看?”
中年男人皺眉:“此子做了惡事,毀我謝氏聲名,當然要宣告天下,遊街示校抑x氏絕不會縱容此等行徑,這怎麼叫做給世人看?難道按照楚小姐所說,世人不配看?我謝氏就該關門自罰隱匿此事?”
說罷一甩長鞭。
“我謝氏敢作敢當,不會遮掩自身。”
四周的民屑娂婞c頭,是啊,家醜不外揚是世人一貫會做的,尤其是那些世家權貴,試想如果是趙氏楊氏的子弟做了這等事——啊呸,什麼如果,趙氏楊氏的子弟做的惡事磬筆難書。
誰見過人家家裏責罰?有苦主找上門,反而會被打走,抓起來。
而且有多少苦主根本就沒有機會出聲,直接就被斬草除根當罪證消滅了。
民袀兩袂楸瘧崳@樣一想,再看看謝氏,那真是天地差別。
這楚小姐竟然還敢說謝氏做錯了!
民械纳袂樽兊醚}雜,看楚昭的視線變成了譏嘲,想到了一些舊事,這楚小姐也做過惡事,打了人不僅不受懲罰,還跑去人家家門罵長輩呢。
她莫不是以爲,天下所有的權貴子弟做了錯事,都不會受罰?
還好天下還有謝氏呢!
看到瞬間民情激憤,謝燕來在楚昭身後發出更大聲的嗤笑,楚昭依舊神情平靜。
“既然謝氏不遮掩此事,那就把人送去官府,有罪論罪,殺人償命,你們謝氏大張旗鼓的遊街示凶鼋o世人看,是想幹什麼?”
她回頭看了眼謝燕來,伸手將他一推。
謝燕來不提防,被這女孩兒推的身形一轉,將赤裸的後背轉過來。
近距離看,這血淋淋的後背真是駭人。
楚昭伸手從藤條上沾了沾,指頭變紅,她舉起來在眼前端詳。
“讓世人看了,這樣打一頓,事情就算了嗎?”
“讓世人看了,你們罰了,死了的人就白死了嗎?”
“讓世人看了,你們謝家的聲望就完好無損了嗎?”
說到這裏,看着中年男人笑了笑。
“久聞謝三公子名正聲清,對家中子弟管教嚴苛,原來是這樣的方法啊。”
四周的喧囂一頓,中年男人譏嘲的臉色也瞬時一僵。
此女是衝謝三公子來的?!
第七十一章 辯論
街上響起嗡嗡的議論。
“好像有道理啊,但好像哪裏又不對。”
“對啊,真要罰這個人,把他送官,砍頭。”
“不是,也不能完全說這個謝公子就罪該萬死,好像起火是意外。”
“對,好像剛纔是這麼說的。”
“那也不對啊,意外怎麼了?意外死了那麼多人呢,白死了?”
原來這女孩兒是來爲死去的村民抱不平的啊?新丁亂哄哄的聽了一堆,覺得大概聽懂了。
“頭兒。”他欽佩地說,“京城人真是太厲害了。”
換做他們鄉下人,就只會看熱鬧,哪裏會跳出來打抱不平。
張谷只看着場中的少年男女,搖搖頭,神情感嘆:“你懂什麼啊。”
是不懂嘛,見識少嘛,這以後多看看,就懂了嘛,新丁也忙緊緊盯着場中的少年男女。
三樓窗邊的女孩兒們你看我我看你,所以,楚昭是爲死去的村民抱打不平?
“她也太——”齊樂雲皺眉,但多管閒事四個字沒說出來,數十條人命,她說不出來是閒事,只嘀咕,“她真是打人打上癮了,這次的事跟她爹無關吧,她怎麼還跑過去鬧?幹嗎說謝三公子!”
這跟謝三公子有什麼干係嘛!
另一處酒樓窗邊,梁薔睜開了眼,憤怒少了一些,但眉頭緊皺,雖然不是爲了這個謝家子,但此舉實在不妥當。
“也太好鬥了。”他說。
旁邊的年輕人笑道:“她本來就好鬥,你不該現在才知道啊,她打了你妹妹,罵了你伯父伯母——”
梁薔搖頭,他們梁家也就罷了,三皇子也算是情有可原,謝氏這就有點莫名其妙了——無冤無仇無故。
他們梁家跟謝氏倒是有仇。
這女孩兒不會是爲了他吧?梁薔閃過一個念頭,視線緊緊盯着那邊。
四周議論起的時候,中年男人這邊也些許躁動。
“楚小姐。”中年男人呵斥,“你這是胡攪蠻纏了。”
“我怎麼胡攪蠻纏了?”楚昭挑眉,“我說的不對嗎?他有罪,你們送官啊,怎麼,你們謝氏不敢送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