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後 第66章

作者:希行

三樓上有說有笑,女孩子們彈琴作詩,揮毫潑墨,還將作品送給一樓二樓的客人們品鑑。

二樓一樓的客人們都得到了楚昭贈送的美酒作爲品鑑的謝禮,也不覺得女孩子們的行徑讓人討厭,紛紛誇讚。

“可以想象,到時候望春園文會多麼熱鬧。”

“可惜,我們參加不了。”

“不過,聽說就算不比試,也可以去旁觀呢。”

“可以嗎?那這個熱鬧我可不能錯過。”

“那我現在也去敬這楚氏女一杯酒吧。”

雅趣閣變得更加熱鬧,街上也突然變得很熱鬧,民袀兌枷蛞粋�方向跑去,街邊店鋪的人們也都向一個方向張望。

雖然現在在一起玩不是隻聽無聊的琴說無聊的奉承話,齊樂雲還是偶爾會走神看街景,倚着窗的她,第一時間就發現了街上的動靜。

“你們看,這是什麼人來了?”她招呼大家。

不會是謝三公子吧?

謝三公子很少出門,進京這麼久只見過一次,真是隻聞其名不見其人。

聽到謝三公子的名字,其他女孩子也都向外看去,楚昭也不例外,這些日子,阿樂也一直在打聽謝三公子的事,但很遺憾,雖然打聽了很多,但仔細一聽又什麼都沒有——

這個謝三公子,名滿天下,但卻又沒有人知道他個人絲毫的信息,喜歡什麼,日常做什麼,擅長什麼,朋友是誰等等一概全無。

這是一個非常謹慎的人,楚昭也更堅定念頭要結識他。

“三公子也會參加望春園文會吧?”

“那我們就能同場競技了。”

女孩子們噰喳喳說笑,一面看街上,遠遠見前方走來很多人。

真是謝三公子出行嗎?

“不是不是。”有婢女們打聽消息回來了,神情激動。

聽到不是,一多半女孩兒收回視線,但又不解,不是謝三公子,還這麼激動?

“但是,是謝三公子家的人。”婢女們激動說,又蹙起眉頭,按住心口,神情焦憂,“謝三公子的家人惹了大禍,他此時此刻該多着急。”

第六十八章 當街

張谷被擠的東倒西歪,手裏拎着的包袱都差點掉了。

“頭兒,這是過什麼大人物呢?”一個新丁好奇問,踮腳向前看,“是不是國舅?我在鄉下聽說過,國舅們過街鮮花鋪路——”

張谷呸了一聲:“你要是不想再回鄉下,就把嘴閉上,這裏是京城,再胡說八道,小心你的狗命,什麼亂七八糟的,還國舅們——”

新丁吐吐舌頭,他好容易從鄉下的驛站進了京城,雖然依舊是苦差事,甚至還不如在鄉下安逸,但他年紀小更喜歡冒險,才不捨得回去——

不敢再往前擠,被擠到了後邊,不過,倒是聽到了很多議論。

“是謝家的公子。”

“東陽謝家,太子妃那個謝家。”

新丁心裏歡喜,謝家,謝家也是國舅呢,現如今就是很多國舅嘛,張軍爺還說他胡說。

“謝三公子嗎?”

“當然不是謝三公子,是謝三公子的兄弟,惹了大禍,死了很多人。”

聽到這話,新丁又是一驚,也顧不得去看國舅們,擠到這些人跟前專心聽。

“謝家的公子押送自己商鋪的貨物,經過邯郡因爲喝酒引發大火,把一個村子燒了,一村子連人帶狗都死光了。”

“我的天啊!這,這是殺人啊。”

“殺人又怎樣,謝家公子難道還要抵命?”

新丁聽的心驚肉跳,不過也正如鄉下傳說的那樣,國舅們殺人放火都沒事,他忍不住向前擠,想要看看殺人放火也不會有事的國舅是什麼樣——

張谷拉都沒拉住,氣得跺腳:“混小子,你一個鄉下來,怎麼也跟阿九似的不聽話。”

爲了避免這無知無畏的鄉下小子惹事,他只能也跟上去。

眼前的人羣一陣躁動。

“來了!來了!”

新丁已經擠到了最前方,不用踮腳也能看到有一隊人馬走過來,沒有新丁想象的華麗車馬,而是一行人步行,走在最前方的是一個少年人。

少年抬着下巴,神情倨傲,目中無人,他也沒有華麗衣飾,而是赤裸上身,身上綁着藤條。

這是怎麼回事?

“謝氏子,謝燕來——”

在少年身後,有一箇中年男人大聲說。

“行爲不端,品德有虧,傷人性命!”

他揚起手裏的鞭子一甩,啪的一聲,伴着四周民械捏@呼,落在少年赤裸的背上。

鞭打在荊條上,荊條在皮膚上跳動刺軋,瞬時有血珠滲出來,日光下晶瑩欲滴。

新丁按住了心口,緊張的不能呼吸。

國舅,也會捱打啊!

……

……

“這就是謝燕來。”

街邊一座酒樓上,窗前站着一羣年輕人,爲首的是梁薔,他手裏拿着酒杯,俯瞰少年背上的鞭痕,神情暢快又恨恨。

“就是他說我妹妹醜,配不上他。”

四周的年輕人看着街上,雖然離得遠勉強能看一眼那少年的相貌,但——他說的也沒錯啊。

梁薔皺眉冷笑:“就算說的沒錯,一個男人羞辱一個女人相貌,算什麼君子。”

旁邊的同伴點頭:“沒錯,的確不是君子,看看他做的這些事。”

“他羞辱梁小姐之後,謝三公子很生氣,罰他離開京城去押送貨物,結果呢。”另一個同伴冷笑,“這次不是羞辱人,是害人性命了。”

梁薔的小廝忙大聲說:“燒死了幾十人,倖存的十幾人也都燒傷的不像樣子,一個村子都完了,他不僅不救人,還要告這個村子,索要貨物賠償。”

真是可怕。

真是狼心狗肺。

非人所爲!

“邯郡怎能放他走!該當場打死!”年輕的公子們紛紛說。

“可不是差點被打死。”小廝眉飛色舞說,“可惜被當地的望族,魏大公子出面攔住了,魏大公子出了很多錢安葬死者,救治傷者,這樣才讓謝燕來順利離開邯郡。”

邯郡魏氏啊,年輕公子們都點頭:“久聞大名。”“這纔是大家公子的風範。”

梁薔冷笑:“不過也是懼怕謝氏,做老好人。”

這就苛刻了,其他人紛紛笑“別這樣說,魏大公子也沒辦法啊。”“謝燕來到底是謝家子弟,真在邯郡出了事,他也不好看。”“將人交給謝家處置,豈不是更好。”

梁薔當然不會真怨恨魏氏,他又沒發瘋,甚至也不怪罪謝三公子。

“謝三公子還算是個望族公子。”他說,“知道該做什麼!”

說罷將手裏的酒杯往街上砸去,大聲喊。

“打得好!”

酒杯落在街上,碎裂一聲響。

謝燕來身後的中年男人也再次揚起鞭子,狠狠地抽打在謝燕來身上。

“謝氏子,謝燕來,行爲不端,品德有虧,傷人性命!”

這一鞭子讓赤裸揹負荊條的少年腳步踉蹌,但他很快站穩,踩着路上碎裂的茶杯,向前邁步,身後灑落血滴。

與此同時,街邊的民幸哺藕捌饋恚宦曇宦暎絹碓酱蟆�

“打得好!”

“打得好!”

……

……

喊聲嘈雜從街上如旋風而起,在臨街高樓的窗邊盤旋。

不過此時女孩子們都沒顧上向外看,聽婢女們講述。

“就是這樣,邯郡的魏大公子安撫了鄉人,才讓這個謝,謝什麼來能平安的離開。”

邯郡的魏大公子,跟謝三公子不能比,小姐們也不在意,都只問謝三公子“謝三公子怎麼辦?”“謝三公子豈不是要被累害了?”“謝三公子一定急死了吧?”

婢女們自然也知道小姐們在意的是誰,都打聽清楚了。

“小姐們別急。”她們說。“謝三公子做的不比魏大公子少。”

謝三公子最快的時間得知了這件事,立刻給村民送去了很多錢,託付魏大公子爲倖存的村民買下新的地方安居。

取得了倖存村民諒解,又有魏大公子周全,這件事就會消失在邯郡境內,不會外傳,謝家的聲譽也不會有任何影響。

但——

“謝三公子沒有這樣做,謝三公子說那麼多人命,不能無視,讓把人綁回來,遊街示校粤P以及警示謝家子弟。”

聽到這裏,女孩子們滿面同情:“謝三公子真是嚴於律己。”“唉,他該多糟心啊。”“其實真沒必要,他做的已經夠好了。”

齊樂雲轉頭看楚昭,自始至終楚昭都沒有說話。

“楚昭,你怎麼看?”她問。

大家現在也都想聽她的看法了,女孩子們都看過來。

楚昭想了想,說:“這的確是謝三公子會做的事。”

謝氏那一世能振臂一呼應者雲集,都是日積月累的聲望,謝家子弟做了惡事,謝三公子不遮攔,看起來謝氏很丟臉,但也能博得好名。

齊樂雲不悅:“誰讓你說這個,你一點都不關心謝三公子!”

楚昭立刻按着心口:“我關心啊,我可關心了,我恨不得當面見到他,表達我的關心。”

女孩子們頓時粜Α罢l不想!”

“不過謝三公子再好,自己的親人不好,也是無奈。”一個女孩子感嘆,轉頭向窗下看,“這個謝燕來做的事真是傷天害理。”

“這個謝燕來!”另一個女孩子終於除了謝三公子,也想到別人了,“就是說梁沁醜,不配自己的那個。”

女孩子們更加驚訝“就是他啊?”“原來是他啊!”“沒錯沒錯,我也聽說,就是他,所以謝三公子才罰他出去做事,不讓他在家安享自在。”“誰想到,這個人在家裏害人,出了門更害人了!”

“真是太可惡了。”齊樂雲恨聲說。

楚昭點點頭,做出這種事的人,的確很可惡。

謝氏的子弟的確不是什麼善類,那一世叛亂後,一個個如狼似虎。

現在溫和謙遜的謝三公子不也變成了燕狼。

跟這些女孩子們不同,她是見過謝氏另一個面目的,所以沒太大的感觸。

窗下街上喧囂更濃,被遊街示胸煷虻闹x家子弟走到這邊了。

“打得好!”

“打他!”

民械暮奥曇宦暯右宦暎斑叺呐⒆又匦略倏催^來,有幾個跟着喊起來,打他!

爲謝三公子出氣!

楚昭也看過去,一眼看到走來的人——街上人很多,但那人所在之處,人人如同避瘟疫讓開距離。

他如同江水中一座孤島格外突出。

他赤裸上身,肩背鮮血淋淋,街邊除了鼓譟聲,還有人扔來菜葉——

對於身後的鞭打,他不避開,也不反抗,但當這些菜葉扔來,他就避開了,還抬眼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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