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希行
楚嵐喝了口茶,吐出一口長長的悶氣。
下人來報“老爺,外邊來了好多人。”
楚嵐愣了下,雖然無官無職,他到底是博學多才,也不是籍籍無名,也有很多人相交,這是新朋舊友來了與他喝酒飲茶說笑了嗎?
下人一開始也這樣認爲,但——
“都不認識,而且,他們說——”下人說,怯怯看楚嵐一眼,“要找楚氏女。”
楚嵐莫名其妙,他知道他的女兒阿棠聰慧博學多才,在京城頗有小名,但那都是在女子們中聞名。
聽聞消息來過來的蔣氏也不解,她以爲是楚嵐的客人,來質問不提前告訴她胡亂請客,沒想到不是找楚嵐,是找楚氏女。
從來沒有一羣人上門來找一家女兒的,當然,說親除外。
但說親,也沒有一羣男人一起上門來吧。
“不是說親。”又一個下人跑進來,比起先前下人的怯怯,神情變得惶惶,“老爺夫人,他們說要跟楚氏女比試。”
蔣氏更不解了,比試是什麼意思?
但楚嵐一瞬間想到了什麼,他先前就覺得哪裏不對,總覺得惹了什麼麻煩,原來如此!
他手裏的握着的書啪嗒掉在地上。
“大的未去小的又來。”他大喊,“冤孽啊!”
……
……
“到了到了。”齊樂雲說,掀起車簾看外邊,“望春園現在人真多。”
她再看縮在車廂裏的楚棠,楚棠拿起一把扇子遮住臉。
“不至於吧。”齊樂雲好笑,“哪裏就見不得人了?”
說着就要下車,但被楚棠拉住。
“人太多了。”楚棠說,“你別去。”
望春園本是皇家行宮閒雜人等不得靠近,但因爲文會引來無數讀書人聚集,此時除了宮門被禁衛把守,其他地方都站滿了人,甚至還有小商小販,到處都是人,人多眼雜,她們兩個下了車,肯定被人盯上。
楚棠讓婢女下車去。
齊樂雲問楚棠:“你是不是想多了?怎麼就出事了?”
先前在酒樓被人打斷後,楚棠說是認錯人了,女孩子們也並不在意,她們生的美貌出身高貴,裝作各種藉口來接近的人多得是,不過家世門第高,跟着的婢女僕從多,不用擔心有人意圖不軌。
但楚棠一直心不在焉,散了場其他女孩子們都走了,她拉住齊樂雲。
“我家可能出事了。”她低聲說,“你幫我一個忙吧。”
齊樂雲不喜歡楚棠,因爲楚棠總是一副瞧不起她的模樣嘛。
但看到楚棠牽着自己衣袖一副不安的樣子,就忍不住得意,瞧不起她還不是要求她幫忙,立刻就答應了。
她本以爲楚棠是被酒樓裏突然冒出的男人嚇到了,楚棠雖然跟她們一起玩,但身份地位可不如她們,也沒有豪車和僕從相護。
但楚棠坐她的車卻不是回家,而是來望春園,路上楚棠也不說話,神情凝重,不時嘆口氣,一副天要塌了的模樣,搞得齊樂雲也不由緊張。
“你惹了什麼仇人了?”齊樂雲再次問。
楚棠看着她:“我啊,惹了命,命給我個妹妹。”
什麼亂七八糟,齊樂雲瞪眼,還要再問,婢女急急忙忙跑回來了,聲音顫抖“小姐,小姐,不好了——”
婢女被楚棠呵斥上車,車簾車窗都拉上,車內昏昏,婢女的小臉發白。
“阿昭小姐的名字,在望春園門口。”婢女顫聲說,“上面說,要想入望春園,就要勝過楚氏女,楚昭。”
齊樂雲震驚地轉頭,問楚棠:“楚昭竟然這麼有才了?連三皇子都知道她?”
“什麼有才啊。”楚棠用扇子蓋住自己的臉,“這是報復啊。”
果然她猜對了。
“楚昭在酒樓跟我哥比試的事被三皇子知道了,她搶的是我哥的帖子,但這帖子是三皇子給我哥的,被她說庸才不配,這就是罵三皇子識人不清。”
“三皇子生氣了,要報復她,她用比試贏了我哥,三皇子就讓所有人都來跟她比!”
“楚昭能贏了我哥,但她能贏了所有人嗎?”
齊樂雲從震驚中回過神,聽完更加目瞪口呆,那這可真是——
楚棠拉住她的手:“阿雲,我是暫時不能回家了,讓我住你家吧。”
誰讓她也姓楚呢。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啊!
……
……
“楚氏女出來!”
“楚氏女出來!”
“楚氏,真是太無禮了!”
楚宅門前聚集的人已經開始喊了,他們已經報了名諱,也說了來意,但楚家非常無禮,不僅不開門,還把門從內鎖上了。
“既然你質問三皇子選人無能,以博學多才自居,如今三皇子如你所願,你爲什麼又不敢出來?”幾個讀書人憤怒的喊。
然後響起更多的詢問聲“怎麼回事?”“這個楚氏女是什麼來歷?”“從沒聽過這等人物,爲什麼三皇子如此推崇?”
當時楚昭和楚柯在酒樓的事只是一件小事,如同京城每天發生無數打架鬥毆罵街,更何況那天酒樓還有謝三公子在,楚柯楚昭這兩兄妹的口角,被當時在場的人一笑便拋卻了。
望春園的門外除了原本的三關,突然又懸掛了一道題,說讓與一個叫楚昭的楚氏女比試,比贏了她才能算過關,大多數人並不知道出了什麼事。
於是少數知道的人將那日的事添油加醋講來,內容也不再是楚昭因爲父親受辱而跟兄長爭論,變成了嫉妒兄長拿到文貼,怨恨三皇子有眼無珠,當汹A了兄長奪走了帖子,說自己纔是有資格參加三皇子文會的人。
如此猖狂!
聽着門外一陣高過一陣的喧囂,蔣氏臉色發白,楚嵐憤怒又絕望。
“你惹的好事啊。”他說,看着被叫過來的楚昭,恍若看到了二弟,“你,你們父女,真是我楚氏的冤孽!”
楚昭神情平靜,雖然事情的發展也出乎她意料。
三皇子竟然會注意到這件小事?是誰告訴了三皇子?是誰挑撥激怒三皇子?
不過,也沒什麼意外,當時在雅趣閣和楚柯的事,的確很容易讓人添油加醋變成了對三皇子的不敬。
她本就是對三皇子不敬!
這種兇徒,害死了京城那麼多人,也讓大夏徹底陷入混亂,還有臉自稱讀書人,以血統高貴自居,就是個無恥的小人!
這個小人沒什麼好下場。
不過那是以後,現在這個得罪了這個小人,他能讓她沒有好下場。
楚昭雙手在身前握緊了。
“我去把他們打走!”阿樂喊。
大老爺真是廢物,竟然縱容那些人在外無禮,家中這麼多僕從出去打走就是了。
沒關係,就算只有她一個人,她也能打他們。
“賤婢住口。”楚嵐罵,“那都是我大夏的讀書人。”
他再看楚昭。
“你,去向他們認錯,把那張帖子交給他們,把這件事了結了。”
楚昭說:“好。”抬腳走出去了。
楚嵐餘下的話還沒說完,斷在喉嚨裏,差點嗆到自己,看着女孩兒的背影,恨恨拍桌面:“楚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造孽啊,他以後還怎麼見人!
第三十八章 對局
緊閉的宅門突然打開了,門外喧囂的人們反倒被嚇了一跳。
以爲是僕從出來趕人了。
但沒有僕從,只有兩個女孩兒走出來,其中一個原本擠在前頭,邁過門檻後,被後邊的女孩子伸手推到一旁去了。
那女孩兒一步邁出來,小小的臉,大大的眼,神情平靜。
“我是楚昭。”她說,“你們找我什麼事?”
她就是楚昭?比想象中小得多!原本以爲是個老姑婆呢!
一人忍不住確認問:“你就是三皇子說的楚氏女?”
楚昭說:“我不知道三皇子說的什麼,如果你們要找楚昭,就是我。”
果然是她啊,另一人上前:“楚小姐,是你宣稱三殿下望春園文會請的人徒有其表,連你都不如?”
楚昭笑了笑:“我這話是說我哥哥的,不過——”她的視線掃過諸人,“你們要是想證明自己不是徒有其表,我也可以跟你們比一比。”
什麼?
門外的人們還沒反應,門內被楚嵐派來偷聽的僕從臉都白了。
怎麼回事?不是說是來認錯的嗎?
楚昭小姐這分明是下戰書!
完了完了完了——僕從轉身跌跌撞撞向內跑去,聽身後門外再次響起喧譁。
“大家安靜一下。”楚昭拔高聲音。
阿樂比她聲音更大:“都住口!”
喧囂聲停下,諸人看門口的女孩兒。
女孩兒臉上有湝的笑:“大家不就是爲這個來的嗎?怎麼聽我說了還這麼驚訝?”
門外的人們神情有些複雜,因爲大家沒想到她會真比試啊。
三皇子門外貼了這樣的告示,但得知原委後,大多數人也知道並不是這楚氏女多麼博學多才,被三皇子奉爲師,可以考覈腥恕�
三皇子是要給她一個教訓。
當然,三皇子不是睚眥必報,是爲讀書人出氣,告誡這小女子不要太猖狂。
他們也不認爲這小女子敢猖狂,他們找來,質問一下,這女孩子低頭認錯,說自己比不過,先前的行徑孟浪了等等,然後把那張帖子拿出來奉還,這件事也就結束了。
誰還真跟一個女孩兒比試,有失體面。
沒想到這女孩兒竟然真要與他們比試,這真是小兒無知無畏了。
“楚小姐,你當真要比?”一個男人問。
那小兒臉上帶着笑,眼睛黑亮:“當然啊,既然三殿下已經昭告天下,豈能兒戲,不過。”她握着手認真的想了想,“既然是來與我比試,就要聽我安排,否則亂哄哄的不像樣子。”
她來真的啊,一人猶豫一下問:“自當如此,楚小姐要怎麼安排?”
楚昭含笑說:“三殿下有望春園,小女家中也有個園子,就請大家入園,我們對坐比試。”
……
……
“她要跟這些人比試!”
躲在書房裏的楚嵐聽到僕從的回稟,更加驚魂不定。
蔣氏也帶着僕婦婢女跑進來:“老爺,那些人都進來了,都向楚園去了,怎麼辦?”
怎麼辦?人已經進來了,只有他這個家主出面才能把人趕出去,那豈不成成了他得罪這些人了?
楚嵐再次拍桌子:“跟他爹一樣啊,就會給家裏惹禍,惹禍啊!”
蔣氏急的也拍桌子:“快說怎麼辦吧!那麼多人,攔不攔?趕不趕?或者,招待嗎?”
怎麼攔?怎麼趕?怎麼招待?楚嵐將桌子一拍:“看她怎麼收場,自取其辱!”
那就是不管了?蔣氏又是無奈又是不安,頭隱隱的痛,當初接這個楚昭回來,可沒想到會有這麼多麻煩。
其實早該想到的,畢竟有個那樣的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