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後 第286章

作者:希行

梁母抓過她要呵斥,梁薔笑道:“你是皇后,你當然能當,詔書都下了,皇帝金口玉言。”

梁小妹這才鬆口氣,喊聲哥哥真好,再依偎在母親懷裏,仰頭道:“娘,哥哥,還有爹爹,以後我給大家好多好多封賞。”

梁母撫摸女兒的頭,笑着道聲好。

梁薔也笑着,只是眼神木然。

無所謂好不好,反正都是傀儡而已。

……

……

但也並不是每個人都喜歡這個決定。

蕭羽第一次闖進了太傅殿,看着號稱批閱奏章,但實際上枕着奏章睡覺的謝燕來。

“我不要這個皇后。”他咬牙低聲喊道。

謝燕來道:“皇帝怎能不要皇后。”

蕭羽咬了咬下脣:“我有皇后,楚姐姐——”

謝燕來坐起來,打斷他:“陛下糊塗了,你再沒有楚姐姐了,她不會回來了。”說罷拿起一本奏章扔給他,“好好看你的奏章!看好你的江山社稷!”

奏章砸在身上掉落,蕭羽呆呆立在原地,面色蒼白。

是,他清醒點,誰當皇后都無所謂,畢竟誰也不是他的楚姐姐。

他沒有再說話,俯身撿起奏章,果然依言坐下來看。

謝燕來看着坐下來的少年,少年面容宛如木雕石塑,因爲皇帝進來吩咐將殿門關上,春日的光都被擋在外邊,大殿內昏昏暗暗。

“真是無趣。”他說,“以後批閱奏章的時候,應當有歌舞相伴,這才熱鬧。”

但熱鬧也不一定就有趣。

謝燕來重新躺下來,透過面具看着雕樑畫棟。

……

……

謝燕芳在清醒的時候,也聽到了這個消息,笑了笑。

“你看,他多會用人,梁氏就該這樣用。”他說,“蔡伯,你可以放心了吧。”

蔡伯道:“公子放心我就放心。”

謝燕芳笑道:“我當然放心。”

他伸手按了按心口。

他會放心地等着看,新人取代舊人,舊人是否能放心地逍遙自在。

……

……

春日的草原,白羊點點遍佈,伴着一聲呼喝,一支箭從遠處飛來,落在一隻羊腳下。

羊兒受驚,咩咩叫着逃開了。

不遠處的羊倌有些心疼,喚着小羊的名字,對另一邊喊道:“阿福,你看着點!”

楚昭舉着弓箭從山坡上站起來,大聲喊:“鍾叔,你是讓我看着射中,還是別射中啊?”

第八章 其神

去年年底的時候,楚昭每天晚上能繞着整個村子走三圈。

今年正月的時候,楚昭已經能騎在馬上在村外顛顛小跑。

到了開春,村外專門給孩童們練習功夫的校場裏,楚昭的箭術一躍爲小毛頭們之首。

現在她已經不再滿足校場裏跟一羣孩子們比試,開始騎着馬跑到外邊來一展身手。

鍾長榮看着女孩兒穿着布衣裹着圍巾,騎着一匹紅馬,拎着弓,揹着箭疾馳而來。

雖然有圍巾,但春日的風還是將她的臉吹得紅彤彤。

“小心點。”鍾長榮忍不住說,示意她快點下馬。

楚昭利索地從馬背上跳下來,讓鍾長榮又嚇了一跳。

“真沒事了嗎?”他說道,又抱怨,“木棉紅也不管你,虧得你喊她一聲娘。”

楚昭笑道:“我真沒事了。”說到這裏對鍾長榮擠擠眼,“幾十年都沒娘,我爹和鍾叔你不也照看我好好的嘛。”

鍾長榮滿意哼哼兩聲,看着她手裏的弓箭,問:“力氣恢復了嗎?”

楚昭道:“還是差點。”

鍾長榮道:“看出來了,要不然今晚就要喫烤全羊了。”說罷再次看向羊羣,喚一聲二十七,有隻小羊果然顛顛過來了。

他有點心疼地說:“腿有點瘸了。”

楚昭好氣又好笑:“那你這二十七也不怎麼樣,一嚇就瘸了,怎麼衝鋒陷陣。”

“這就是你不懂了。”鍾長榮瞪眼,“羊羣衝鋒陷陣跟人是不一樣的,我們二十七是哨兵,一聲令下,引路斷後厲害的很,有他在,我都不用指揮,羊羣就能自己放自己。”

楚昭笑得捂着肚子。

鍾長榮還特意爲她演示一番。

楚昭看了一番鍾長榮馴羊,再騎着馬跟着羊羣奔馳半日,就被鍾長榮催着回去。

“要好好養身體。”他再三叮囑,“騎馬射箭什麼的不急,如今咱們身處無人管之地,日子自由自在,開開心心比什麼都重要。”

楚昭連聲應是,又叮囑鍾長榮不要多喝酒,這才催馬回村落。

自從身體好了,小曼也不跟她一起住,她也不做飯,回到住處讓小紅馬自尋喫喝,自己徑直走進鄧弈家院子。

“阿才。”她喊。

小廝立刻從廚房探出頭:“阿福回來了,飯馬上就好。”

“今天什麼飯?”楚昭期待地問。

“燒雞!”小廝眉飛色舞,“還從集市買到了幹荷葉。”

楚昭連聲稱好。

小廝示意她:“快進去等着吧。”

楚昭走進室內,鄧弈家的廳堂比她的亮堂很多,一個盲眼老婦坐在窗邊摸索着做襪子。

“阿福來了。”她側耳聽笑道。

楚昭嗯了聲坐在她身旁,大聲稱讚:“阿婆你做的襪子真好看。”

“好看不好看不重要,阿二和他哥哥都腳大,襪子總是穿不住。”鄧母說,說到這裏又想到什麼,喊,“阿二,阿二。”

這次不用小廝在廚房回話,楚昭道:“阿二還在上課呢。”

鄧母哦了聲,似乎是想起來,接着絮絮叨叨:“阿二讀書用功,喫得多,阿大每次都把自己的飯送給他,騙他說自己在家喫過了。”說到這裏又喊,“阿二,記得給你爹和哥哥修墳。”

楚昭也不在意鄧母混亂的話語,跟着點頭:“記得呢,他說過了。”

然後在鄧母這兩句話反覆中,小廝把飯菜端上來,不多時,鄧弈也進來了。

“我一個人的束脩可不能天天喫肉。”鄧弈皺眉說。

小廝很不高興:“三天前才喫過一次肉,而且這隻雞不是買的,是小螞蚱他娘送來的,螞蚱會寫自己的名字了,他娘特意謝你的。”

鄧弈看他一眼:“誰送的禮你都收。”

“這可不叫禮。”小廝糾正,“這叫人情。”

他們主僕爭論,鄧弈眼角餘光看到楚昭撕下一隻雞腿——

“阿福。”他說,“你娘就在村子裏,又是當家的,她可不缺肉喫。”

楚昭笑着將雞腿咬了一大口,道:“我都大了,哪能圍着娘轉。”說着伸手撕下另一隻雞腿,撕扯開放進碗裏,再握着鄧母的手端起,“阿婆,雞腿,喫。”

鄧母說聲好好,一手端着碗,一手握着筷子喫起來。

楚昭將自己的碗端起:“我喫好了,走了走了。”話雖然這樣說,又往碗裏添了一勺荷葉飯,從廳堂走過去的時候,又拿了一塊硯臺。

“借用一下啊。”

這些動作是一瞬間完成的,等扔下這句話,人已經消失在室內了。

鄧弈皺眉看着門外,搖搖頭。

“阿二,你爹和哥哥——”

“我記得,馬上去修。”

邁進自己的屋門,鄧弈家的絮絮叨叨就被隔絕了,楚昭走進書房這邊,慢悠悠將飯和肉喫完,然後拿出硯臺,開始研墨。

桌案上鋪展一張大紙。

楚昭在上巡視,不時提筆勾畫,她很專注,以至於直到鄧弈開口說話,才察覺。

“你在做什麼?”

楚昭抬起頭看到站在廳堂裏的鄧弈,道:“沒什麼啊,畫畫吧。”

畫畫就是畫畫,爲什麼加上吧?是自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鄧弈乾脆走進來,看到桌案上的圖紙,圖紙上山川壯闊,有線條如箭穿梭其中,掀起波瀾。

“娘娘這是畫行軍作戰圖啊。”他說。

青木村中只有阿福姑娘,從無娘娘。

不知鄧弈這個稱呼是故意的,還是無意脫口而出。

楚昭也不在意,沒承認也沒否認,反而問他:“怎麼樣?畫的很精神吧?”

鄧弈道:“精神又如何?”

“畫精神了還不能如何。”楚昭說,端詳着圖紙,再抬頭一笑,“等我人精神了,它就不止是圖畫了。”

……

……

“你說要做什麼?”

鍾長榮和木棉紅都被叫來,看着桌案上的圖,再聽楚昭的話,神情都有些驚訝。

楚昭道:“我要懲奸除惡,清君側,我要宣告天下,楚後無罪。”

鍾長榮和木棉紅看着她,神情震驚,但更多的是複雜。

“阿昭,這件事說起來也是太恨人。”鍾長榮說,神情恨恨,“他謝氏,還有那個小皇帝,的確是欺人太甚,你咽不下這口氣也是對的。”

楚昭道:“不是咽不下這口氣,這件事也不是論公平不公平,我也從未奢求謝氏和陛下對我們楚氏另眼相待,這件事很簡單,就是一場博弈,而當時的確是我輸了,敗了。”

說到這裏她又一笑。

“但我敗不餒,而且我沒死,那我就要再來一次。”

站在木棉紅身後的小曼忍不住說:“你不是不想當皇后嗎?當時那謝燕芳發瘋,不就是因爲這個,你現在可以不當了,如今這日子不就是你想要的?幹嗎又要殺回去?”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鍾長榮雖然不喜歡小曼的態度,但這次沒有呵斥她,遲疑一下道:“鍾叔不是畏戰,你知道的鐘叔什麼都不怕,不過,阿昭你是擔心朝廷還會威脅我們嗎?這個真不用,阿九他——嗯,阿九這小子只要想做,就能把事情做好,有他在,我們可以安心。”

楚昭看着小曼道:“我當時跟謝燕芳鬧翻,是因爲當皇后,但也不是,我今日殺回去,是爲了當皇后,也並不是。”

小曼聽得頭疼。

楚昭又看向鍾長榮:“我知道是阿九坐在皇城,替我們牽制了無休無止的追殺,我當然也相信,阿九能保護好我們,但是,這一世,我還是想自己來保護自己。”

鍾長榮想,這一世,那那一世又是什麼?也微微頭疼。

“我要當皇后,是我自己能當,不是靠誰扶持,更不是靠誰恩賜,我若不當皇后,也是我自己安置好天下,安置好我的後路,而不是由別人來安置我。”楚昭接着說,“我不想要別人來替我做,或者說,我也不相信別人能替我,這一世,我想要的,我一定要自己親手做。”

“原本我楚昭,到這裏,就死了,就了了。”

“但我這一次幸哂錾狭税⒕牛÷铮R叔你也在,我沒死,我活着,而且我還有能力。”

“那我楚昭就不能停在這裏,這件事就不能到此爲止,否則,我就白活了這一場。”

上一篇:黑巫师朱鹏

下一篇:我在大唐有后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