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希行
不行,不能死,不對,她已經死了,但,那也不能死,做一個小蟲子也不能死,她要去看看,去看看——
阿九,那個阿九——
似乎被掙扎驚動,公子視線看過來。
“這個小蟲子看起來不想死。”他說,嘴角浮現一絲笑意,“不過你這個小蟲子不死又能怎樣?”
他抬手一彈。
小黑蟲被彈了出去,飛向空中。
天旋地轉,楚昭在空中用力擺動身子,要向外去——
阿九。
阿九。
眼前清晰的視線又變得模糊,火把,昏暗,刀光劍影,廝殺聲,喊聲,又似乎還有笑聲。
馬蹄疾馳,一個面容闖進來,他頭臉被裹住,一雙眼閃閃亮,他手中拋着一把匕首。
“喂,你是奸細,偷我的信。”他喊,“你說不說?你不說,我就殺了你——”
匕首閃着寒光向她飛來。
但下一刻匕首又從遠處飛來,刺入他的心口,他站在懸崖上,渾身是血,俯瞰着,他輕聲喊:“楚昭——”
楚昭向地面跌落,她用力地伸出手“阿九——”
在落地的那一刻,她猛地坐起來,大口大口地喘氣,眼神慌亂,伸手向前。
有手握住她的手,溫暖有力。
“在呢,我們在呢。”女聲輕柔,“娘在這裏呢。”
楚昭渾濁的視線漸漸凝聚,看到面前的人。
“娘?”她喃喃問。
木棉紅點點頭:“對,娘,在呢。”
娘……
洶湧的記憶潮水般將楚昭吞沒,她長長地吐口氣:“娘,我做了一個好長的噩夢——”
伴着這句話,她再次陷入黑暗。
第二章 令新
楚昭醒的時候不多,但沒有再沉入混亂的夢境。
她的意識恢復了,知道自己此時此刻的處境,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她中毒了,還好毒不深,木棉紅用了一堆的土法子,雖然不能讓她立刻清醒,但不會危及性命。
她們逃出了狩獵場,逃出了京城,但身後追兵未斷,前方還有攔路關卡。
楚昭偶爾清醒的時候,不是在木棉紅的馬背上疾馳,就是在被抱起來準備趕路。
這期間,她看到了小曼,木棉紅抱着她的時候,小曼的臉會在眼前晃,還給她喂水,用左手,楚昭看到她右肩裹着傷布——
當時在狩獵場,小曼替她擋了謝燕芳射來的箭,穿透了肩頭。人還好就好。
她還看到丁大錘,丁大錘傷很重,也被人抬着,鬧着要大家不要再帶着他。
“再這樣,誰都走不了——”“把我放下了——”
後來楚昭就沒有再看到丁大錘,也許是木棉紅把他藏在某地養傷了,不知道他會怎麼樣。
楚昭想,他當時喊聲中氣十足,應該會平安吧。
希望會。
這一次不知道拱衛司以及禁衛能有多少人活下來。
還有,她一直沒有見到謝燕來。
她醒來會掙扎着左右看,用自己都聽不到的聲音問謝燕來呢,木棉紅會說他在忙在忙。
是吧,他應該是在忙,前邊要開路,後邊要阻擋追兵。
忙就好。
忙就說明還在。
楚昭得到回答陷入昏睡,只是身前的手緊緊攥着。
木棉紅握住她的手,揉搓着讓手放鬆,對身邊的人輕聲說:“不好騙呢,她心裏肯定在擔心。”
身邊的男人們嘆口氣。
“阿昭小姐的狀態也越來越不好了。”
一個男人說,上前查看楚昭的脈息,“咱們要儘快安定下來,清除餘毒,否則,遺患終生。”
木棉紅看向前方:“已經在這裏週轉快要十天了,我們的人馬還有多久能殺過來?鍾長榮到底怎麼調兵的?早就說了他是個廢物。”
“鍾長榮能調動雲中郡的兵馬掩護我們行跡,但云中郡外不好說。”
男人們低聲說,“尤其是現在又下令要剿匪,各地都設置了關卡。”
木棉紅低頭看昏睡的楚昭,一向平和的眼中難掩幾分焦急。
“大當家的——”不遠處傳來喊聲,一個哨探疾奔而來。
這是又有追兵來了吧,大家都習慣了,每次剛能喘息片刻,追兵就來了,男人們立刻拿起刀槍,準備上馬。
“追兵退了。”哨探氣喘吁吁說。所有人都愣了下,退了?“還有,剿匪和路口的關卡都撤了。”
哨探接着說。
大家更驚訝了。
“這會不會是他們的計窒葳澹俊�
“大當家,走還是不走?”
木棉紅若有所思看向前方,又看向京城的方向,她低聲說:“可能真的都撤走了。”
她低頭看握着的手,雖然經過了按揉,楚昭的手依舊緊緊地攥着,不肯放開。
“走。”
她說,轉過身,兩個男人熟練用布條將楚昭綁縛在她背上,“我們回家,回家去。”
……剿匪以及查西涼奸細的命令是發向了西北方向,京城以南沒有波及,但有大批兵馬圍向譙山書院。
那一天,是楚棠成親的日子。她已經拜過天地雙親,送入洞房,遮着喜蓋坐在婚牀上,等候在外宴請賓客的丈夫。
婚房裏安靜溫馨喜慶,偶爾響起吸氣聲,以及咯吱咯吱磕乾果的聲音。
蒙着喜蓋的楚棠嘆口氣:“阿樂啊,你出去歇息,別陪着我了。”
阿樂坐在桌子前剝開一個乾果,道:“不,我要替小姐陪着阿棠小姐你。”
說到這裏環視一眼四周,因爲是郡主,還有皇后皇帝親自派來的使者參加婚禮,這家竭盡全力地將婚禮佈置的富麗堂皇。
但依舊不能跟當年皇帝和皇后大婚的場面比。
可是那又怎樣,阿棠小姐這是真成親,跟自己的心上人。
小姐呢,這輩子不會再有真正的成親了。
阿樂吸了吸鼻子,將乾果用力嚼着。楚棠要說什麼,窗戶忽的被人掀開,有人跳進來。
蒙着蓋頭的楚棠立刻知道誰進來了。
“小兔。”
她喚道,“你也進來喫果子嗎?”
小兔道:“阿棠姐,快走,出事了。”
楚棠掀起蓋頭站起來,神情震驚又有些激動,所以,終於,出事了嗎?
……新郎腳步如風,再加上喝了幾杯酒,腳步踉蹌,但依舊直奔新房。
“阿棠——”他喊道,推門進來,“你快走——”
話沒說完,腳下踉蹌向前跌去,同時有人按住了他的肩背,脖頸後還有冰涼的觸感。
新郎不由打個激靈,抬起頭向前看,看到了紅彤彤的裙子,以及紅彤彤面容的新娘。
“小兔小兔,別動手。”楚棠忙喚道,但也沒有讓小兔起身,“把他打昏吧。”
新郎嚇了一跳,但顧不得細究新娘的話,只急急道:“阿棠,出事了,你快走,後院有個暗門——”
楚棠制止小兔抬起的刀背,輕聲說:“夫君,你是來讓我走的?”
這一聲夫君喊的新郎有些暈乎乎:“是,我堂哥在衙門,他接到消息,偷偷來告訴我,官兵們還沒到,馬上就到,你快走。”
楚棠對他點頭:“多謝你,我知道了,我已經收拾好了這就走。”
新郎視線落在她身上,見果然揹着一個小包袱。
“我一向有準備,走到哪裏都提前收拾好行李的。”
楚棠笑說,神情有些悵然,雖然她天天說做好準備,但其實那是祈恫粫玫健�
沒想到,這一天還是來了。
新郎神情欣慰:“那就好那就好,阿棠你快走吧。”
楚棠卻沒有邁步,看着趴在地上的新郎,她眼睛閃了閃。“但這次我想多裝一個行李。”
她說,蹲下來,伸手,“夫君,你願意跟我一起逃嗎?”新郎看着她,毫不遲疑抓住她的手。
“我當然願意。”……昏昏夜色裏,街巷上腳步雜亂,夾雜着低呼。
“幹嗎帶他啊,多帶一個人,跑不動怎麼辦。”
“啊,我會跑快些。”
“夫君別怕,小兔很厲害的,多兩個人都能帶動。”
“哼哼,阿棠小姐又誇我要我多做事。”
“——阿樂,你不要亂跑——”
“放開我,我要去京城,我要去救小姐,嗚嗚嗚嗚,小姐出事了。”
楚棠一把將阿樂抓住,平心而論,這個丫頭比她力氣大多了。
“阿樂,你聽我說,你現在回去也幫不了你家小姐。”
她一字一頓,“你現在保護好你自己,讓自己不出事,就是對你家小姐最好的保護。”
阿樂看着她,眼淚流下來,沒有再掙扎:“我們現在去哪裏?回書院嗎?”
楚棠搖頭:“不回,書院那邊肯定也要被抓了,我們先躲起來,能躲多久就躲多久。”
說罷看夜色裏圍在四周起起伏伏的十幾人影,聲音又變得軟軟。
“小兔,我們的安危就交給伱了。”
夜色裏少年聲音哼了聲,然後如刀一般劈開夜色向前去,楚棠忙抬腳,旁邊的公子伸手拉住她,楚棠對他笑了笑,緊緊牽着他的手疾步跟去。
阿樂再看了眼京城的方向,抬手擦淚跟上去。
……晨光中的譙山書院外圍滿了兵馬,但並沒能進到書院裏,因爲在兵馬和書院之間站着數百人。
他們年紀不等,穿着打扮不同,但相同的是牢牢圍住書院,面對兵馬不退讓。
原本在後邊安靜等着,覺得這抓一個楚嵐輕而易舉的將官,不得不拍馬衝過來。
“你們真是大膽!”他喝道,“楚嵐是朝廷欽犯,你們膽敢包庇阻攔!”
站在最外邊的一個讀書人,態度溫和:“敢問他犯了什麼罪?”
“他意圖址础!睂⒐俸鹊馈�
“你胡說八道什麼。”
這話讓內裏很多讀書人喊起來。
“楚先生址矗克惶焯熳x書教書,哪來的功夫址矗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