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希行
他啞聲說:“下次輪到我們得勝的時候,請讓我親手斬殺他們。”
……
……
“大王——”
“大王——”
赤那頭人一路從前鋒衝到了西涼王大營所在。
王帳守衛們皆是西涼最兇悍的勇士,因爲天熱,赤裸上身,雄壯如山,讓四周無人敢靠近。
赤那頭人就算是西涼王的女婿也被攔在王帳外,不能輕易見到大王。
不過因爲是女婿,讓他近了一點,跪在王帳門口。
“你又來幹什麼?又是來勸本王收兵的嗎?你們這些傢伙,一個個貪生怕死,又沒耐性。”
“你們可知道爲什麼我們西涼一直戰敗?就是因爲我們只想打一打就罷手。”
“我們的勇武來得快去得也快,所以才讓大夏人有機可乘。”
“大夏人要我跪地議和割地進貢,做夢去吧。”
“這一次我就讓大夏人知道,我們也是能耗得起的。”
“就是議和,也是他們來求我議和!”
西涼王憤怒的聲音從王帳中傳出來,震得地面抖了抖。
赤那頭人等大王發泄了怒氣,才高聲道:“大王,三王子率兵殺入大夏雲中郡了——”
他的話音未落,就感覺地面似乎搖晃起來,帳子裏傳來咚咚的腳步聲,然後帳簾被掀開,同樣赤裸上身,雄壯如山的西涼王出現在眼前。
“果真?”他俯身問。
赤那頭人連連點頭:“千真萬確!現在雲中郡已經被三王子嚇得雞飛狗跳了!”
西涼王哈哈大笑,震耳欲聾。
“好,好,渾也果然最勇武。”他大聲稱讚。
四周的守衛跟着揮動手臂大喊“三王子威武!”
這讓聞訊來的其他王子豔羨嫉妒,也只能跟着大喊。
西涼王指着他們:“你們也都別閒着,都去給我衝!”
四周再次齊聲高呼。
呼聲如狂風。
……
……
狂風席捲雲中郡。
城鎮村落大路上到處都是逃亡的民校还芪鳑霰降子袥]有在他們這個方向,大家都在恐慌,躲去山谷密林,奔向內地。
到處都是疾馳的兵馬。
兵士肅立,氣氛緊張,界子關再一次出現主帥將旗,帥字旗前傳來啪啪的鞭打聲。
遊擊將軍梁薔正在接受刑罰。
他赤裸上身跪地,身後兵士揮動長鞭狠狠打下來。
梁薔的後背已經鮮血淋淋,他死死用手撐着膝頭,不讓自己栽倒在地上,臉色慘白。
“爲什麼不駐守城堡!爲什麼率兵到處遊走!致使中軍空虛!”
伴着鞭打,鍾長榮咆哮的聲音迴盪。
梁薔咬牙應聲:“末將有罪!”
“鍾將軍,現在也不是追責的時候。”傅監軍聞訊趕來,見到這一幕,怒聲呵斥,“放着這麼多兵將不去殺敵,在這裏觀刑。”
鍾長榮將咆哮對準他:“如此廢物,如此散漫,空喊殺敵有什麼用!傅監軍來監軍這麼久,監出什麼規矩來!”
戰事不利,這是要栽贓給他了?傅監軍氣得臉色發紅:“鍾長榮!要不是你跟本監軍爭權,搞什麼巡營,讓兵將們分心應對,纔給西涼兵有機可乘吧!”
眼前兩人又吵起來,跟着傅監軍前來的梁籍看了眼兒子身上的傷,此時梁薔已經搖搖晃晃撐不住了。
“將軍!”梁籍上前抱拳單膝跪下,“事已至此,是梁薔有罪,但目前西涼兵四面進攻,更有三王子渾也部越過界子關,逼近石坡城,請將軍允許梁薔戴罪立功——”
搖晃欲倒的梁薔掙扎着跪直,對鍾長榮道:“罪將請,陣前,殺敵,請——”
鍾長榮冷笑看着兩父子,要說什麼,又有信兵疾馳而來。
“將軍——石坡城——失守——”
失守了。
四周一片譁然,梁薔也覺得兩耳嗡嗡,雖然,他早猜到了,但當真聽到,腦子裏瞬時一片空白。
耳邊的嘈雜忽遠忽近,但有些話還是清晰地傳進來。
“——石坡城駐軍遭受毒煙襲擊,不敵——”
“——西涼兵攻入石坡城,三十萬民斜焕А�
他們說,一場勝利交換而已,對戰局沒影響。
他們說,到時候再英勇殺敵,戴罪立功就可以了。
對他來說,是交換,是沒影響,是戴罪再立功,但對那些死傷的兵將,對那些陷入敵手的民衼碚f,不是僅此而已,而是,生命。
沒了,就沒了,無可彌補。
梁薔身子越來越彎,直到重重撲倒在地上,以頭撞地。
……
……
殺聲震天。
腳下宛如踏着刀山血水,但沒有一個人後退,刀光劍影血肉翻飛,不知道過了多久,刀再無可砍,再遠處原本要湧來的兵馬如潮水般退去轉眼化作黑點消失不見。
“西涼倥芰恕!毙∩綋]舞着刀喊道。
站在一具屍首上的謝燕來將長刀放下,吐出一口血水:“不長眼的雜種,來小爺這裏找死。”
倖存的兵士們亦是怪叫呼喝“找死——”“別說闖關,連摸到關口都休想——”
小山要將受傷的胳膊裹起來,抬眼看到謝燕來裹傷的佈散開,忙搶着來要給他重新裹上。
謝燕來將他踹開“滾蛋,管好你自己。”
小山嘿嘿笑,一邊擦去血水,一邊利索地裹傷。
謝燕來拄着長刀看着前方,又轉頭看了看後方,這裏距離駐守的關口還有一段距離,可以說,在西涼兵殺過來時,他們就在這裏等候伏擊了。
纔打了一場,滅了先鋒,那些西涼兵就跑了。
“小爺,這西涼兵慫的很。”小山一邊裹傷一邊說,“怎麼就能破了界子關呢?”
“不要小瞧西涼兵。”謝燕來道,“魚蝦各有道。”
說到這裏,他看向前方,眼神微微閃動。
“小山。”他說,“敢不敢跟小爺去玩個大的?”
第四十七章 喜聞
邊郡的變故,信報如雨一般飛向京城,沿途也皆有傳達。
但唯有一個地方避開了。
中山郡。
中山郡外有兵馬駐守,中山郡內也有兵馬,看起來相安無事,但實則一個看守,一個戒備。
以前是中山郡故意截斷驛信,現在則是朝廷不往中山郡通驛信。
雖然邊郡的信報繞開了中山郡,但中山郡內也有驛兵疾馳。
中山王府,現在的匾額換成了鎮國王,但這裏的人們還是習慣稱呼爲中山王。
這當然也有另一種心思,他們不認可小皇帝的封號。
此時中山王府外除了疾馳的信兵,還有很多人來來往往,車馬湧湧,街邊的民幸捕拣堄信d趣的指點。
“看,這個是哪裏的車馬?”
“車馬上直接掛了牌子,是玉川柳氏。”
“哇,柳氏也來給王爺送禮了啊。”
“柳氏當然要來,咱們王爺多好。”
“王爺爲人和善,朝廷有難,出兵出力,朝廷呢,只會戒備他,還把世子押在京城爲質。”
“我還記得世子當年爲王爺慶生,親手準備的花車,他從花車上躍身而下時,我嚇得差點暈倒。”
這話讓街邊的民许懫鸶蟮泥须s“是啊是啊”“我也記得呢。”“王爺也被嚇了一跳,說他玩命呢。”“我也記得,世子說,他這是多謝王爺賜他生命,讓他來到人間。”
街上爆發笑聲,這是多麼可愛又有趣的兒子啊,笑着的同時又更加憤憤,如今這個兒子卻被朝廷關在京城。
“唉,今年的生辰,世子只能在京城遙拜父王了。”
站在人羣裏正跟着四周民械陌@的一人,視線忽的看向街上,街上有馬匹疾馳而來,待看到馬上的文士,他忙打了一個手勢,馬上的文士目不斜視,只微微點點頭。
看到文士駛近,王府前的管事驚喜笑道:“寧先生回來了!”
寧昆含笑點頭:“怎麼也要趕上王爺的生辰。”
下了馬,他看了眼進出的車馬,其上被紅布罩着的大箱小箱。
“今年各地給王爺祝壽的更多了。”他說。
管事傲然一笑:“那是自然。”又冷冷道,“那小皇帝以爲自己坐上龍椅就能讓天下人信服嗎?一個小人太傅,一個小兒皇后,一個外戚,指指點點朝堂,真是可笑,真是讓他們做主,祖宗基業就完了。”
所以中山王這一年收服了更多的士族支持,寧昆簡明扼要定論。
“不錯。”他點點頭,“王爺當得大家如此信服。”
管事道:“你快進去吧,王爺很惦記世子見了你一定很高興。”
寧昆便邁步進去了,還沒走到大廳就聽到中山王渾厚的大笑聲,笑得廊下的鳥兒們都撲騰着翅膀。
還沒見到世子的消息,王爺就很高興了,寧昆心裏想着走進大廳。
大笑的中山王看到了他,制止了他施禮說話,寧昆也不多言安靜站在一旁陪着笑,等待中山王笑完。
“孤就知道,西涼王一定會給他們一個痛擊。”中山王看着手中的信報,“西涼王是積蓄了一輩子的力氣來打這一仗,哪有那麼好對付。”
“王爺。”一個武將道,眼神閃爍,摩拳擦掌,“趁着這個機會,讓小皇帝滾去玩泥巴吧。”
中山王又擺擺手:“倒也不用,現在如果我們出手,反倒是助力了朝廷。”
這話怎麼說?他們出手可不是對付西涼王,而是對付朝廷,怎麼能是助力朝廷?
中山王笑了笑,看着手中的信報:“這仗打不起來了,西涼王可能趁這個機會,和朝廷議和,在佔據了大夏一座城池的狀況下議和,西涼王能達到自己的目的,體面的結束戰事,這對他來說就是勝仗。”
“西涼王應該會用那座城池做要挾,爲了保住城池裏民械男悦庾h和。”寧昆接過話道,若有所思,“如果這時候王爺對朝廷用兵,那反而會逼得朝廷奮戰,也就是俗話說的,窮寇莫追。”
廳內的其他人都明白了,紛紛點頭。
“所以不用急,朝廷與西涼議和,這一仗就是敗了。”中山王嗤笑說,將手中的信報輕輕一甩,“小皇帝太傅楚後還有那個謝三,都丟人現眼,在大夏聲望大跌,等到那時候——”
中山王威望更盛,再振臂一呼,天下自然到手,寧昆當先俯首施禮高聲道:“王爺聖明!”
其他人自然不甘落後,紛紛施禮高呼“王爺聖明!”
中山王再次哈哈大笑,視線落在寧昆身上,眼中幾分關懷:“阿珣還好吧?”不待寧昆回答,自己輕嘆搖頭,“他怎麼會好,我問這話不過是自我安慰罷了。”
寧昆忙道:“王爺多慮了,世子很好,你也知道的,世子他一向很有耐心,而且一心爲了王爺大業,已經很適應了,這次也給王爺送壽禮——”
聽到這話,中山王和廳內的人都打量他,看着他兩手空空。
“世子把禮物送去了禮部,和朝廷的生辰禮一起送來。”寧昆笑道,“對朝廷表示他這個質子的順從。”
這的確是蕭珣會做的事,父王勇武一心要戰的時候,他就跟着一起戰心洶洶,父王如今要蟄伏,他自然也會跟着恭順,中山王滿意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