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後 第217章

作者:希行

婢女們驚訝:“公子竟然猜到了!”又不肯散去,乾脆把裹傷的各種藥都捧出來,“公子讓我們看看吧。”

謝燕來擺手:“在皇城裏已經被看過了,太——”

話音落原本不甘心的婢女們頓時眉眼驚喜“原來皇后已經看過了?”“那就好,那個叫阿樂的姑娘也肯定在吧。”“她們看過就不用擔心了。”“阿樂姑娘的藥最管用了。”“我早就說公子去了皇城,就不用咱們擔心了,有娘娘在。”“本來就是啊,娘娘都讓人來取公子的衣衫了,我就猜到了。”

謝燕來聽得頭大:“什麼亂七八糟的,我是說太醫!”

婢女們嘻嘻笑着,反正太醫也是聽皇后的,將他的外袍解下退了出去。

謝燕來剛解了衣衫要進浴桶,外邊又響起婢女的聲音“咿,公子,這個香囊哪裏來的?”“公子在邊郡還有婢女伺候,給繡的?”“公子人美心善,自然有人傾心。”

謝燕來沒好氣“胡說八道什麼,弄髒了的衣服飾物都扔掉!”

話音剛落,婢女的聲音又傳來“啊,這香包裏怎麼裝着杏仁?”

杏仁,謝燕來的頭宛如被錘子敲了一下,耳邊也迴盪清脆的敲打聲,先前他又在那女孩兒面前睡着了,伴着她絮絮叨叨,以及小錘子敲打的聲音,吵得很——

她在剝杏仁。

杏仁。

謝燕來眼前閃過皇宮裏那女孩兒身前小桌上的杏仁殼——

“我的!別動!拿進來——”他聽到自己大聲喊。

婢女們倒沒有先前那麼聽話:“公子,幫你收好了,你洗完了再——”

“不行!”謝燕來乾脆衝出來,不理會婢女們故意吱哇亂叫嬉笑,奪過香囊再衝回浴室。

當年被那小丁偷喫點心的悲劇不能再出現了!

……

……

夜色深深,室內婢女都退下,洗漱乾淨躺在柔軟牀上的謝燕來卻怎麼也睡不着。

明明坐着腳凳,靠着榻都能睡着。

想到這裏又懊惱,怎麼又睡着了!話都沒說幾句。

謝燕來伸手捶了捶牀,找出一個理由,因爲謝燕芳在,也不需要他多說什麼話了,還不如睡覺。

謝燕來捏起一顆杏仁扔進嘴裏,咯吱一聲嚼着。

她能說能笑,還有心情給他剝杏仁,可見過得很好。

回來看她一眼,就算要被折騰算計,再被關在深宅裏不知道多少天,他也放心了。

……

……

這一夜很多人睡的好,也有很多人沒有睡,天光微亮的時候,太傅所在的殿門終於打開了。

跳躍一夜的宮燈都變得有些疲憊無力,官員們也一個個紅着眼,不過精神倒是都很興奮。

“雖然一時半時不能覈對完,但就目前印證的,梁氏父子送來的這冊子上的人物背景關係,都是對的。”一個官員高興地說,又恨恨咬牙,“這些將官,仗着山高皇帝遠,在邊郡結黨營私,幾乎要把軍營變成他們自己家了。”

鄧弈倒沒有什麼惱怒,聽到這話還笑了笑:“將士們把軍營當家本是美譽。”

“那是讓他們盡心竭力守護大夏安穩。”另一個官員嘆氣道,“不是讓他們奪功霸權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不用這麼憤慨。”鄧弈淡淡說,“軍權歷來是重中之重,先前太子三皇子在時,手下不都在軍中汲汲營營,只不過以前只是知道明面上誰是誰的人,誰又插手了哪裏的事,現在除了明面上的,那些副將,參將,甚至都尉都瞭解的清楚。”

他看了眼手中的文冊。

“相比於明面上的大將軍們這些人才是關鍵,大將軍們來來去去輪換,這些底層官將盤踞邊郡,將地盤經營的鐵桶一般。”

“現在知道他們之間的關係,我們再看邊軍,眼前亮堂堂清清楚楚,以後他們再想要瞞功混報決不能。”一個官員高興地說。

“我們調動軍中也更得心應手了。”另一個官員道。

這纔是最關鍵的,打斷骨頭連着筋,知道藏在皮肉之下的筋在哪裏,才能徹底的斷了手腳胳膊。

尤其是謝氏的手腳。

真是沒想到,謝氏不知不覺竟然侵入其中這麼多。

“不過。”又一個官員神情凝重,“這些機密的關係,梁籍竟然能摸的這樣清楚?”

梁氏父子到邊軍還不滿三年吧?

“是誰助他們?”

“梁氏父子能入伍應該是被人相助。”

“那人是什麼來頭?”

“倒也沒什麼來頭,還沒細查。”

鄧弈打斷大家的議論猜測。

“我不管他背後有什麼人,走了哪裏的機緣摸到這些。”他說,“這些東西,實實在在可信,對我們有用,而他也願意爲我所用,那我就信他,用他,這世間的事就是這麼簡單。”

官員們在室內說話,看到門開了,一個小吏拎着茶水進來,又對鄧弈道:“昨天皇后娘娘來了兩次。”

鄧弈皺了皺眉,那女孩兒雖然行事喜歡自作主張,但這一年多認真當皇后,對他這個太傅很尊重,對於國事認真學習聆聽,從不多說一句話。

除了上朝,餘下的時間都在後宮教導小皇帝。

怎麼昨日突然來找她,還來了兩次?

嗯,昨日,謝燕來回來了。

“太傅,您看您要不要上朝前,先去見見皇后?”小吏問,“看看皇后有什麼事說?”

鄧弈搖頭:“待下朝後再說吧。”

也不急於一時。

第二十二章 掀簾

天未亮的皇城前是一天中人最多的時候。

天矇矇亮朝官們從城中四面八方趕來,距離開宮門還有些時候,大家都聚集在門外閒談。

“太傅昨晚議事很晚?”

“是呢,留了好些人都在宮裏徹夜細談。”

“六部衙門也沒清閒,留值的一晚上被叫了幾次。”

“商議什麼大事呢?”

“如今最要緊就是和西涼的大事,打了兩年了,總不能遙遙無期。”

“那也不是嘴裏說怎麼樣就怎麼樣的啊,打仗這事,人算不如天算。”

“朱大人你這話要是太傅聽了可不高興。”

“謝大人聽了也不高興啊,他家兄弟可是邊軍勇武軍使的身份遊街而過,民凶园l以鮮花鋪路呢,你卻說人家這勇武都不如天算。”

先前說話的朱大人被揪住,殿前官員們言語譏諷你來我往。

有交好的官員把朱大人拖出去,低聲責怪他少說話“如今朝中形勢,不是東風就是西風,你就算看不慣,也要一起隨着晃動啊。”

朱大人白着臉“管他們什麼風,上頭還有皇帝坐着呢。”

“皇帝不是還小嘛。”好友無奈說。

朱大人道:“還有皇后呢。”

好友這次沒有反駁,默然一刻,那個女孩兒雖然也不大,但旁觀這三年做過的事,不能當小孩子看待了。

“皇后,倚重太傅和謝大人。”好友低聲說。

朱大人哼聲說:“總有不倚重的時候。”

這話更說不得,好友瞪了他一眼,待要說話,幾聲鼓響,宮門徐徐打開,閒談官員們忙停下說笑,按序走進宮城。

鄧弈也用完了早飯,在幾個小吏的服侍下穿上官袍走出去。

早已經等候在殿外的官員們跟上來。

“太傅,謝大人今日又告假了。”

鄧弈哦了聲:“今日又是什麼理由?”

“說是昨夜家中有事。”一個官員說。

另一個官員笑道:“這個我知道,的確是有事,那謝燕來從宮裏回家去,在家裏跟兄弟們吵鬧,對長輩也無禮,據說也打起來了,激烈不輸與京營那幾場。”

又一個官員大笑:“那謝校尉在家中也必然是百戰百勝嘍。”

官員們都笑起來,也有人搖頭“成何體統。”

鄧弈淡淡道:“家中子弟不成體統,我們謝大人自成體統。”

那倒也是,謝家子弟再飛揚跋扈,謝燕芳依舊聲望名清,從不受牽連。

官員們無奈又恨恨。

一個官員低聲道:“不過這次這個的確是藉口。”

諸人都看他,鄧弈也微微回頭。

那官員忙上前一步:“謝大人藉着家事不來上朝,是要回避,兵部那邊給謝燕來請封的奏章擬好了,今日就要請議。”

爲謝燕來請封?官員們對視一眼,按理說謝燕來有軍功可以封賞。

“請封什麼?”鄧弈問。

那官員搖頭:“那邊的人藏着厲害,打聽不出來。”

其他官員們紛紛嗤聲“什麼見不得人的。”“有本事別請議,別讓人知道,自己定。”

鄧弈笑了,說:“好,那我們就等着洗耳恭聽。”

說話間來到了外殿,朝官們都已經按序列好,看到太傅紛紛施禮問好,鄧弈微微頷首,站在了最前方,等候皇帝皇后奏樂升朝。

皇后和皇帝起的有點晚,昨晚小宴玩得太開心,原本說只喝一杯甜水兒,最後楚昭喝了四杯,最後還是蕭羽哄着她奪下了酒杯。

“是我耽擱了陛下的早朝。”楚昭說,“下次我再睡過頭,陛下先去上朝就好,我可以趁着沒人注意溜進去。”

蕭羽斷然搖頭:“我一定和姐姐一起,不分開的。”

楚昭覺得這一年多蕭羽個頭長了,膽子似乎還沒長,不過也不急,再等兩年,十一二歲就是大孩子了。

再兩年,就可以親政了。

時間其實過得很快呢。

那一世她沒有自己的親生孩兒,如果她有孩兒,如果蕭珣真對她有情義,她的孩兒也能做皇帝吧?

這就是上天憐惜她,所以這一世,讓她養大一個皇帝?

楚昭伸手撫了撫蕭羽的肩頭,自己把自己逗笑了。

朝殿在前,齊公公對侍立的內侍示意,悠揚的樂聲便響起來,楚昭收起笑肅容牽着蕭羽的手走進大殿。

伴着朝臣們“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娘娘千歲千千歲”叩拜,蕭羽抬手示意“星淦缴怼保炎叩胶煄め崧渥樖窒饶闷鸺赴干系牟杷攘丝冢賳艘豢谟欧孔钚碌狞c心。

這簾帳後,是她的小天地。

這些動作並不會影響她端坐的身姿,簾幕外朝臣們不會發現,或許也根本就不看這邊,連皇帝如今都是個擺設,大家有什麼話一概對着太傅說。

朝事說簡單也簡單,說複雜也複雜,楚昭喫過茶點,聽着漸漸熱鬧的朝堂,拿起紙筆,遇到重要的或者聽得糊塗的便記下來,回去和蕭羽慢慢想。

不過今日沒什麼太要緊的事,都是前幾日商量過的,官員們將利害終於理順了,鄧弈准許的聲音不斷響起。谷

看來今日朝會會很快結束。

楚昭放下紙筆,準備再喝口茶,剛端起來,聽到兵部的官員出列說邊郡的事。

說得詳細又認真,從最初到今日,令小吏搬了輿圖,將幾次要緊戰事展示給泄倏矗康氖钦撟C雖然戰事膠着,但大夏必勝局面。

朝堂上官員們也不時詢問,尤其是鄧弈,一時間很是熱鬧。

楚昭也顧不得喝茶,認真聽,又高興又撇撇嘴,昨日謝燕來在朝堂他們可沒說得這麼熱鬧,原來不是不關心,只是不想讓謝燕來出風頭。

還好,謝燕來在民兄杏酗L頭,不管他姓什麼叫什麼,大家看了看這個敢勇善戰的好男兒。

“——所以,此時戰事已經到了關鍵時刻,當務之急,是把人員落定。”

“如今邊軍有些功有罰,有卻當補,這是我們兵部擬定的封賞名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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