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希行
花雨紛亂喧囂如同簾幕,將站在城門外的官員們隔開,官員們神情複雜。
民心所向?自發恭賀?他們纔不信呢。
肯定是謝氏搞的鬼,譏諷的視線都凝聚在謝家的人身上。
謝七爺已經先回家去了,留在這裏的是幾個年輕公子,此時他們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不知道是激動還是什麼。
“這,怎會這樣?”謝宵喃喃,他也不信這是民凶园l,這分明是被人安排好的。
民兄胁恢啦刈哦嗌偕匡L點火的人,煽起了這一場熱鬧。
不是他們想要的那種熱鬧。
這是誰幹的?
他們的視線凝聚在紅袍內侍身上,那老太監老眼昏花一般眯着眼盯着前方看,和兩個小太監指指點點——
“咱家可從未見過這種熱鬧。”他笑着說,“這一趟差事真是開眼了。”
鮮花絹花紅綢亂飛,砸在身上頭上輕軟,不像鞭子那樣帶來劇痛。
喧鬧掀起的浪濤比先前還大,但此時撲在他身上,絲毫沒有兇猛,而是像春風一般將他環抱。
謝燕來看着前方,視線有些模糊。
他還記得上一次,這條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他一個人走着,四周是兇猛浪濤撲打,身後是鞭子重擊,然後他仰起頭,看到了那個女孩兒站二樓的窗邊。
然後那個女孩兒衝下來,展開手擋在他身後。
“且慢!”
謝燕來閉了閉眼,雖然她後來去見了謝燕芳,雖然很多人說那女孩兒有所圖郑策@樣說,他也相信,這件事對那女孩兒來說,的確能有所圖。
但他知道,不管那女孩兒事後籌至耸颤N,那一刻,衝出來的那一刻,她就是爲了護着他。
謝燕來睜開眼,抬頭看,二樓的窗邊有女子們的笑聲,但她沒有在其中,但是,她依舊護着他。
第十七章 落子
棋子在棋盤上落下,發出清脆的響聲。
聽完僕從講述的謝七爺也在同時將茶摔在地上,白瓷碎裂清脆。
“皇后她什麼意思?”他回頭道,“我們謝家的人,輪到她插手?她多管什麼閒事!”
謝燕芳端詳着棋盤,道:“怎麼說呢,燕來是謝家的人,但現在又不全是,入了邊軍,所以一半也算是皇后娘娘的人。”
他再次落子,聲音與棋落聲相和。
“我們要壓燕來的聲名,皇后要揚邊軍的聲名,所以這件事她插手也理所應當。”
“她——”謝七爺豎眉要說。
謝燕芳捏着棋子的手指對他擺了擺,提醒:“皇后。”
那個楚氏女已經不是先前的小女孩兒了,三年過去,楚岺不在了,她這個皇后之位坐得穩穩。
靠她自己。
先前謝燕芳就提醒過他們,不要小瞧這個女孩兒,把她當做獨立的一方,謝七爺嘴上答應,其實心裏沒當回事,但現在麼,親眼所見親自感受,不得不承認。
“皇后她心思難測。”謝七爺道,“她抓着陛下,我是覺得她手伸得越來越長,也始終不肯跟我們親近。”
謝燕芳將手裏的棋子落下,道:“七叔,你別想那麼多,我們都是陛下的親人,這就是最大的親近,至於燕來,這件事鬧起來就足夠了,把他關在家裏還是如何,沒那麼重要,皇后要他去,就去吧。”
謝七爺無奈應聲好。
謝燕芳又安慰他:“我一會兒去見皇后,畢竟燕來是我們家人。”
皇后讓謝燕來向陛下請罪,他作爲謝家人應當也去。
謝七爺笑了笑:“有你在,的確不是什麼大事。”他又皺眉,“我就是覺得,本來掌握中的事被意外打亂,很是惱火。”
而且這也不是第一次了。
謝燕芳道:“人生不可能事事如意,不過,也不可能永遠不如意,就像這棋局,明明暗暗,但用心慢慢走着走着,我這邊還是重歸明朗——”
謝七爺轉頭看棋盤,有些好笑。
“你自己跟自己下棋,論什麼輸贏。”
輸贏不都是自己嘛,聰明人總是奇奇怪怪的念頭,謝七爺也見慣了,坐下來自己重新斟茶,聽着謝燕芳落子。
“話說回來。”他說,“皇后爲什麼護着謝燕來?爲了邊軍,她可以換個人啊,邊軍又不是隻來了謝燕來一人。”
他說完這句話,耳邊沒有謝燕芳說話,也沒有落子聲。
謝七爺轉頭看到謝燕芳捏着棋子,一手支頤,眼神專注看着棋盤——
跟自己下棋也下癡了,謝七爺搖搖頭沒有再說話,將茶一口喝了,不再打擾謝燕芳下棋之樂,起身離開了。
亭內安靜無聲,一陣風來,卷着花瓣飛舞亭中,落在棋盤上。
謝燕芳將棋子落下,撿起花瓣。
“是因爲她喜歡他。”他說。
那女孩兒和謝燕來,他和蔡伯私下說笑過好幾次,關係不一般。
但那又如何,他和那女孩兒之間也不一般啊。
因爲家世,因爲形勢,因爲種種事,人和人之間的關係總是很複雜。
但人和人之間的牽絆,也能很簡單。
她護着他,只是因爲,喜歡他。
蔡伯此時走過來,聽到了,好奇問:“誰喜歡誰?”
謝燕芳抬起頭說:“誰也能喜歡誰。”
蔡伯皺眉:“這都什麼時候了,公子在想什麼呢,管它誰喜歡誰,誰喜歡誰又能怎樣?跟我們有什麼關係。”說着又笑了笑,“就算有關係,公子不喜歡,也能變成沒關係。”
謝燕芳哈哈一笑,將棋子落下:“蔡伯說得對。”又問,“事情都準備好了吧?”
蔡伯點頭:“朝中都安排好了,待燕來上殿敘職之後,他們會提出來。”又說,“七爺這次沒把他帶回來氣壞了吧?”笑着搖頭,“其實不用生氣,在街上鬧得再熱鬧,跟朝中沒關係,熱鬧來的快,散的也快。”
謝燕芳看着棋盤,捻起一枚棋子,問:“人都到了吧?”
蔡伯點頭:“到了。”
謝燕芳將棋子落下,看着棋盤展顏一笑:“這棋局就明朗了。”
……
……
梁薔走到城門的時候,遊街已經結束了,但依舊能感受到城池中沸騰的喧鬧。
他在城門前勒馬停下,向前望着,似乎想象着城中熱鬧的場面。
在他身後十幾個兵士也勒馬肅立,但不管巍峨的城門也好,繁鬧的城池也好,都沒能讓他們神情波動。
看到他們穿着兵袍,四周的民辛⒖虈鷣怼�
“你們是邊軍嗎?”
梁薔看向詢問的人們,點點頭。
民蓄D時熱情“好漢啊!”“你們也快進城”“可惜錯過了花雨。”“沒事,只要說一聲,大家再次相迎就是。”
還有人高喊“好漢快解衣吧!”
城門前再次掀起喧鬧。
面對民袀兊南矏偞負恚核N和兵士們神情平靜,但跟着梁薔的一個族中兄弟要跳下馬——
“阿薔!”他忍不住激動地說,“這麼多人相迎,我們梁氏終於——”
“這是邊軍之榮,與我們梁氏無關。”梁薔打斷他,眼神帶着幾分警告,“八弟,你不要亂說話,惹來禍事,就跟我們梁氏有關了。”
族弟身形一僵,下意識地看四周,低聲說:“是,我知道了。”
這次回京城,雖然梁薔說了不要隨行伺候,但梁父還是不放心,挑選了一個旁支兄弟與梁薔相伴。
這也是提攜,跟着梁薔,就不用再去城中做零工稚耍抑胁恢蓝嗌偃肆w慕他。
他可不能惹惱了梁薔,更不能惹了禍事。
梁薔再看四周熱情的民校忠欢Y:“多謝諸位,但我們是邊軍,又不是。”
是又不是?這是什麼意思?民袀円徽�
“我是邊軍,但這次進京是私事。”梁薔說,“所以,多謝大家厚愛了,我不能領受。”
不過他倒是解開外袍脫下來。
“爲了避免誤會,大家解下兵袍。”
身後的兵士們依言解衣。
梁薔不再多說,越過民写唏R入城。
民袀冋醋胚@一羣只穿着裏衣,抱着外袍的男人們——
“那,就算是私事。”有民胁唤猓耙彩沁呠姲。彩呛脻h啊。”
怎麼就不能接受相迎了?
“這是人家謙虛。”有民嗅屓唬醋抛哌M城門的一行人,神情敬佩,“邊軍真是勇武又有禮。”
身後響起一片讚歎聲。
走在梁薔身側的族弟此時還是忍不住也有此疑問。
“你也勇武啊,你的功勞比那個謝燕來還要多。”他嘀咕說,“他能當得,你也當得,再說了,也正好給咱們梁氏正名。”
讓京城的人們都知道,他們梁氏風風光光地回來了!
梁薔沒說話,進了城更能感受到喧鬧,地面上散落着鮮花絹花紅綢,宛如鋪上一層彩毯。
而看到他們這羣人,氣勢威武,但穿着不倫不類——
“也要學謝小將軍嗎?”
“什麼人啊,有沒有資格學啊!”
四周響起嘲弄質問聲。
族兄神情幾分不安,又憤憤:“我們當然有資格!”
梁薔打斷他:“不要多說話。”
族兄看着年輕人漠然的臉色,再次訕訕:“阿薔,你現在真沉穩,果然是成大事的人。”
有沒有資格,成不成大事,梁薔騎在馬上搖搖晃晃,甚至做什麼事,都不是他能做主的。
不過,這都沒關係,他必定也能讓滿城驚動,他梁薔名字也能人人皆知。
人這一輩子,不就是圖這個嗎?有這個難道還不夠?
“去太傅府。”他說。
……
……
太傅這個時候並不在府中。
他正站在朝殿上看着走進來的年輕人。
年輕人依舊赤裸上身,揹負着荊條,走在肅穆,文武百官林立的殿內。
他腳步緩緩,但走在殿內,不管視線怎麼迴避,也避不開前方高高的龍座。
龍座坐着小皇帝。
小皇帝長高一些,但擋不住謝燕來的視線,他的視線越過小皇帝,看到垂簾後女子身影。
第十八章 坐問
今日的朝會楚昭覺得過得又快又慢。
慢的是感覺等了好久,快的是謝燕來在殿上沒有說太多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