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後 第213章

作者:希行

花雨紛亂喧囂如同簾幕,將站在城門外的官員們隔開,官員們神情複雜。

民心所向?自發恭賀?他們纔不信呢。

肯定是謝氏搞的鬼,譏諷的視線都凝聚在謝家的人身上。

謝七爺已經先回家去了,留在這裏的是幾個年輕公子,此時他們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不知道是激動還是什麼。

“這,怎會這樣?”謝宵喃喃,他也不信這是民凶园l,這分明是被人安排好的。

民兄胁恢啦刈哦嗌偕匡L點火的人,煽起了這一場熱鬧。

不是他們想要的那種熱鬧。

這是誰幹的?

他們的視線凝聚在紅袍內侍身上,那老太監老眼昏花一般眯着眼盯着前方看,和兩個小太監指指點點——

“咱家可從未見過這種熱鬧。”他笑着說,“這一趟差事真是開眼了。”

鮮花絹花紅綢亂飛,砸在身上頭上輕軟,不像鞭子那樣帶來劇痛。

喧鬧掀起的浪濤比先前還大,但此時撲在他身上,絲毫沒有兇猛,而是像春風一般將他環抱。

謝燕來看着前方,視線有些模糊。

他還記得上一次,這條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他一個人走着,四周是兇猛浪濤撲打,身後是鞭子重擊,然後他仰起頭,看到了那個女孩兒站二樓的窗邊。

然後那個女孩兒衝下來,展開手擋在他身後。

“且慢!”

謝燕來閉了閉眼,雖然她後來去見了謝燕芳,雖然很多人說那女孩兒有所圖郑策@樣說,他也相信,這件事對那女孩兒來說,的確能有所圖。

但他知道,不管那女孩兒事後籌至耸颤N,那一刻,衝出來的那一刻,她就是爲了護着他。

謝燕來睜開眼,抬頭看,二樓的窗邊有女子們的笑聲,但她沒有在其中,但是,她依舊護着他。

第十七章 落子

棋子在棋盤上落下,發出清脆的響聲。

聽完僕從講述的謝七爺也在同時將茶摔在地上,白瓷碎裂清脆。

“皇后她什麼意思?”他回頭道,“我們謝家的人,輪到她插手?她多管什麼閒事!”

謝燕芳端詳着棋盤,道:“怎麼說呢,燕來是謝家的人,但現在又不全是,入了邊軍,所以一半也算是皇后娘娘的人。”

他再次落子,聲音與棋落聲相和。

“我們要壓燕來的聲名,皇后要揚邊軍的聲名,所以這件事她插手也理所應當。”

“她——”謝七爺豎眉要說。

謝燕芳捏着棋子的手指對他擺了擺,提醒:“皇后。”

那個楚氏女已經不是先前的小女孩兒了,三年過去,楚岺不在了,她這個皇后之位坐得穩穩。

靠她自己。

先前謝燕芳就提醒過他們,不要小瞧這個女孩兒,把她當做獨立的一方,謝七爺嘴上答應,其實心裏沒當回事,但現在麼,親眼所見親自感受,不得不承認。

“皇后她心思難測。”謝七爺道,“她抓着陛下,我是覺得她手伸得越來越長,也始終不肯跟我們親近。”

謝燕芳將手裏的棋子落下,道:“七叔,你別想那麼多,我們都是陛下的親人,這就是最大的親近,至於燕來,這件事鬧起來就足夠了,把他關在家裏還是如何,沒那麼重要,皇后要他去,就去吧。”

謝七爺無奈應聲好。

謝燕芳又安慰他:“我一會兒去見皇后,畢竟燕來是我們家人。”

皇后讓謝燕來向陛下請罪,他作爲謝家人應當也去。

謝七爺笑了笑:“有你在,的確不是什麼大事。”他又皺眉,“我就是覺得,本來掌握中的事被意外打亂,很是惱火。”

而且這也不是第一次了。

謝燕芳道:“人生不可能事事如意,不過,也不可能永遠不如意,就像這棋局,明明暗暗,但用心慢慢走着走着,我這邊還是重歸明朗——”

謝七爺轉頭看棋盤,有些好笑。

“你自己跟自己下棋,論什麼輸贏。”

輸贏不都是自己嘛,聰明人總是奇奇怪怪的念頭,謝七爺也見慣了,坐下來自己重新斟茶,聽着謝燕芳落子。

“話說回來。”他說,“皇后爲什麼護着謝燕來?爲了邊軍,她可以換個人啊,邊軍又不是隻來了謝燕來一人。”

他說完這句話,耳邊沒有謝燕芳說話,也沒有落子聲。

謝七爺轉頭看到謝燕芳捏着棋子,一手支頤,眼神專注看着棋盤——

跟自己下棋也下癡了,謝七爺搖搖頭沒有再說話,將茶一口喝了,不再打擾謝燕芳下棋之樂,起身離開了。

亭內安靜無聲,一陣風來,卷着花瓣飛舞亭中,落在棋盤上。

謝燕芳將棋子落下,撿起花瓣。

“是因爲她喜歡他。”他說。

那女孩兒和謝燕來,他和蔡伯私下說笑過好幾次,關係不一般。

但那又如何,他和那女孩兒之間也不一般啊。

因爲家世,因爲形勢,因爲種種事,人和人之間的關係總是很複雜。

但人和人之間的牽絆,也能很簡單。

她護着他,只是因爲,喜歡他。

蔡伯此時走過來,聽到了,好奇問:“誰喜歡誰?”

謝燕芳抬起頭說:“誰也能喜歡誰。”

蔡伯皺眉:“這都什麼時候了,公子在想什麼呢,管它誰喜歡誰,誰喜歡誰又能怎樣?跟我們有什麼關係。”說着又笑了笑,“就算有關係,公子不喜歡,也能變成沒關係。”

謝燕芳哈哈一笑,將棋子落下:“蔡伯說得對。”又問,“事情都準備好了吧?”

蔡伯點頭:“朝中都安排好了,待燕來上殿敘職之後,他們會提出來。”又說,“七爺這次沒把他帶回來氣壞了吧?”笑着搖頭,“其實不用生氣,在街上鬧得再熱鬧,跟朝中沒關係,熱鬧來的快,散的也快。”

謝燕芳看着棋盤,捻起一枚棋子,問:“人都到了吧?”

蔡伯點頭:“到了。”

謝燕芳將棋子落下,看着棋盤展顏一笑:“這棋局就明朗了。”

……

……

梁薔走到城門的時候,遊街已經結束了,但依舊能感受到城池中沸騰的喧鬧。

他在城門前勒馬停下,向前望着,似乎想象着城中熱鬧的場面。

在他身後十幾個兵士也勒馬肅立,但不管巍峨的城門也好,繁鬧的城池也好,都沒能讓他們神情波動。

看到他們穿着兵袍,四周的民辛⒖虈鷣怼�

“你們是邊軍嗎?”

梁薔看向詢問的人們,點點頭。

民蓄D時熱情“好漢啊!”“你們也快進城”“可惜錯過了花雨。”“沒事,只要說一聲,大家再次相迎就是。”

還有人高喊“好漢快解衣吧!”

城門前再次掀起喧鬧。

面對民袀兊南矏偞負恚核N和兵士們神情平靜,但跟着梁薔的一個族中兄弟要跳下馬——

“阿薔!”他忍不住激動地說,“這麼多人相迎,我們梁氏終於——”

“這是邊軍之榮,與我們梁氏無關。”梁薔打斷他,眼神帶着幾分警告,“八弟,你不要亂說話,惹來禍事,就跟我們梁氏有關了。”

族弟身形一僵,下意識地看四周,低聲說:“是,我知道了。”

這次回京城,雖然梁薔說了不要隨行伺候,但梁父還是不放心,挑選了一個旁支兄弟與梁薔相伴。

這也是提攜,跟着梁薔,就不用再去城中做零工稚耍抑胁恢蓝嗌偃肆w慕他。

他可不能惹惱了梁薔,更不能惹了禍事。

梁薔再看四周熱情的民校忠欢Y:“多謝諸位,但我們是邊軍,又不是。”

是又不是?這是什麼意思?民袀円徽�

“我是邊軍,但這次進京是私事。”梁薔說,“所以,多謝大家厚愛了,我不能領受。”

不過他倒是解開外袍脫下來。

“爲了避免誤會,大家解下兵袍。”

身後的兵士們依言解衣。

梁薔不再多說,越過民写唏R入城。

民袀冋醋胚@一羣只穿着裏衣,抱着外袍的男人們——

“那,就算是私事。”有民胁唤猓耙彩沁呠姲。彩呛脻h啊。”

怎麼就不能接受相迎了?

“這是人家謙虛。”有民嗅屓唬醋抛哌M城門的一行人,神情敬佩,“邊軍真是勇武又有禮。”

身後響起一片讚歎聲。

走在梁薔身側的族弟此時還是忍不住也有此疑問。

“你也勇武啊,你的功勞比那個謝燕來還要多。”他嘀咕說,“他能當得,你也當得,再說了,也正好給咱們梁氏正名。”

讓京城的人們都知道,他們梁氏風風光光地回來了!

梁薔沒說話,進了城更能感受到喧鬧,地面上散落着鮮花絹花紅綢,宛如鋪上一層彩毯。

而看到他們這羣人,氣勢威武,但穿着不倫不類——

“也要學謝小將軍嗎?”

“什麼人啊,有沒有資格學啊!”

四周響起嘲弄質問聲。

族兄神情幾分不安,又憤憤:“我們當然有資格!”

梁薔打斷他:“不要多說話。”

族兄看着年輕人漠然的臉色,再次訕訕:“阿薔,你現在真沉穩,果然是成大事的人。”

有沒有資格,成不成大事,梁薔騎在馬上搖搖晃晃,甚至做什麼事,都不是他能做主的。

不過,這都沒關係,他必定也能讓滿城驚動,他梁薔名字也能人人皆知。

人這一輩子,不就是圖這個嗎?有這個難道還不夠?

“去太傅府。”他說。

……

……

太傅這個時候並不在府中。

他正站在朝殿上看着走進來的年輕人。

年輕人依舊赤裸上身,揹負着荊條,走在肅穆,文武百官林立的殿內。

他腳步緩緩,但走在殿內,不管視線怎麼迴避,也避不開前方高高的龍座。

龍座坐着小皇帝。

小皇帝長高一些,但擋不住謝燕來的視線,他的視線越過小皇帝,看到垂簾後女子身影。

第十八章 坐問

今日的朝會楚昭覺得過得又快又慢。

慢的是感覺等了好久,快的是謝燕來在殿上沒有說太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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