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希行
其實,她纔是無情的那個。
鍾長榮退出去讓她好好歇息,把木棉紅這份功賞冊子留下來,楚昭垂目看了一刻,拿起來扔進了火盆,走到牀邊,撲倒牀上狠狠睡去。
……
……
征戰不分白天黑夜,戰時的驛站也不分晝夜有驛兵闖進來。
夜半三更的時候,幾個驛兵衝進驛站。
“捷報——”
伴着這聲喊,衝進來的驛兵們受到了歡呼。
驛丞驛卒都跑出來,感謝着各路神佛“總算有捷報了。”
驛兵好氣又好笑:“說什麼呢,我們一直捷報頻傳好不好。”
驛丞嘆口氣:“楚將軍不是不在了嘛,我們這心啊都提起來了。”
驛卒們也紛紛點頭:“民袀円矅槈牧耍莞浅匾捕紙员谇逡傲恕!�
驛兵可以理解,交戰緊要關頭,主帥死了,實在是太可怕。
還好,主帥死了,戰事依舊捷報頻傳。
“這露布飛捷來的太及時了,必定能安撫民心。”驛丞高興地喊,“去,把帛旗做更大,讓所有人都能看到,再給配上十匹良馬十人,聲勢浩蕩傳天下。”
驛站裏笑聲歡悅。
驛兵只喫口飯,略作歇息,就帶着驛丞準備的更大的帛旗,更多的人馬,然後進城過鎮,把大捷的消失傳遍,讓所有人知道,就算楚將軍不在了,邊郡依舊大勝,國朝依舊安穩。
他們奔馳了一夜,天矇矇亮的時候,穿過一條山谷。
“前方有城。”爲首的驛兵回頭說,點了幾個人,“你們進城宣捷報,讓官府再傳遍轄內。”
驛兵們齊聲應。
“餘下的人跟我——”爲首的驛兵繼續說,但話沒說完,人猛地一顫,雙眼暴瞪看着身後的驛兵們。
驛兵們也看着他,看到他咽喉裏穿出來的一支箭。
下一刻,驛兵從眼前消失,摔下馬。
下一刻無數的箭從山口如雨般飛來,兵士們連叫聲都沒發出,紛紛中箭跌下馬。
山谷裏迴盪着破空聲,馬兒嘶鳴。
片刻之後,恢復了安靜,唯有散落一地的帛旗和人馬屍首。
山崖上滑下一羣黑衣人,山谷外奔來幾輛車,黑衣人將人馬屍首抬上車拉走,將散落的帛旗點燃。
晨霧中騰起火焰,又被晨霧吞噬。
零零星星的爆竹聲在村鎮響起。
永寧五年終於過去了,新的一年來到,前幾天也宣告了新年號,興平。
雖然和西涼還在對戰,但捷報頻傳,藉着新年,祈蹲8P職庀螅靖鞯貞c賀一番,但沒想到緊接着就傳來了噩耗。
邊軍主帥衛將軍楚岺死了。
死的很英勇,臨死前與西涼王大戰,擊退了西涼王。
但死得再勇武也沒有用,人死了,不存在了,接下來可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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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也並不是所有人都跑進了城池深山,總有人家土難離,也有人不在意。
幾個老者站在村頭,帶着幾個孩童點燃篝火,往裏扔竹筒聽響聲玩。
“根本就不用驚慌。”,一個老者說,“楚將軍不在了,咱們大夏難道就要敗了?那可真是笑話了。”
另一個老者點頭:“沒錯,年輕人們沒經過事,楚將軍在邊郡鎮守那麼多年,他難道沒有思量?”
“楚將軍如此勇武,帶出兵將自然也都厲害。”先前的老者對身邊的孩童們說,“有句老話說了,將熊熊一窩,將能的話,自然也一窩都能。”
其他的老者們也跟着笑,神情篤定:“等着吧,用不了多久,就有新的捷報傳來了,就算楚將軍不在了,西涼人也休想討到便宜。”
孩童們紛紛笑,將更多的竹筒扔進篝火,圍着篝火蹦跳。
噼裏啪啦,笑聲叫聲,村頭也有了過年的氣氛。
一個老者忽的看腳下:“怎麼我感覺地在顫抖?”
是孩子們跳鬧的太厲害,還是他蒼老的身體發抖了?
沒有老者回答他,孩童們停下了跳鬧,大家都抬頭看向前方,村外的大路上,不止是大路上,小路,以及田地裏有大批人馬出現。
這些人馬身穿鎧甲,揹負兵器,隊列中旗幟如雲。
這是什麼人?
雖然這裏距離邊郡很遠,兵馬調動經過也可以理解。
但這些兵馬所去的方向不對啊。
除了集結整隊的兵馬,前後左右還有斥候奔馳,幾個斥候靠近村落,一個老人大着膽子問:“你們是哪裏的兵啊?是要去支援邊郡嗎?”
那斥候看他們,將身後的旗幟揮動。
“我們是中山王府兵。”他說,“老伯,邊郡戰事危急,我們去拱衛京城,你們躲在家中不要亂走,以免危險。”
說罷疾馳而去。
老者和孩童們呆呆,邊郡,危急?兵馬都要去拱衛京城了?危急到這種地步?難道楚將軍一死,西涼兵就長驅直入了?
天也——
不知世間悲苦的孩童們也不敢再玩鬧,哇哇大哭向村中跑去“爹——娘——”
見多世間悲苦的老者們也身心顫顫,顧不得給快要熄滅的篝火添柴。
天也——
先帝死了,楚岺也死,大夏的天終要塌了嗎?
誰能再頂得起大夏的天?
不對,剛纔那兵士說什麼?
是中山王府兵?
對啊,先帝死了,楚岺死了,先帝還有一個兄弟,中山王。
他們看着村外越來越多似乎怎麼也走不完的兵馬,鋪天蓋地宛如烏雲。
……
……
深夜的皇城,比白日更沉寂。
宮裏也沒有慶賀新年的氣氛,更別提爆竹聲,原本多加了幾盞華麗的宮燈,在接到楚岺的消息後,蕭羽就讓把那些宮燈撤下來了。
齊公公進來時,蕭羽正在寫什麼,小眉頭蹙着,不時嘆息一聲。
“這是什麼功課?把我們陛下爲難成這樣?”齊公公笑問。
蕭羽道:“功課哪裏能難到朕,是給楚姐姐寫信呢。”抬起頭,“你說該怎麼勸慰楚姐姐呢?這種事怎麼勸都沒用的,我知道——”
說到這裏,孩童的聲音低沉下去,眼中也彌散着陰霾。
因爲他也是失去過父母的人。
而且失去很慘烈,齊公公心顫,這個話題他也不敢碰觸,半跪下道:“陛下,那些道理楚小姐也都知道,您也不用勸她,您只要告訴她,您一直在,讓她知道沒有了父親,還有你,你也是她親人。”
蕭羽眼中的陰霾散去,露出笑:“對,楚姐姐還有我。”
他也還有楚姐姐。
只有楚姐姐了。
齊公公鬆口氣,親手研墨,蕭羽剛要提筆寫信,門外腳步匆匆,有太監跑進來。
“謝大人求見。”他說。
蕭羽和齊公公的手都一頓,不同的是蕭羽很快就繼續寫,只道:“跟謝大人說朕休息了,明日朕再見。”
齊公公便看那太監,示意他快去說,但那太監沒動,結結巴巴指着外邊:“謝,謝大人進來了。”
齊公公一怔,看向門口,果然見謝燕芳披着斗篷手裏拎着劍走進來。
“謝大人。”他嚇了一跳,忙道,同時站在蕭羽身前,視線看着謝燕芳手裏的劍,“您這是?”
齊公公知道如今這皇宮,說是皇帝的家,其實是鄧弈和謝燕芳的家,他們說了算,但後宮這裏的禁衛是楚昭的,他們是不聽從鄧弈或者謝燕芳的。
當然,鄧弈能拿着玉璽進來。
謝燕芳怎麼進?拿着劍闖進來了?
這——
謝燕芳知道他在想什麼,將劍放回身側,道:“我不是用劍闖進來的,我是偷偷翻進來的。”
翻?齊公公愕然,這,這比拿劍闖進來還嚇人。
禁衛都沒發現。
謝燕芳如此厲害——
謝燕芳沒有再多說,道:“齊公公,有緊急的事我要與陛下私下說,你先帶人迴避。”
齊公公還沒說話,他身後的蕭羽開口了。
“其他人都下去吧,謝大人是朕的家人。”蕭羽說,又道,“齊公公,奉茶。”
齊公公應聲是,轉身去一旁倒茶,殿內的其他內侍們則低頭退了出去。
謝燕芳看着站在桌案前的蕭羽,沒有再要齊公公也退出去,疾步過去:“阿羽,我接下來說的事,你不要怕。”
蕭羽看着他,道:“謝大人但說無妨,朕什麼都不怕。”
謝燕芳道:“中山王集結兵馬在京城八百里外。”
端着茶剛轉過身的齊公公一驚,手鬆開,啪嗒一聲,茶杯碎裂在地上。
懸在頭頂的石頭,也終於落下來了。
第七十八章 拖延
清晨的朝殿,官員們神情凝重。
在上朝之前,他們已經聽到消息了。
唉,改元了,新的一年,看來並沒有新氣象。
開年第一個消息就是楚岺死了。
這第二個消息也在意料中。
就算太傅在場,也擋不住官員們低聲議論,殿內嗡嗡聲一片,直到謝燕芳陪同皇帝走進來。
謝燕芳甚至都沒有穿朝服,很顯然是從後宮直接過來的。
看到謝燕芳如此,官員們驚訝也不驚訝——謝燕芳很少進內宮,比太傅鄧弈還少,更別提留宿後宮,不過現在出了這種事,謝燕芳作爲皇帝唯一的親人,半夜入宮陪伴皇帝也是理所當然。
皇帝落座,諸臣叩拜後,鄧弈道:“中山王府兵,十萬,前來拱衛京城,目前距離京城尚有八百里。”
並不是所有的官員都提前知道消息,其中有些官員先是愣了下,還有人從昏昏欲睡中醒過來,脫口說:“十萬兵馬,這真是太好了,京城無憂了。”
他話說完,發現其他人都看着他,神情古怪。
怎麼了?他眨了眨眼,身子一僵,徹底清醒了。
中山王,哪裏來的兵,十萬!
皇子封王,坐擁一地,僅能得衣食租稅,沒有軍政財權,王府護衛都是有定額數目。
十萬府兵,等同於整個京師衛戍數目。
中山王,他想幹什麼!
鄧弈神情平靜說:“他要做什麼,我們其實心裏都清楚,自從出事後他的反應已經說的很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