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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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的氣氛恢復了溫暖如春,謝燕芳披上斗篷施禮告退。
“謝大人。”鄧弈又喚住他,問,“你們謝家燕來打算把皇后娘娘拐到哪裏去?”
遇襲之後,楚昭不肯回來,如今西涼都有散兵越過雲中郡了,楚昭依舊沒有回來的消息。
那個據說奉皇帝命令去接皇后的謝燕來,也沒有了消息。
“三公子,挾天子可以令諸侯,挾皇后只能令楚苓將軍,而且得不償失,你應該很清楚。”
謝燕芳回頭,笑了笑說:“太傅大人多慮了,我們只是想要保證皇后娘娘的安危。”
說罷不再多言緩步而去。
站在殿外,陰冷的風驅散了暖意,也隔斷了鄧弈的視線,謝燕芳笑了笑,其實鄧弈說錯了,不是他們謝家燕來拐了皇后娘娘,應該是皇后娘娘拐走了謝家燕來。
謝燕來不管不顧假託皇帝命令離開京城,怎能是爲了帶她回來。
如果珍惜她,自然也會珍惜她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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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密的雪粒子從天空灑下來,西北迎來了第一場雪,但沒有半點瑞雪兆豐年的喜悅,甚至都沒有人注意到下雪了。
城牆散落着火把,殘火騰起煙霧,身上血跡斑斑的兵士蹲在其間有氣無力地啃着幹餅,不知道是多久沒喫東西了,但拿到乾糧,又沒有覺得多餓,似乎喫不喫都無所謂了。
噹噹噹幾聲鑼響,伴着“西涼儆謥砹耍 钡暮奥暎袔诛灥谋總兲饋恚n向牆頭。
大地上一羣人馬如狼似虎而來,他們叫囂着呼喝着,地面上半空中的雪粒子飛揚四濺。
“這些該死的西涼佟!币粋�將官喃喃,“他們對我們是勢在必得了。”
身邊胳膊上裹着傷布的官員喊:“援兵呢,援兵什麼時候來?”
將官看向後方:“雲中郡的援兵太遠了,最快也要六日。”
官員用沒受傷的手抓住他:“我問的是最近的援兵,不是說雲中郡,雲中郡太遠了,我都沒指望,最近處,太原郡呢?到這裏可不用六日。”
那將官看着他,裂開的嘴脣動了動:“沒有。”
沒有是什麼意思?官員看着他。
“除了雲中郡,其他地方兵馬未動,原地駐守。”那將官乾脆將話說明,“大人,我們除了死守等候雲中郡的援兵,沒有別的選擇。”
官員看着他,似乎聽懂了又似乎聽不懂。
“六日?”他壓低聲音吼道,伸手指着城牆,“你看看我們還有多少人?你爲什麼不直接說,除了死我們沒有別的選擇?”
將官跟着他所指看去,城牆上僅存的十幾人也都看向他,大家木然,眼中已經沒有了生機。
“對。”將官點點頭,“大人說得對,除了死我們沒有別的選擇。”
他將手裏的刀舉起。
“弟兄們,我們一定要守住城池,否則西涼人佔據了城池,不止我們死,城裏的人都要死,不僅我們城裏的人要死,這附近很多城裏也要死——”
麻木的兵士們舉起手裏的兵器:“死——”
嗓子已經沙啞的連守字都喊不出來了,傷了胳膊官員苦笑:“就真的沒辦法了?”
將官看向他:“別擔心,就算被西涼人搶佔了城池,等楚將軍的援兵到了,也能奪回來。”
官員突然想笑,是,他不擔心,楚將軍的援兵到了,城池一定能奪回來,朝廷將來也一定會驅趕西涼伲瑺懘蠹覉蟪鹧┖蕖�
但,他們,這麼多人,死了,就死了——
他不怕死,他只是,不甘心,不甘心!
官員猛地轉過身站在戰鼓前,用未受傷的胳膊敲響了戰鼓,仰着頭讓雪粒子打在臉上眼裏,冰冷刺痛。
伴着戰鼓,遠處的西涼兵已經拉開了弓箭,箭羽裹挾着雪粒子鋪向城牆。
……
……
一輪箭雨後,又有幾人受傷,而藉着箭雨西涼兵也更逼近了城牆,他們身後竟然拖着攻城雲梯——
“讓民夫們準備守城。”將官喝令。
不知道這一次有多少上城牆的民夫還能活着下去。
城內的哭聲似乎一瞬間變大,將官站在城牆上雙耳嗡嗡。
“李大人!”他忍不住怒吼,“你傷了一隻胳膊就沒力氣敲鼓了嗎?”
官員的鼓聲的確停了下來,他握着鼓槌,愣愣看向城外遠處。
“你們看,那是援兵嗎?”他說。
援兵?
將官不可置信地忙看去,果然見遠處的大地上有雪霧騰騰,似乎有千軍萬馬奔來。
雪霧裏一杆大旗揮出,迎風飄展,白茫茫的天地間,黑底金絲的楚字如日光破雲而出,閃閃發亮。
楚!
“楚將軍的援兵!”
“楚將軍來了!”
城牆上原本麻木的兵士爆發出喊聲,喊聲如狂風席捲了,讓逼近城牆的西涼兵馬瞬時動搖西晃,陣型雜亂。
楚將軍?
楚岺來了?!
……
……
雪粒子在狂風中變成了雪花,遠處大地上都蒙上一層白紗,但城門前這邊並沒有。
馬蹄,刀光劍影,血肉橫飛,讓雪花都無法落下。
但戰鬥也不算激烈,城牆上手裏還握着鼓槌的官員心想,因爲從看到楚字大旗的時候,如雷滾滾的人馬眨眼間就到了眼前。
他們有的穿着鎧甲,有的沒穿,奔在前邊的還好,刀槍劍戟齊全,後邊的刀槍鐮刀鐵錘亂七八糟什麼都有。
也沒有什麼章法,就是一羣人湧來,見人就砍——
但就這樣生猛的打法,讓最擅長野外對戰的西涼兵措手不及,從一羣猛獸變成了雞鴨,亂跑亂跳毫無抵擋之力。
所以看起來沒那麼激烈。
但其實還是很激烈的,尤其是其中一個小將,那小將手中揮舞着馬槊,所過之處西涼兵的血肉和雪花一起飛舞,蕩起詭異的光芒。
廝殺聲震耳欲聾,又似乎一眨眼間就結束了。
奔襲到城池前的西涼兵被斬殺殆盡,逃走的西涼兵也沒能保住性命,在遠處還有一隊人馬在觀戰,那杆楚字大旗就在其中飛揚,這隊人馬就更怪異了,不僅沒有穿兵甲的,還有女子在其中。
逃竄的西涼兵以爲找到了突破口,拼着最後的力氣衝過來,但其中一個女孩兒策馬迎來,一刀就將這西涼兵砍下馬,其他人再湧上,三下兩下就了結了西涼逃兵的命,餘下的人馬又如鷹展翅,四面八方煽動,堵住了所有的生路。
戰鬥結束了。
官員站在城牆上,再看身邊的其他人,大家都披上了一層白雪斗篷。
“你們——”將官上前一步,抖落身上的雪,大喊,“是衛將軍楚岺派來的援兵嗎?”
城門下那個握着馬槊小將抬起頭,血肉殘軀映襯,白雪飛舞之間,他鳳眼飛揚,嘴角彎彎一笑:“不是。”
不是?
城門上的將官兵皆一愣,不知道是看這小將愣住的,還是聽這話愣住的。
那小將將馬槊一揮指向遠處,高聲道:“是楚皇后。”
楚皇后?
城門上的人們更是呆呆,視線隨着小將手中的馬槊看向遠處,先前佇立在那邊的人馬正向這邊奔來,爲首的馬上是一個女子,黑馬黑斗篷,面容如同雪一樣白皙。
皇后?
皇后!
第五十九章 明知
對於民衼碚f,皇后陌生,也不陌生。
先前朝廷的告示已經傳遍了,大家都知道先帝駕崩,新帝登基,還有一個新皇后。
這個皇后是衛將軍楚岺的女兒。
不過也沒有什麼具體的念頭,就是遙遠的皇城裏皇帝的妻子而已。
此時此刻,死裏逃生的城中民屑娂姕コ鰜恚醋磐ㄟ^城門走進來的人馬,看着爲首騎在馬上的女子——她的年紀也就十四五歲吧,她身上揹着弓弩,馬背上懸着刀,衣袍簡陋,且遍佈血跡。
她就是楚將軍的女兒,虎父無犬女。
她就是大夏新的皇后,但並不是遙不可及高高在上。
楚將軍在雲中郡守衛邊郡,阻擋了西涼大軍,他的女兒則從遙遠的皇城,來到這裏,殺掉了西涼散兵。
他們以爲他們被拋棄了,沒想到皇后娘娘親自來救他們。
“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威武!”
“叩謝皇后娘娘救命大恩!”
無數的聲音與雪花一般鋪天蓋地席捲城池。
行走在隊列中的丁大錘腿腳一軟,還好旁邊有人及時扶住他。
丁大錘轉頭看是自己的“妻子”。
丁大嬸依舊蒙着臉,雪花飛舞,讓她的面容更加模糊。
“你,你。”丁大錘忍不住低聲說,“你可猜到她,她——”
這個女孩兒竟然是皇后。
皇后!
先前對着西涼兵衝殺的時候他都沒有半點腿軟,但聽到鋪天蓋地的喊皇后,他真要跪下去。
這女孩兒說自己家大業大,他猜過這是真的,但再猜也猜不到家大業大到這種地步啊!
這可怎麼辦?
這條大魚,還能釣嗎?
嗯——
丁大錘又站直了身子,看着扶着自己胳膊的女子,如果立刻把這女子按在地上揭穿她的身份和歹意,自己在皇后面前也算是戴罪立功了吧?
……
……
入城之後,謝燕來帶着兵馬清剿附近的西涼散兵,楚昭與官員們去撫慰民袀撸�好城池未破,傷亡不算太大。
楚昭親自爲傷者裹敷傷口。
女孩兒束扎衣袖,對血肉翻滾的傷口沒有絲毫的畏懼,倒是讓得知身份的傷者都顧不上疼痛惶恐道謝。
一直到暮色降臨,楚昭纔回到官衙,剛洗漱更衣,謝燕來披着一身厚雪踏步而來。
“喫了嗎?傷口包紮過了嗎?”楚昭一疊聲問。
謝燕來瞥了她一眼,纔不回答她這些沒用的問題,只道:“這附近已經清剿了,算下來大約有百數西涼兵。”又嗤聲,“真是可笑,區區百數就能肆虐這麼久。”
楚昭輕嘆:“到底是許久未經戰事,措手不及。”再抬頭問,“你傷——”
“飯沒喫,傷處理過了。”謝燕來不耐煩打斷她,又問,“還有別的事嗎?沒有,末將告退。”
說着話轉腳要走。
楚昭伸手揪住他袖子:“有,有,有。”